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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一窍不通,但生产经营方面的事有她陈依琪帮着私下做个参谋,他照样也能做得得心应手。更主要的是朱弘友有背景,能做成想做的事情,这点尤其重要。就象是个演员,任凭你练就一身的做功,却永远都轮不到你上台去表演,那做功再好又有何用?朱弘友还特别有心计,做事一套套很讲章法,不亏是会计出身,那算盘打得贼精。工厂欠着银行有几千万的贷款,让他三一鼓捣,置换来置换去,玩点数字游戏,就被全部划出了厂里,部份成了银行的死帐,部份成了市粮食局的债务,与食品厂没有了一点点干系。这样,工厂就没了负担,也算是为全厂职工带来了利益,为企业的转制铺平了道路。而财务帐上,眼花缭乱的调整,又让企业大大地降低了门坎,不至于因为资产价值的高估,而不被市场认同,使转制无法顺畅进行。
朱弘友不停地在四处奔波,他与对手谈判,每次都胸有成竹,与诸多有兴趣参与市食品厂转制的外来老板打交道,又始终能游刃有余。陈依琪虽然对他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尊敬,但心里还是很羡慕他的能力。
在陈依琪看来,朱弘友的能力与他的好色和贪得无厌无关;与他的不择手段和刁滑奸诈无关。地球人都知道,商人就是商人,如果总要面对良心拷问而要顾忌礼义廉耻,那他就不是个商人了。当官的因为要尽道德榜样的义务,所以才要天天满嘴的正气,但又有谁不是明的暗的都在梦想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当官的从上面最大的人物到下面最小的角色,谁不是在争先恐后地包奶养蜜?这全社会阿狗阿猫一样的男人,有几个不效仿?朱弘友只不过是顺应了潮流。
朱弘友不仅是个商人,同时又有着做官的血统,是个在机关待久了的人,所以做事的一招一式,他才都会机关算尽。上头明明有红头文件,要求企业转制首先要保护好工人利益,可他硬是疏通了上面,将工厂大多数工人都赶下了岗,就是最后勉强留了下来的,他也要想着法子,继续地不断清理门户。
朱弘友说,从计划经济年代过来的工人是工厂转制最大的累赘,就算工厂的产权明晰了,但只要这些旧主人还在,工厂就一定会鸡犬不宁。这些“炒工帮”,别看他们现在可怜巴巴的,在他们当家做主的时候,一样也是六亲不认,专事着阶级的争斗。在朱弘友的眼里,工厂里实在没有人要值得他去尊敬,尤其是那些娘们,做了娘就开始不女不良,攀比着钱财,专政着丈夫,嘴嚼着他人短长,心想着自己出墙,看似都象独霸山头的母老虎,骨子里却又一个个奴性十足。
但是,唯独陈依琪是个例外。除了是他一个可信的帮手,更主要的,他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自己的兽性发泄在她的身上,有了第二春的自信。甚至有一次,在化验室的值班床上,陈依琪还主动地骑着他爽歪歪,让他有了痛快淋漓的体验,醉生梦死的感觉。朱弘友自觉拥有的是一个自然本性的女人,全不是他化二百块换来一笑的三陪女,也不是那些拿了他八百块还要催着他动作快点的烟花女。他感叹这三十如虎、四十似狼的良家女,比起外面那些职业小姐来,更加手法娴熟,功夫一流。
就是在这一次,折腾出了一身大汗的朱弘友,怀抱着绵羊般温顺的她,一边惬意十足地抽着烟,一边心荡神移地吹嘘起自己的手段来。他觉得在这个厂里,除了让他心动的这个玲珑的女人才懂得欣赏,别人是拆不穿他西洋镜的。
他洋洋得意地透露出了工厂转制的底细:他决定要买下这几千万的工厂,而且完全可以做到不化自己一分钱。你别以为这不可能,我告诉你,所有公共的财产,其实都是处在游离状态,可以很容易就被人瓜分或转移,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去拥有。而在我们这个由一元化主导的社会里,最终要将公共财富占为私有,只需要有一定的权力就行。
朱弘友此时说出自己的秘密,还引经据典地作出解释,只是想用他在事业上的长处和手法上的强硬有力来弥补此时生理上显现出的软弱无能,以此来维护自己做男人的尊严。
陈依琪听明白了:原来工厂的转制,一切都是一个套!正在和工厂谈判的诸多老板中,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就是那位虚拟的上海老板,也就是他朱弘友。那位上海老板的名字和人都是真实的,但他只是上海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小员工,每天靠八小时的工作领一千二百元的月薪,他是银行行长的女婿,也是他朱弘友的亲侄儿。工厂转制,现在一波一波在谈,都是谈给工人们看的;反反复复在扯,也都是在帮着压低价格,降低条件,是为了方便上级领导作出决策,也好上下勾结,里应外合。最后的结局,其实在他们肚子里早已算计好了。
“你是个骗子!”陈依琪感到震惊。
此时,陈依琪第一时间想起了范健,想起了范健带不走的那本小册子。当年,范健父亲的财产被“共产”了,那毕竟政府还是以人民的名义,财产也真是归给了国有,尽管财主们晚上会抱头痛哭,但至少白天里还敲锣打鼓,他们是真表示欢迎过的,那申请书上的名字,也都是他们自己出于自愿签的。还不到半个世纪,你就躲在黑幕后面,手段阴险,花样层出不穷,靠着算计,一人就要草蛇吞象,你凭什么?那吞的是国有的,人民的,大家的!那里面也有我陈依琪一份!
陈依琪突然就变得烦躁起来,她推开朱弘友,劈里啪啦地穿衣套裤,乒乒乓乓扔东摔西,象是遭人凌辱后的烈女发指眦裂。朱弘友看得莫明其妙,刚刚还象只狸猫,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只老虎?女人真的个个都是神经质,人人都有毛病!
陈依琪不能忍受这种被利用、被欺骗的感觉。全厂工人都受骗于朱弘友的道貌岸然,全被他玩弄于掌中了。什么企业转制,不就是他们几个人想方设法要牺牲全厂职工的利益,合法地侵吞掉国有的资产。虽然自己不是同谋,这里面没有自己丁点的事,但自己一样是要成为卖厂求荣的罪魁祸手。这次千万不能再忍气吞声,做了软脚蟹!要是此时不争,那自己真成了朱弘友的一丘之貉,那在工友面前就不会再有洗刷清白的机会。现在与朱弘友争,不仅不会损害到自己的名誉,而且还能赢得工友们的赞誉。你朱弘友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这一切是为了改革开放,为了经济发展。我也可以标榜出更高的境界:财产是神圣的,无论是个人的、集体的、企业的、还是国家的,都应该不容侵犯。
“我不会让你得逞!”陈依琪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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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琪第一时间赶去找到了小凤子。小凤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脱口就是她那句招牌骂:“全她妈的比黑!”
陈依琪说:“这事要靠厂里的工友,谁也没能力阻止得了,只有找政府!虽然那些当官的对钱权交易、贪污腐败都见怪不怪,但在政府的嘴里从来就没说过不反贪污腐败!要是能让政府将朱弘友当贪污腐败的典型抓,这事他就休想能得成。我想朱弘友也不会有多大的背景,他成不了老虎,也就是一只死苍蝇而已,他刚好够格符合政府打击的对象。”
陈依琪和小凤子商量,只有去报告市体改委,才能制止朱弘友。两个人没敢耽搁,立马就赶去了市府大院。
市府大院有军人站岗,不是任何人想进就可以进。小凤子和传达室的人吵着闹着说是自己有紧急的事情,非得与体改委主任亲自谈。门卫坚持没有预约不得入内,如果是单位公事,也需要出示单位的介绍信。陈依琪灵机一动,让小凤子别再出声,她上前告诉门卫,自己是体改委主任刘梓彦的小姨子,因为家里有急事,又电话联系不上他,烦请门卫传达一声,让他能出来一下。陈依琪说话声音委婉动听,再加上她那很甜美的笑,门卫便放弃了坚持。
体改委刘主任真的出来了,陈依琪忙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还先赔了不是。
刘主任带她们进了市府大院,并且亲自接待了她们。但她们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刘主任向他们宣传了企业转制的相关政策,还反复解释,伴随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改革难免会有阵痛,现在是长痛不如短痛。刘主任同时也肯定了她们关心企业转制改革的热情,但也提醒她们,要揭露干部在改革过程中的钱权交易、贪污腐败行为,还必须要注重证据,凭想像和道听途说,是没办法让组织上立案调查的。
刘主任送她们走时,特意给了她们自己的名片,还在名片上写下了市委市政府信访办、市检察院、市纪委的接待电话,他交待她们,如果有事来找他,别走正门,市府大院边门和后门容易进些,也可以随时打电话与他联系。
陈依琪决定要搜集朱弘友将工厂自卖自买的证据,但意外的是她父亲突然生病住了医院,这搜集证据的计划也便彻底地落空了。没有还在工厂上班的陈依琪收集证据,已经下岗的小凤子便什么也做不了。
小凤子并不死心,她去串联工友,想多点人去上访,也好引起政府重视。但大多数工友痛骂上几声以后,便没有了小凤子的热情。这类事满街都是,谁管?国家的财产,张三不拿,李四也会拿,谁有本事爱拿谁拿去,反正都轮不到咱平民百姓拿。全市很多工厂都说有上千万上亿的资产,不是只需要上级领导一句话,也都零转让了。现在全中国到处都在分国产,为这事去上访,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陈依琪虽然还三天两头去工厂上班,却已无力也无心再去关注厂里的事了。她整天忙着四处借钱,一百二百都借。她也向朱弘友开口借了,朱弘友没有掏自己的腰包,而是让她打了份补助申请,他批了个字,申请一千元,同意给五百。
朱弘友说:“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讲情义的。”
陈依琪拿着那五百元,哭笑不得。
没两天,陈依琪又第二次开口向他借钱,朱弘友十分为难地说:“刚刚给了补助,怎么好又要开口申请呢?”
陈依琪是急着借救命的钱,气得恨不能用吐沫吐他的脸,而朱弘友嬉皮笑脸地还想着要和她温存上一番。陈依琪当着他面解开外套,撩起了衣服,露出了自己一对丰满白皙的乳房,冲着他坚挺着,还故意轻轻地晃动,挑逗着他说:“女人谁都有,但很少象我这样有型,你看清楚噢……”朱弘友看得心乱意迷,垂涎三尺,心慌慌、色迷迷地就冲了上来,她突然拉下衣服转身就走,头也没回一下。
三个月下来,工厂转制结束了,果然是虚拟的上海老板成了赢家。上海老板以三百万元的现金买下了吴梁市食品厂的全部财产,号称一梱柴,围墙内的一切。但是,上海人始终没有在工厂里露面,来接手工厂的是一位温州的私人老板。
温州老板以支付一千万元现金和出让百分之三十股份的代价,与上海老板合伙开办吴梁市食品厂有限公司,准备机械化生产饼干制品。新老板决定,所有从业人员都改从农村招聘廉价合同工,原厂人员一个也不留,全部进入市再就业服务中心待岗。
小凤子知道了这结局,而政府官员根本就没人去理会这买卖中是否有猫腻。政府正在大力提倡企业转制,企业转制成功,是政府官员渴望得到的政绩,这也是他们可以升官发财的本钱。小凤子开始懒得再去求助政府官僚,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对付吃里扒外的朱弘友:“我就是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