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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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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升说:“隐士超然物外,与世无争,还有烦心事,这我可从没听说过。”
顾都翻了他一眼:“事情不能说绝对嘛,隐士不管多隐,毕竟还有七情六欲,如果心里干净得一点情欲都没有,那不是隐士,而是神仙,就像山上的老道,老实说我还没修练到那一步。”
“到底怎么啦?”
“嗨,她们俩个在山上吵架。”
既然是散心来,肯定一时走不了,虽搅了徐景升和高青莲的兴致,但两人非但没意见,反而很高兴。他跟顾都有一年多没见面,至于她,更是对顾都的事情感兴趣,以前听徐说过不少顾都跟他的两个女人的事,感觉总很朦胧肤浅,一直想再跟他说说话,进一步深入了解了解他。徐景升便带着她打的请顾都去玉楼东喝酒。这是省城最富盛名的湘菜馆,历史悠久,本省无人不知。最初坐落在省城中心五一广场的东南角,后来在城东城西开有分店,听说还想把分店办到京城去。牌子响,店子老,菜肴的品种和味道也确为潇湘一道,到了长沙,不去玉楼东算是白来。顾都最喜欢这家店,从前在此遍尝湘菜美味,百吃不厌,现在心绪不佳,肯定最想念这个地方,做为多年朋友,徐景升当然很清楚他这份心思。落坐后要了几个名菜,点了一瓶湘泉,给高青莲叫了两罐高级饮料,3人细嚼慢饮。 顾都近来不再非文学不谈,家庭矛盾,妻妾纠葛,严重扰乱了他的心智和情趣,有时还会故意找些庸俗的话题消愁解闷。高青莲一旁很安静地听着,他们不理她就不说话,只笑,要么莫名其妙地笑,要么陪他们笑,似乎她很懂这个道理,即自己的笑能使他们的交谈更融洽,同时也能更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做为陪衬,没有比她更合格的了,她是一个最典型的不懂陪衬的重要性却做得最好的女子。一般来说,这种女子在社交生活中最能充分表现自己的价值,并且最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许久,她喝光了两罐饮料,他们的酒也喝得差不多,3人似乎已意兴阑珊,忽然,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笑声,炸雷似的,震得她耳鼓麻,往左看,却听见右边叭的一声,徐景升立刻嚷嚷开了。再看过来,旁边出现了一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一脸的肥肉,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贴着徐景升的后腰,一手搭着徐的肩头,笑眯眯看看徐,看看顾都,再瞥瞥高青莲。
“真巧,俩大诗人也在这消谴,还有一个小姐,是谁的相好呢?”
顾都说:“你就关心这种事!我跟你说,这是高小姐,咱徐哥的未婚妻,你可别乱写一气,说咱徐哥怎么样怎么样!”
大汉说:“噢,这位就是那位文坛上盛传的徐先生的女朋友吧,都说她美丽如花,果然名不虚传。你这人就是不讨人喜欢,把老子说成什么人啦,老子又不是娱记,从来就不写这种事,更别说乱写!你不是当隐士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滚滚红尘之中,看来说到底还是个俗人。”这几句讥讽搞得顾都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回敬几句,一时找不到攻击目标,梗着脖子硬撑。
这人叫余昆仑,是省城《文论周报》的记者,半文半痞,喜欢骗吃骗喝,为正经文人不齿。徐景升因他曾写过几篇赞美他诗集的文章,对他倒颇有好感,便请他坐,喝几口。余昆仑指着远处的一桌人说在那边已跟人喝了半斤,再不行了。徐景升哪管这么多,以你的酒量,一斤也不在话下,半斤算什么,也好意思说。余昆仑便半推半就坐了,说酒确实不想喝了,说说话吧。一双眼睛又在高青莲身上扫了一遍,忽然亮闪闪地说:“兄弟,她有点像宋祖英,你发现了吗?”顾都就说我早说了,可他就是不信。徐景升便盯着情人看了看,仍摇摇头,我怎么一点不觉得。余昆仑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你一直把她当西施了,所以没发现。”
顾都说:“宋祖英就是当代西施呀,按理他不该看不出来,只能说他也许被她迷了心窍,只想着爱,其他的一概不知。”
余昆仑和顾都就这个话题拿徐景升开了半天玩笑,把个一旁的高青莲臊得红了脸,心里虽觉甜蜜,却也难免有腻味的感觉。
余昆仑说:“真不明白,怎么很多美人都产自小地方,像她,来自王昭君的故乡,宋祖英也是小地方人,什么道理?”
顾都说:“这是因为大城市的脂粉气太重,污染了女孩子身上清新脱俗的气质,稍微有点漂亮,就难免妖艳,所以美不起来。”
徐景升不愿意老谈这个话题,便叉开问余昆仑:“听说上次在作协召开的新时期文学研讨会上吵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噢,文坛上这么大件事你都不知道!看来你真是掉进了爱河,老兄,悠着点,女人是把杀人刀。”
“这么说你老婆是把杀人刀,她怎么没把你杀死?”高青莲忽然问余昆仑
3个男人先是一愣,接着一齐哄笑,笑得酒气熏天。 余昆仑摇头脑袋赞叹说:“好厉害好厉害!”
徐景升收敛了笑,要余昆仑还是正经谈谈文坛上的那件大事。直说不喝酒的余昆仑这时似乎下意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怎么回事呢,是这样的:张实文近来发表了一篇文章,批评现在的作家精神贫乏、堕落。。。。”徐景升打断说:“张实文是不是那个被人封为什么‘后主’的人?”“对,他是省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年纪不大,30出头,大前年跟韩哨宫放对,两人就三四十年代的文学应在中国文坛占一个怎样的地位问题进行了一番激烈较量,影响虽不大,但文坛上都知道了他这一号,这事你应该清楚呀!后来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据说专门去充了一点电,现在又不甘寂寞,再次向文坛发难。他认为80年代的文学整体上很幼稚,不值一提,惹得韩哨宫一伙人很不高兴,双方都有一个山头,自然大打嘴仗,最后还拍了桌子。嗨,一场好戏,热闹极了,我眼福不浅,正好赶上。你们没看到实在可惜,真精彩啊,一生难得一见。”
徐问:“这个张实文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老跟文坛过不去?”
顾都不屑地说:“还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些文学评论家就这德性,看不得文坛风平浪静,看不得作家诗人的风光,逮着机会就下绊。你要小心,千万别得罪他们,弄不好一家伙搞到你头上,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余昆仑说:“不能一概而论,这只是个别现象,不能把这盆脏水泼到所有评论家身上,就像作家诗人的自我炒作一样,也是个别现象,如果说所有作家诗人都是这样的,你服气吗?”
顾都乜斜着眼看着余说:“点了你的穴,急了是不是?”
余立刻瞪眼搞高了嗓门:“什么,点我的穴,老子又没跟谁过不去,怎么叫点我的穴?”
徐景升叉开他们问:“后来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总不会散会后双方互相拥抱,一笑泯恩仇吧!听说都在组织人马写文章,要把这场笔墨官司打下去,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我看他们这梁子结得死,没得解,除非动用法律的手段。”
顾都直说无聊。余昆仑便讥笑他:“那是,都无聊,文坛上像你这样又清又纯的人实在太少啦!”
徐景升说:“诗坛无是非,幸亏我们是诗人。”
“幸亏?啧啧啧!”余昆仑剥了一只大红虾的壳,把大筒白嫩嫩的虾肉送进嘴里,嚼一嚼,咂着嘴说,“你们这种诗人,生活在象牙塔里,不知道其实这正是你们的悲哀。。。。”鼓着腮帮子先含糊了几句,慢慢语句才清晰。“没人找你们的碴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无人喝彩无人关注,好生想想是不是这理?花了那么多心血写出来的东西,投放到市场,原指望它产生影响,哪知却无声无息,既换不了几个银子,也不能抚慰孤寂的灵魂,不是悲哀是什么?如果是我,宁愿被人骂个体无完肤,也不愿别人对我不理不睬。”
顾都一脸鄙夷说:“典型的卑鄙文人的逻辑!”
“哼,现在的文坛,就跟《红楼梦》的大观园一样,要说有谁干净,恐怕只有门前那两只石狮子。”说着嘿嘿笑,“也许你俩就是那两只石狮子。”
顾都厌恶地白了余昆仑一眼,徐景升却不生气,平静地说:“当石狮子也没什么不好。”余昆仑想反驳,忽然看了看高青莲,大概觉得不便当她的面说,便咽了回去。顾都和余昆仑以前有过一面之交,今天见面本还有点兴奋,无意闹别扭,但不知先前哪句话不对路,言来语去,几乎在每一个问题上都意见相悖,都要进行一番争论。徐景升在思想上跟顾都相通,因不想得罪余昆仑,便没有参予两人的争论,还不时调解矛盾。他希望余多讲讲文坛新闻,有助消食,这般公鸡斗架,伤情伤神,百弊无益。
这晚顾都不想回去,就在原先高青莲租住的房里暂住了一晚。枕头上高青莲跟徐景升谈顾都的事,说她一万个不理解,顾都的妻子怎么直到现在才跟英妹姝闹,还不是为英妹姝伴着顾都,只是为昨天她去探望顾都想住一宿,英妹姝不肯相让之事,至于英妹姝,同样令人费解,明知顾都有妻儿,自己又是黄花女子,却甘愿守着他隐居。徐景升说我也有点不明白,这顾都也许会什么魔法,迷了两个女人的心窍。高青莲说不可能,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能懂魔法,中魔倒差不多。他的魔法不是别的,其实就是诗,你不知道,对许多女孩子来说,诗人本身就是诗,而她们又是那样痴迷诗,自然就痴迷诗人。有些女孩子痴迷诗人,确实不假,但不至于痴迷到跟别人共享诗人吧,再说他的妻子已过了痴迷诗人的年纪,她不该还痴迷呀,退一步说就算还痴迷,她再怎么不应该容忍别人抢夺自己的丈夫,太不合情理了,在小说里也许可以看到,现实生活中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不是让你搞分析判断,什么可能不可能的,这是事实。所以我认为那两个女人疯了,至少神经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她们没问题那就是我有问题。徐景升在黑暗中看了高青莲一眼,紧紧搂着她,深沉而舒缓地说:
“你不知道,每一个诗人都是有这种幻想的,而诗人又是最能把幻想现实化的人。有些人不同意这种观点,认为诗人最无能最没用。老实说这种看法没错,我为什么又这样说呢,实际上这是问题的两个方面,我谈的是一个与诗人的本质最相近的方面,而持有这种‘诗人无能’观点的人谈的则是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方面。诗人的每一个毛孔都透出诗的气质,他必须理想化,有时候并非他的理智不能教他现实,而是他的感情过于充沛,他没办法不去理想化,否则他会被那充沛的感情憋死。我经常想如果说诗人有魔法的话,那必然是他的这种感情,因为它不仅完全支配了自己,也通过自己对感情的无条件服从而支配了跟他接触的人,尤其是与他非常亲近的女人。你也许不相信,但我敢说从诗人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的气质又几乎毫无遗漏地透进了所有与他亲近的女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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