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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的说,顾骏城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可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的,却是他天性里的那种霸道与自以为是的爱。我无法责怪他,因为那是以爱的名义。可是,我又能怪谁呢?怪我自己吗?怪我是一只渴望天空的小鸟,不愿折断自己的翅膀进入他为我编织的那个黄金牢笼吗?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心,也有错吗?
听完我的话,宇文赝面色沉了一沉,转而化为一抹苦涩的笑,“我可以当作……这是你对我最高的赞美和夸奖吗?”他偏过头,问我。
我笑,睨他:“本来就是。宇文赝,你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好最好的男人!”
见我说得这么认真的表情,宇文赝一愣,摸了摸鼻子,“唉,可惜啊,被你打上了‘好人贴’!一般来说,送男人‘好人贴’,都代表着女人的拒绝。这可怎么办呢?”他偏过头,佯装苦恼的思考。那滑稽的模样,逗得我开怀的大笑起来。
一时间,顾骏城留给我的阴影烟消云散。
我想,我和宇文赝会是好朋友,一辈子都是!
笑过一阵,终于将埋在心底的话对宇文赝和盘托出。包括顾骏城今天的举动和话意,以及我的困惑。
宇文赝静静地聆听着,面色深沉。待我说完,他许久不语。
我看看他,不满地用手肘撞了撞我,“喂,假货,给个意见呗!我到底该怎么做?”明天与顾骏城之约,我是该去,亦或不去?
宇文赝看看我,往身后的椅背一靠,慵懒而悠闲地打晃:“拜托啊大姐,你和顾骏城之间的事,却来问我这个算他情敌的人……你要我怎么说?让你去?还是让你不去?”
被他一问,我顿时愕然。半晌之后,无力地软下身体,无语问苍天。
“是啊,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的确很困惑啊……我所能问的人……也只有你而已啊!”嘟嘟嚷嚷地道,可怜巴巴地瞅他。
宇文赝睨我一眼,赶紧偏过头。“好吧,张念伶,我来问问你。”他坐直了身体,却仍不看我。
我亦跟着他坐直了身体,像对待老师发问的小学生。
他清清嗓,“你到底在怕什么?在犹豫什么?去或不去,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一下子噎住。我在怕什么?我在犹豫什么?
“其实,从内心里讲,你是不想去的,对不对?”宇文赝又一针见血的问,“之所以不想去的原因,是不想与顾骏城再有所牵连。因为他虽然爱你,但的确让你受到了许多伤害。这些伤害,就是你难以再和他走下去最直接的原因,对不对?”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要想去呢?”他又问我,“是因为你在害怕他。你害怕他激烈的性子,你害怕你真把他逼急了,他会再做出什么你意料不到的事情,对不对?”
“……”我又点点头。
宇文赝勾唇一笑,身体往后一仰,又倒在椅背上,冲着我晃悠晃悠脚。
“中国人有句俗语叫‘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也许不会痛得这么剧烈,但那是纠缠你一生一世的痛苦。而短痛,虽然当时会痛得让人无法忍受,但剧痛之后,伤口才不会留疤。张念伶,你懂吗?”他偏过头,问我。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我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化为清明。
站起来,我看着他,用力地点点头。“假货,谢谢你,我懂了!”
宇文赝由下而上的仰头看我,温柔地冲我笑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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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知易行难。明知宇文赝说的对,长痛的确不如短痛,我应该和顾骏城就此断得干干净净。
可是,当第二天来临的时候,我的心情仍抑不住的紧张,分分秒秒,度日如年。
整整一天上班,我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频频做错了事,间或又发错了稿。
只要一想到顾骏城的威胁,亦或他昨天的话……我的心都揪得死紧。顾骏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下班的时候,由于我今天工作上的失误,导致一部分稿子的延滞,于是又在报社加班。直到晚上九点我才校好所有的刊定内容,关灯,最后一个走出了采访中心的大门。
也不知是不是上苍体恤我一日来的忧虑,当走出报社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夜幕中的天空,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不大的雨,下得和缓,却老不见天晴。就这样无声的润泽着整个城市,将它笼罩在阴暗的天空和雨帘之间。
突然间,我没有任何一次比这次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下雨而心怀感激。当第一滴雨珠掉落在我的头发间,当我摸索出皮包里的雨伞,撑开,为自己遮住那些冰凉的水滴。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而且竟然下起了雨。
依顾骏城那被娇惯呵宠坏的性子,就算真到了城市广场那边去等我,但现在天下了雨,他也一定不会再等下去。恐怕……他现在已经回家了吧?这样的话,我一直为他而揪着的心就能放下了,轻松了,也解脱了。
而我,亦不必去面对,去拒绝。刚好找个理由,省却许多烦恼和见面时的尴尬与绞尽脑汁的说辞。这样一想,我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抬手,于路边打了个面的,关上车门,报上了我家的地址。然后,疲惫地躺倒在的士车软软的后椅背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司机师傅正在专心开车,只留给我一个高出座椅的黑色头颅。他甚至来不及与我搭一句讪,在听到我报了住址之后,就在雨夜的马路上驾着他的车疾驰着。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纷纷自空中掉落在的士车的挡风玻璃上,散开,碎成无数的小水滴,密布着整个车窗,让车外的景象慢慢由光的折射而变得扭曲、模糊……继而被挡风玻璃前的雨刷一擦,顿时又现出一个清明的世界。
看着这一切,没来由的,我的心突然一紧,一个想法突然蹿进我的脑海,就再怎么也挥之不去。
现在下着雨,如果顾骏城真如我想得那样捱不下去便走掉了那敢情好,但倘若依他那认死理的个性和一条道儿走到黑的性子……他如果在风雨中站上一晚等我,又该怎么办?届时,如果他生病了,怎么办?而枉顾他的等待,让他一个人站在雨夜中一整夜的我,会不会更引来他深沉的愤怒与恨意?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如果说分开了就真的不能再做朋友,只能彼此怨恨……但至少,我还能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吧?我还能把自己当作是他的一个朋友,照顾一下他的身体和健康吧?
这样一想,我立刻又改变了主意。冲着在驾驶座上正专心开车的计程车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去一趟城市广场,谢谢。”
…………
城市广场,Z市的中轴线,座标广场。
每一天,这里都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过上过下,在这花团锦簇、受尽世人赞叹目光的广场上经过,然后奔向不同的方向,上演着一幕幕相聚与分离。每一天,都有许多爱侣在这里拥抱,拥吻,照相,向世人昭显着他们的秘密,却也有着在这里流泪、哭泣,舔舐着爱情留下的伤口,在这彼此都不认识的冷漠的城市中心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演绎着一个城市的悲欢与爱情角色。
而雨天的城市广场却显得是那么的孤寂,漫天的淫雨笼罩着它,浸湿着它脚下铺着大理石的华丽地面,映出路旁探照灯或明或暗的影子。平日里人山人海,饭后牵着小孩来散步的人们也因着这场雨的阻碍而放弃了悠闲的散步,于是,偌大一个广场,却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撑着雨伞在雨中漫步的小青年在那里嬉闹追打。但既便是这样的青春,也改变不了广场今晚寂寥的事实。
它,今夜孤独。当淫雨来时,当繁花落尽……
于是,想在这孤独的城市中心寻找一个人,比平日里少费了不少的力气。
广场的对街,正是一排名牌商品与服饰店。那里受广场的影响,生意一直很好。所以通常会灯火通明的营业到晚上十点之后才打烊。
我让计程车司机将车停在一家服饰店的门口,然后打开车门,下车,极目眺望。很快的,我真的在对街暗处的一个角落里,在广场中央花坛处,看到了一抹我再熟悉不过的修长身影。
顾骏城……他竟然真的没有离开。
尽管现在的天空还飘着雨,空气里,全是湿润的雾气,透着料峭的寒意,在这还不太冷的入秋时节,已是刺骨。
而此时的他,全身上下仅着的一件单薄衬衣已然被雨淋透,正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他的身形,也暴露了他些微瑟缩的身体。
雨水,顺着他平日里梳理得很是整齐的头发流下,一绺一绺,纠结在一起,遮挡着他的额际,正往下淌着水。
突然间,一阵冷风卷地而起,夹杂着越来越大的雨向我们袭来,原本在广场上嬉笑打闹的那几个小青年顿时哇哇大叫着,努力撑住了自己的雨伞,快步从他的身边跑开了,在广场的边沿叫了一辆计程车,相互拥挤着,走了。
顿时,偌大的一个广场,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我分明地看到他的身体在寒风中抖了抖,却在下一秒坚决地拂开淌水的头发,那双黑眸仍坚定地打量着广场四周,带着期待,也似乎……带着绝望。却仍然是充满着坚定的表情,伫立着,坚信着,也等待着。
在那一刻,我泪盈于睫。
顾骏城,他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似乎他的出生,就是为了显耀自己的成功和辉煌而来。也因此,我从来没见过他流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那么无助,那么乞求。
他……是为了我吗?曾几何时起,他这么高傲的人,终对我做出了这样的低姿态。
一瞬间,我的腿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冲着那抹为我等待的身影飞奔而去——
“滴——”的一声汽车喇叭长鸣,在我下得沿街的那一秒,猛地从我的身前擦过,疾驰而去,轮胎压过路边的水洼,溅了我一身的水。也顺利地将我拉回了现实。停下脚,望向不远处的那个还在观望与等待的人影,生生地倒退了几步。
张念伶,你在做什么?你刚刚在做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这不是你一直在告诫自己的话吗?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五年的时光,难道还教不会你学聪明吗?
今天你一去,越过这条街,走到他的身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你们之间现在的距离还相差不到100米!可是,你走到他的身边后呢?你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爱你,却又伤你至深的顾骏城?你可以对他说“对不起,我今天之所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别再等我了,请你回家去吧”这样的话吗?是的,你可以!但这不是顾骏城想要的答案!他今天在这里的目的,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那如果是这样,你又何必再走到他的面前,再去搅动他的心,牵引他的渴望呢?倒不如一直这样隐于暗处,用一把无形的刀子,切断你和他之间的所有牵连来得好,不是吗?
脚步,因这样的想法,一步一步,退了回去。再次重新将自己隐于暗处。
“哈哈哈……”却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