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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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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韩哨宫这一手,毁誉参半。批评者认为有理说理,不过文学上的理论分歧,干嘛闹到法庭上去。支持者认为现在的批评家简直不像话,写文章根本不负责任,喜怒笑骂,全看兴致,为了维护作家权益,应该给他们上一堂法律课,告诉他们言论自由不等于说可以随意损害他人名誉。余平在游林风的编辑室笑得合不拢嘴,这真是找不到地方消谴他,他倒送上门来,正愁不够刺激呢,不是找死吗。今天销量又上去了吧。是的,天天在涨。怎么样,老兄,用我用对了吧,没给你丢脸吧,可那时候你对我爱理不理,叫我想起来就生气。小子别太狂,当心栽跟头。跟头,什么叫跟头,孙悟空的跟头,十万八千,我正巴不得呢。余平去省第一律师事务所请了个叫魏克家的律师,精精瘦瘦一个小男人,戴副眼镜,其貌不扬,给人一种笨嘴拙舌的感觉,可一说起话来思路清晰,滔滔不绝。游林风问他这场官司结果会怎样。张实文悬,余平输不了。余平说张实文也清楚自己的境况,表面无所谓,实际还是有点怕,万一输了官司,他在评论界也不太好混,所以到处组织人手替他写文章,自己也拚命拚凑文章,昨天又弄了两篇东西,要我拿到你们报社发表,你看行不行。游看毕把张实文嘲笑了一顿,老实说如果我不当编辑也会公开站在韩哨宫一边,这张实文的文学理论修养和文字功夫都有问题,自从跟韩哨宫论战以来,几乎篇篇文章漏洞百出,关键就在他头篇文章有错误,后面要不断为错误辩解,而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这样错上错,连环错,一路下来,始终辨不清,看,这篇文章又是这样,先论述什么叫模仿,然后东拉西扯,引经据典,最后得出结论模仿就是照搬,这算什么玩艺,模仿居然就是照搬,糊弄外行也许行,不过对他这种做法,我还是能理解,他现在没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顶,宁愿让法院判输,也不能认输。
不过两三月,余平就收获了一只顶带花翎:文学评论家。现在每天回家他都要站在镜前静静照一会这顶无形的帽子。虽然无形,在他眼里却色彩斑斓,帽檐轮廓分明突兀,爱得死人。常常煞有介事去头上把歪了一点的帽子扶扶正,捋顺绶带,然后再徐徐拿下来,小心翼翼搁在一堆厚厚的书上,意思是这顶帽子是由渊博的学问支撑起来的。出门时再徐徐戴上,这几个动作足以跟女演员的化妆比美。如果房里有朋友,他会先支走朋友,再做这几个动作,似乎渐渐形成了这样一种心态,即不做这动作出门就不吉利。有些人不承认他这顶帽子,认为他根本不够格,纯属瞎胡闹,就像啦啦队员跑进了球场,情绪比球员还激动,你算干嘛的!这些意见当然经常灌进他耳朵,他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到时候你若有作品问世,看余平怎么收拾你。
           三十八泡沫评论
闹了一阵,余平就觉得省文坛这池水太浅,不够自己扑腾,寻思该往全国文坛发展。放眼四顾,王蒙,贾平凹,刘震云,莫言,王朔,余华,余秋雨,张贤亮,王小波,钱钟书,梁晓声。。。。一大串响亮的名字,把他们过滤一遍,谁最名不副实,一时难以定夺,便又问谁最不讨人喜欢,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余秋雨。此人跟自己同姓,也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好像有点不忍下手,考虑那么久远的事,未免荒唐,还是根据感觉定人吧,那么就是他。呀哈,余秋雨,别怨我余老弟不讲情面,只怪你不自重,出了名是好事,老老实实享受成功带给你的喜悦就是了嘛,干嘛非急不可耐地搞得自己像个传道士,比娘们嘴巴还多,一会这里讲演,一会那里讲学,一会电视上指手划脚,一会又跟一群学者高谈阔论,让人看着实在不顺眼。无非一部《文化苦旅》,散文创作,又不是思想家哲学家,却到处设坛布道,好像真成了什么文化启蒙者和继承者,凭你这德性,不杀你杀谁。游林风听他说了这个意思,不觉大惊,跟韩哨宫的仗还没打完,也不知到底谁胜谁负,理应把精力全放在这事上才对,在这节骨眼上却另辟战场,莫不是神经出了毛病吧,两条战线作战,这是军事大忌,希特勒是这样输的,日本人是这样输的,蒋介石是这样输的,你不吸取教训,也会这样输的。他伸手摸余平额头,被余平一巴掌打掉,你太谨慎小心,跟韩哨宫的战斗已到尾声,只等法院终裁,不可能再有大仗打,而打惯了仗的人岂有闲心休息,不动笔浑身不痛快,我非再拿下一个大家伙不可。游林风见余平主意已定,就懒得劝了,好歹都是你的事,乐得看热闹,何必总泼冷水。“你要干就干吧,反正别人拿你也没办法。不过就像要突破敌方阵地一样,你应该找一个最薄弱的点,余秋雨现在名震天下,最红的作家,你却偏偏选中他,我以为不妥。”余问那选谁好。
“王朔。这家伙不是要我们千万别把他当人吗,你实在想找事做,干脆成全他算了。再一个,文坛把他当流氓作家,他的支持者很少,攻击他,相对来说,遭到的反抗可能会小点。”
“两个原因使我不愿杀他。第一,王朔何许人也,正因为他是流氓作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我骂他一句他肯定还我十句,柿子捡软的捏,明智的最好别惹他,除非他惹我。第二,虽然我好战,但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绝不攻击我喜欢的作家,而他是我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作家中的一个。”
“这也难怪,都喜欢骂人,一丘之貉。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再加一条原则:绝不攻击如日中天的作家。”
“可以,但必须反着做。”
余平很快便拿了一篇骂余秋雨的文章来。游林风看了,直皱眉头:“兄弟,像这几句话,中国历史,一为文人,便无足观,不过是余秋雨发点感叹而已,值得如此大张挞伐吗?我觉得你有点吹毛求疵。。。。再有,你说道士塔里写王道士刷墙,余秋雨想下跪那一段像写小说,也把人家骂一顿,我就不明白,散文像小说有什么,像小说的散文难道少了吗?这样批评别人给人一种避实就虚、无中生有的感觉。你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不。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可能存在分歧,你认为是小事,我认为是大事。我一向认为散文可以抒情,但不能虚构,尤其在谈论历史时一点水分也不能有。这是一个创作原则问题,不能等闲视之,任这种写法泛滥,肯定损害我们的文学事业,特别是这种问题出现在名作家身上更应该指出来,否则就像一个医生任一场瘟疫在人们中间漫延而无动于衷,你说这个医生是不是该遭谴责?”
“危言耸听,批评家的职业病。”
“批评家的职业病对作家就是良药。”
游林风实在不愿发这样的文章,余平便自己拿着稿子找崔利华去了。没想到崔利华跟游林风一个口径,又碰了个软钉子。他很不痛快,不好多说什么,便赌气说我给《每日新闻》发表,没你这间茅房,难道就屙不了屎是怎的!游林风和崔利华谈起这事就很纳闷,余秋雨的文章实在写得好,怎么却那么多人骂他,是那家伙不讨人喜欢吗,可电视上听他说话,虽然确有点装腔装势,毕竟不是一个讨厌的人,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多敌人。他俩在文坛也可谓见多识广,却始终解释不了这个怪现象。
余平果然在《每日新闻》上登出了那篇文章,雷大之还加了编者语,对余平大加称颂,说他代表了中国评论事业的未来,是新一代评论家中出类拨萃的人物。当即又对文坛掀起了一轮冲击波,大家都被余平惊呆了,一是惊讶于他正处在应付韩哨宫起诉的关键时刻,居然敢开辟第二战场,二是惊讶于他不仅一如既往用词尖酸刻薄,还信口开河,竟说余秋雨的文章只有中学生水平。读过余秋雨文章的人都知道,他的文章再有毛病,也不至于这么差。自然又招来一片反驳抗议之声。如果说先前人们认为余平胡说八道仅仅只是因为理论修养不够的话,那通过这件事大家都感到这家伙品格有问题,显然他骂上了瘾,已经不分是非轻重,要拿名家的名誉做自己的铺路石。许多人问,这种坏蛋能算评论家吗?有人回答,蠢才有时也能成天才,他是最好的例证。
余平深深体会了这个道理:活着一定要让人关注,不管赞美还是批评,都有益,最可悲的是无人理会。回想几个月前默默无闻的自己,现在的火热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有趣,刺激,充实,心灵好像已被文学上的战斗塞满,从前那种怀才不遇的感觉和种种对命运的喟叹已经无影无踪了。各报社编辑的求稿信不断飞到他手上,学校里开始讨论该不该升他副教授。张实文念他每每奋勇争先,护驾有功,在这个问题上给予了大力帮助,应该说已经问题不大了。常有文化团体学术组织请他去演讲,他总是欣然应允,抓住每一个机会大肆兜销一套又一套文学理论,大部分不成熟,小部分是歪理谬论,然而喝彩如潮、掌声如雷。真正有才学的人躲在暗处看着他,一遍遍叹息。谭敏芝的《人比黄花瘦》即将出版,她竟想请他写序。游林风只觉肠胃盛满了酸水醋汁。一般来说只有文坛权威名家才有资格写序,自己好歹是个写了两部长篇小说和几十篇散文的作家,还帮谭大力推荐她的书,无论才学还是恩德,似乎谭都应该请自己写序,她却把自己晾一边,将这个大脸给了文学暴发户,刚刚出道的车匪路霸。简直岂有此理,忍不住问谭:“你为什么不请我写,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作家不如他这个才出炉的评论家?”
“我只是图他的名气。”
“你以为猴子披上虎皮就真成老虎了吗?”
“我绝不会,但广大观众会。我把他介绍来,就是要他成名后好给我当吹鼓手,现在正是时候。”
余平虽狂,在游林风、谭敏芝面前还是很知趣,特别是在她面前,不知是被她女性的才气还是柔气软化了,每次跟她见面竟显得有几分乖。她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来,再叫上游林风去饭店谈她的书。听说要请自己写序,余平受宠若惊,惊讶得张开双臂想拥抱她,被她闪开了,要他正经点,文学上是文痞,做人可别也做出一个人痞。他嘻皮笑脸说怎么会呢,我再骚动,只要你按结束键,我马上停止程序。扬沙志得知谭敏芝请余平写序,背后对黄国华等人说:“好好,好得很,一个有自恋癖,一个是自大狂,绝妙组合,这部书要不火,天下就没有能火的书了。”黄国华说如把谭敏芝的玉照印在封面肯定更吸引读者。扬沙志觉得她不够漂亮。黄国华说丑女子一化妆都会有三分色,更何况谭敏芝虽不美,但过得去。扬沙志说试试看。黄国华就亲自带谭敏芝去省城最富盛名的五一中路照相馆拍照。描眉,抹粉,涂红,换了好几套衣服,摆了十几副姿式,有清淡素雅的,有浓妆艳裹的,有妖冶的,有纯情的,折腾一上午,照片拿回来给编辑们看,无不伸出舌头直惊叹,现代化妆术真神,居然可以把姿色平平的女孩变成令人魂不守舍的仙女,幸亏知道谭敏芝是什么模样,否则不被这些玉照弄得朝思暮想才怪。游林风和余平也有这种感觉,看到封面上的美女相,当面开她玩笑,早知你这么美,那会趁你有求于我时就把你镇压了,现在想使坏,怎奈手上没王牌,只有垂涎的份。面对这种挑逗,谭敏芝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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