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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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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的这份工作。我自己去湘江舞厅找的。真没看出来,你竟会是个很善于骗人的女人。她一甩头进了卧室,我不想跟你吵,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只提醒你,别无中生有,没事找事。
他的怀疑虽基本是由醋劲造成的,但也不乏几分理智,所以在不敢肯定她有外遇的情况下他也觉得没必要老是吵,从她的态度看,显然已王八吃称砣──铁了心,把她关在家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暗暗叹气,罢罢,由她去罢。这一晚虽有和好之意,却改不了的倔脾气,跟她背对背睡着,空撑了一宿的高射炮,想到虽有佳人陪侍,却动弹不得,实在气闷。次日他要陪她去舞厅看看。她虽一百个不愿意,对这份婚姻的未来也不抱多大希望,但目前她还是愿意维持这个家,只要他不管自己的事。
湘江舞厅在省城属中档舞厅。起初她觉得马克强以部长之尊却只给她找这样的舞厅完全是糊弄她,有过一些埋怨,不过经他一番开导就很快想通了。确实,她现在的水平还不太够,贸然闯到高档舞厅去,万一唱砸,坏了名声,倒不好再唱,反正有他这个主撑着,找个好舞厅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这一会半会。舞厅很大,能容百十来人,欧式风格,有歌舞台,每天有舞蹈队在上面表演各种舞蹈。舞蹈队的来源很复杂,有些是专业人士搞的,水平自然很高,但有些属民间舞蹈队,清一色的业余人员,乱跳乱舞,趣味之庸俗低级,外人根本想象不到。乐队老板是一个圆头圆脸的男子,一身肥肉,人称李二胡,显然是个拉二胡出身的音乐人。乐队是他私人的,他对高青莲的唱功并不满意,但推荐人是湘江宾馆的总经理,吃人家的饭,得罪不起,不得已才勉强收留了她。
徐景升坐在厅里,听花枝招展的妻子在台上唱歌,不时四处瞧上一眼,到处是放纵浪荡的面孔,他心里又酸又痛,非常后悔,知道是这样,当时打死也不去湘西。感受着这种淫邪之气,看着妻子卖力的表演,他再次强烈的觉得妻子有问题,这跟吃醋无关,完全是做丈夫的一种直觉。他暗叫了一声天啊,在四周舞客的欢叫声中垂下头,老半天没抬起来。忽地起身直奔后台,要找乐队老板,想从他那弄清究竟是谁把妻子弄到这里来的,他相信这个人十八九就是给他戴绿帽子的家伙,他一定要杀了他。李二胡听说他是高青莲的丈夫,十分客气,又是敬烟又是让坐。他不好直接探情况,便装出悠闲的样子跟李二胡闲聊,慢慢问起高青莲是怎么到这来的。李二胡略感怪异,原来你也不知道是谁介绍她来的呀,便仔细把徐景升上下打量了几眼。徐景升觉得李二胡的眼里有轻视之意,好像在说瞧这个窝囊男人。脸上不觉有些发烧,但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硬着头皮把自己出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李二胡的脸上便迅速浮现出同情的意思,看得出很想帮忙,可也只能抱歉的说没法帮,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介绍高青莲来的,只是听总经理说那个人把她推荐给文化局张局长,张局长推荐给总经理,最后总经理推荐给他。徐景升认识这个张局长,知道一些他的情况,以前写过一点诗,入仕后就放弃了,在省里开的几次文学研讨会上两人有过短暂的交谈,对他印象不太深,只听人说他工作成绩还可以,在他的领导下,省城文化事业渐有起色。他心里嘀咕,居然能让文化局长替她办事,真是小看了她!
接她回家的路上他好几次想发作,到底忍住了,正常的家庭矛盾发发火可以,她如真背叛了自己,发火反而等于自取其辱,因为对于不忠的女人除了离婚还能说什么吗?回家后他再次很平静地要求她说出那个介绍人。她不改口,我自己。他便抖出了张局长,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本事,我甚至怀疑在我们结婚前你就认识张志刚,你只说你在省城没有一点社会关系,我看不仅有,而且复杂得很。她大为不满,好呀,你居然敢秘密调查我。他冷笑一声,对于不诚实的女人,难道不该搞调查?许你骗我,就不许我知道被骗的真相?
他还要陪她去歌舞团看她学艺。她早料到他会来这手,已经跟蒋小为说好,如果徐景升问起此事,就说是她主动找上门求教的。她倒希望他去,不过装出很烦的样子,说你这男人怎么小肚鸡肠,我无非去学唱歌,你跟去干什么,调查我是不是,累不累呀。他说我必须知道是谁在跟我过不去,暗地里帮我老婆到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这王八蛋存心出老子的丑,如果他确实居心不良,老子非斩了他不可。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行呀,那你就跟着去吧,我倒真想看看你是怎么斩人的。
蒋小为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40多岁,却显得年轻,好像只有30 出头,梳分头,抹摩丝,油光光,两眼炯炯有神,沉稳而傲慢,浑身上下洋溢着成熟男人的活力,散发出浓郁的艺术气质。他原先是省里的著名歌唱家,曾跟随省歌舞团在全国巡回演出,一度盛传他有希望进京发展,不知为何后来不了了之。现在年纪大了,虽然唱功依然了得,毕竟臃肿的身材没法跟小伙子比,只得退居二线,当上了歌舞团里的指导老师,偶尔在西方歌剧里演个角色什么的。他常想辞职单干,走穴,办私人乐团或乐队,终因抹不开面,放不下歌唱家的架子而做罢,觉得当老师虽然清贫,但轻松自在,也没什么不好。文化局张局长请他指教高青莲,起初他一百个不愿意,老子这么深的功底,又熬了大半辈子都没熬出头,你个小丫头片子连他妈基本乐理都不懂也想当歌星,现在这一类货色充斥了歌坛,行家没有不叫头痛的,要我这老前辈给你当台阶,做梦去吧,狗日的婊子!可是后来张局长说每上一下午的课给100块,这就叫他不好拒绝了。歌舞团穷得有时连工资都发不出,每天顶多不过10来块钱,他心理上的极不平衡被这经济上的好处抚平了,北方人说得好,跟谁有仇,别跟钱有仇。他一直以为张局长在泡高青莲,做梦都没想后面的来头更大。
歌舞团排练大厅一角几个青年男女懒懒散散说说笑笑,悄声议论着高青莲,都看似态度平和,其实个个有不平之气,什么世道,只要有贵人抬举,几根羽毛的小鸡居然也要变凤凰。高青莲向蒋小为介绍了徐景升。蒋对省文坛的事略有耳闻,听说过徐景升的名字,以前未曾谋面,对他还有几分尊敬,一见之下大为失望,徐景升的形象不仅与他对诗人的想象相去甚远,而且竟会讨这么一个爱出风头的女人,实在叫他再没法尊重他,什么诗人,似乎了不起,原来不过如此。他对他的轻视甚至影响到了他对文学的看法,觉得所谓神圣的文学其实也是寻常物,无非是那些爱咬文嚼字的酸溜溜的人的一种生存之道,也许很多时候还不如一般人呢。高青莲有心让丈夫搞调查,练了一会,便说要去卫生间。徐景升果然就开始跟蒋小为套近乎,装出很自然的样子谈到了这次去湘西体验生活,可能离开得太久,妻子一个人呆着太寂寞,就跑到这来学唱歌,她那底子,能学出什么来,无非混混时间,也不知谁这么热心,竟给她帮了这个忙。蒋小为不仅轻视徐,简直就是鄙视了,他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有骨气要尊严的话,应该怀疑妻子就坚决跟她离婚,怎么能厚着脸皮到外面来打听情敌是谁,本来不知道情敌就是巨大的耻辱,这一打听,就变成天大的耻辱了。他甚至觉得这耻辱不单是徐的,也是自己的,因为根本就不应跟这种没用的废物废话。不过当他正准备把这种极端的抵触情绪发泄出来的时候,又忽地消失得干净,转念想现在几个男人不戴绿帽子,常常自己在外面给别人戴,别人又给自己戴,互相戴来戴去,仿佛像是将什么珍贵的礼物互相赠送,孰占便宜孰吃亏,谁说得清,诗人天生风流,徐景升又不像安分人,可以肯定离开了妻子也绝不会阳根空悬,说不定他给别人戴的绿帽子比别人给他戴的绿帽子多得多呢,鄙视他倒是自己的不是了,风流才子,掠美无数,应帮高青莲骗他才对。就告诉徐景升,不是什么热心人帮的她,是她自己来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不想收她,但她总是求,我被她的诚意感动,再说学费也开得高,叫我难以拒绝,就这样收了她。学费多少。30块。徐景升自然不相信,他知道这样谈话是没用的,时间仓促,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便压低声音说:“老兄,只要你把介绍我妻子来的那个人说出来,要多少钱,尽管开价。”
蒋小为动了心,一时无语。这时高青莲出现在了大厅门口,捋着飘逸的发丝,一副清纯的玉女模样。他不由得产生了病态心理:这么美丽的女人,我们歌舞团的美女都输几分,看来我是没福享受的,终不成让你终生霸占,让她成为公众玩物也好,你就委委屈屈吧,谁叫你讨这种骚货做老婆。低声说徐先生别问了,确实是尊夫人自己找上门的,没谁做介绍。你应该相信她,否则会影响你的家庭生活,希望以后不要再谈这个话题。
           二十同情
徐景升陪妻子唱了几个晚上,没发现异常,老看一张苦瓜脸,烦,便不陪了。夫妻关系始终这样不冷不热,都渐渐意识到这个婚姻可能不长久了,可又都不愿细想这个问题,听之任之地过。这件事使他从湘西带回来的一肚子灵感、素材不知不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创作热情一落千丈,一连几个星期在书桌前呆坐,脑子不是一片空白,就是胡思乱想,那些同游湘西的诗人作家这段时间个个较着劲比创作速度,他却半首诗也没有,叫约稿的编辑很不满意。也觉得对不起人家刊物,当时拍着胸脯要给些东西的,这会很愧疚,想强行写点。可实在不行,敏锐的灵感,泉涌般的才思,不可遏止的创作冲动,都因她而产生,她是他创作之源,是支撑他创作的唯一精神力量。现在这力量突然消失了,她不仅不再让他感到爱,而且连刺激他肉欲的功能也几乎丧失尽,要他保持原先的欲望和激情,确实很难。勉强做了爱,意在借此找回昔日的甜蜜感觉,然而那仿佛已成了上辈子的事,而他是不可能回到上辈子去的,多么疯狂的高潮也仅是动物的本能表现而已,指望平淡的爱情因此重新升华,无异痴人说梦。老憋着不行,得发泄,便去找以前女友,装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厚颜无耻地要求给点安慰。人家虽口出怨言,毕竟女人心肠,倒很乐意,却是临了他泄了气,觉得这实在太无聊,自己没本事锁住心爱的女人,却拿这不太爱的女人撒野,算人嘛。竟拿出很绅士的风度告辞了。想来想去,现在唯一能够听他述苦的,似乎只有顾都了。便提了两瓶酒,买了一斤牛肉干和一斤花生米上了山。破茅房,煤油灯,酒气在山气中弥漫。上次都去了湘西,顾都只觉怪异,这酒和下酒物不太正常,徐景升变化太大,那时在湘西,徐景升天天激情迸发,灵感如电光石火,不管多远的路,只要听说有绝佳的风景,准定徒步走去,非尽兴不归,才过多久,就像一只被摘下来后又给晒了半月的黑茄子,蔫得皱皮皱肉,似乎缩小了一半,走形走样,又似乎像痨病鬼,要死不落气。酒过三巡,才知原来高青莲有红杏出墙之嫌。笑一笑,叹口气,说:“老兄,别难过,好歹有个人跟你同病相怜,同消这万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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