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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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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女神一样清绝姝妍,不真实的弯巧细眉、不真实的秀美鼻梁和沾了甜蜜果酱般的红唇,是幻觉吗?他看到她的眼珠溜过一圈她说的葡萄绿。

    “晚翠──”声带不受控制,喉结上下蠕动着。

    平晚翠眨眨眼,对他说:“是。”

    这状况有点趣味又令人担心。平晚翠一眼即认出他是昨天中暑晕倒的先生,这会儿,艳阳当空,他依然穿着绅士背心衬衫──她猜他始终这么穿,再热也这么穿,像那个时尚老公子卡尔?拉格斐给人的感觉,一点点冷漠、骄傲和神秘围笼他。他没戴遮蔽的帽子,微鬈发丝似乎糅了汗水,湿湿的,她真怕他又中暑了──

    “啊!你碰了吗?”突然想起──

    散离的思绪集中回来,欧阳荷庭试图恢复冷静,却只能皱眉疑问,说不出话。

    “那是毒草。”平晚翠脱掉沾泥的粗棉手套,纤指朝向欧阳荷庭手上的小盆栽。

    欧阳荷庭呆住,双手一松,小盆栽落地。摔破了。小猫咪差点被砸中,喵地跳开他脚边。平晚翠绕过牡丹花墙,靠近他,蹲下抱猫。一个东西从他身上缓缓飘落,掉在她眼下,清楚文字映入她眼帘。

    她惊奇地抬眸,看着男人。“你连遗书都写好了啊!”

    金花撩乱,眼前一片灿烂,是中毒现象吗?他口干舌燥,心在焚火,站不住,又倒下了──

    这次,欧阳荷庭倒在百花娇艳的热情伊甸园里。
第二章
    忘了痛苦,这一刻,他深感美好。

    身旁有女人和猫。

    “喵——”小家伙伏在他胸口,时而翻滚,细柔绒毛比shahtoosh舒服。

    为什么对藏羚赶尽杀绝?

    为什么不养只可爱的猫咪?

    她会向你撒娇,用饱满温暖的嫩小掌子抚慰你……

    养只猫咪吧!

    停止黑市买卖shahtoosh吧!

    在这风光明媚、空气饱胀晚春妍暖的地方,花、鸟、蜂、蝶盘桓窗畔,猫儿像狗一样亲近人,穿长衫裙的美丽女子种植使人产生幻觉的毒草,他仅只碰着容器,就昏眩了。

    她说,这是中暑症状。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应该是中毒才对。她是否调配了解毒剂?他看见她手执斜耳杯走在万花筒里,有那么一下子,金色液体流出杯缘,滴落长衫裙下摆,晕成奇怪花蕊状。她眄睐一眼,吐吐粉红舌尖,神情有些顽皮,不在意地弯扬唇角。

    没关系,不要紧。一点点而已,不会影响效用,他依旧可以获救。他想,死了也没关系。他会像个殉道者,尸体发出纯净清香,并且不会腐烂!那是因为她用浸过圣水的毛巾,擦拭他的皮肤。

    “他中暑了……你别再这样弄他……小盆栽……”

    小盆栽,对啊,小盆栽!他捧抱小盆栽,仿佛马儿吃了马醉木。

    “会死吧……”死得美好——身旁有女人和猫,这是埃及帝王式死法。

    会死吧……他笔下的英雄好汉在赤道海域追踪鬼船——数百年前,从尼罗河口出海,航过地中海,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在大西洋神秘失踪,传说化为幽灵船的鬼船——与政府体制周旋、与无法解释的现象对抗、与海贼正面交锋……

    会死吧——

    “嗯?”平晚翠抱走赖在欧阳荷庭身上打滚的猫咪,俯低脸庞,耳朵靠近他的嘴,详听他呓语。

    “我会死吧……”

    平晚翠抬起身,将毛巾敷在半昏半醒的欧阳荷庭额上,笑笑地柔语:“你只是中暑,体力透支。”她喂他喝蜂蜜水,又喂他吃洒了盐之花的牛奶粥。

    淡淡紫罗兰气味包覆他舌根,漫上他鼻腔,这是在梦里?还是处于他的弥留之际、回光返照里?

    年少时,他在义大利家中后院写作,那是热浪来袭的日子,圣婴现象笼罩他,他中暑了,吃不下厨娘煮的油腻食物,母亲亲手为他烹煮牛奶粥,就是使用Guérande产的盐之花来提味——这简单的幸福感,应该再也不会有……

    “还要吗?”平晚翠把空碗放在午睡沙发扶手连桌,美眸对着眼皮半垂的欧阳荷庭。

    他很累——一夜没睡好,两餐无进食,走了三哩路——已是筋疲力竭,但这一刻,他觉得生命完美而满足,终于可以好好合眼了。

    他睡着了,放松的神情像个小孩。平晚翠微笑,离座,取下他额头的毛巾,重新拧洗,擦擦他的嘴,垫妥背枕椎枕,帮他盖件薄棉毯,遥控空调,弄了个安适给这名跟猫一样怕热的男人。

    欧阳荷庭算是睡了个好觉,若非男人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声,一定可以更美更好。

    他只作一个梦,美梦。自从父亲的考古研究团队出事。被迫带着不名誉之罪退出学界,他们举家返回冰寒的家族所在地,乃至父母双双离世,独留他和妹妹面对亲人冷漠无情的对待,他便不曾作过美梦。梦多,但无美梦,他以为这一生就如此了。

    “喵——喵——”

    梦中的猫跟着他一起醒来。脸庞稍微偏个角度,欧阳荷庭瞧见蹲踞扶手连桌上的小家伙,伸手搔搔它的下巴,小家伙昂首眯眼,呼噜噜地出声。

    他不是在作梦,就算是,这也是美梦的延续。

    桌上有一只斜耳杯,里面装着他喝剩的蜂蜜水,盛牛奶粥的白瓷空碗先收走了,带环水盆也是。这是当然,他记得占据桌面的小家伙,没有一般猫性——怕水——特爱玩水。

    欧阳荷庭将手从猫咪身上移开,拿起斜耳杯,眸光往杯里沈,好一会儿,他看向小家伙。“你碰了,对吧?”金黄透澈的液体里有短细绒毛,他猜它把掌子放下去搅和过。

    “喵——”那猫脸有些得意,举着右前肢,舔舐给他看。

    欧阳荷庭把杯子归位,唇边隐微弯挑,掀掉身上的棉毯,他只穿内衣,衬衫、背心被脱了。脱到哪儿?他站起,离开午睡沙发,走了两步,低头看——鞋也被脱了,连袜子也……

    “你的主人是不是太大胆了?”他对着脚边亦步亦趋的猫咪说。

    猫咪蹭了蹭他赤裸的脚,好奇地用爪子抓扒他光亮的趾甲,跟它的主人一样大胆。

    欧阳荷庭挪脚,走绕着。这里应该是客厅,格局不大,和旅店套房一样——壁炉充当电视柜,塞了与小格局客厅不相称的大萤幕。家具其实不多,只有临窗的午睡沙发和电视机前的双人沙发、一张桃花心木小茶几,布置得素净雅致,华丽仅在天花板那盏三层垂坠的扶桑花形水晶灯。

    也许是他还睡着,水晶扶桑花晕柔地开一朵而已,让他不至于被扰醒,醒了也不会在黑暗中暗摸。

    “你的主人很体贴——”他说着,走回午睡沙发落坐。

    “喵——喵——”小家伙跟着他,跳上他的大腿,又跳上斜椅背,趴至与椅背间隔一寸的窗台。“喵——喵——喵——”月亮出来了!

    欧阳荷庭注意到了,他在这儿睡掉一整个白天,少说八个小时。夜色已经斜搭窗台,螽斯发出纺纱声,庭园那两棵楸子树上可能停栖一对夜莺。

    那双男女,不知道是什么关系,非得情趣浪漫地在月光下用餐?

    “哈哈哈——”就是这个刺耳笑声把他吵醒的。

    他们谈笑着,男人帮女人倒香槟,女人递食物给男人。男人张嘴,要讨女人的甜蜜喂食。

    欧阳荷庭猛地起身,目光冷沈,直望窗外。女人看见他了,对男人说了句话,男人偏过脸庞来,咧嘴让月光反射一口白牙。欧阳荷庭皱眉,坐回午睡沙发里,背对窗户。

    “喵——”跟主人一样体贴的猫咪在问他怎么了。

    欧阳荷庭视线缓缓地对上电视机前的双人沙发。他明白为什么是与小格局客厅不相称的大萤幕了——这不是一间客厅!这地方是情侣巷——情人住的地方,情人来的地方——当然不会有客人,当然不需要大客厅!这是一间起居室,可以穿着贴身衣物与情人依偎在双人沙发,观赏文艺爱情片的轻松温馨场所!

    欧阳荷庭突然觉得有点生气,烦躁地站起,听到脚步声,又坐下。门在他坐下的同时,开启了。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想喝水吗?”恍若重返昨天相遇的时光,她的问题接二连三。

    “我的衣服鞋袜在哪儿?”这回,他也有问题。“还有腕表——”

    “腕表?”平晚翠愣了一下,而后微笑。“嗯,在我这儿。”她轻袅袅地走向他。

    他发现她换过衣服——不是早上的长衫裙——淡粉色的合身无袖洋装,半正式的小礼服,是因为与男人共进晚餐的关系吗?

    欧阳荷庭眉头折出深痕。

    “你别生气,”她站在他眼前,离他好近,身上的香味缭绕他鼻端,甜润的嗓音温柔地说:“海英总是这样,乱决定诊疗费,他不是贼——”

    “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欧阳荷庭冷声开口。

    平晚翠低敛鬈翘的睫毛,美颜沉静。“因为我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你们是夫妻吗?”想也没想,他这问题真的太冒犯、太无礼而匪夷所思,简直发神经!欧阳荷庭抓了抓发,欲站起,她却往他身旁落坐,让他僵住。

    “我们不是夫妻,”她说:“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是……”

    她想嫁给一个贼!这想法窜过欧阳荷庭脑海,竟教他心脏快停了。他猝然离座,说:“我该走了。”

    该死的衣物间在哪里!他的衣服鞋袜在哪里!他今早来此,是要拿回自己的表,现在,表又在哪里!

    欧阳荷庭立定着,不知该怎么走,就在这一秒,他看见廊弯处挂了一幅“罂粟花田”!他快步趋近,瞪着画。是赝本,假的、偷的!他明明毁了它,正正毁在中心,不是吗?

    “哼,”一个浅短的冷嗤笑声。“我修补好了——”

    欧阳荷庭转头。原本只开一朵花的水晶吊灯,一个闪忽,十三朵全开了,光芒盛绽。

    在这屋里,海英来去自如,灯键在哪儿,他清清楚楚,边走边说:“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医师,都快完成的事,怎能被你破坏。”他坐入平晚翠旁边的空位。

    很刺眼。欧阳荷庭眯细双眸,听见女人说:“你吃饱了吗?”

    “饱了。今天的甜点很棒……”男人挺开心的。

    “那么,晚安,明天见。”女人说这话时,欧阳荷庭才重拾视线焦距,看着女人送男人出去。

    她送他到哪儿?屋子门外,还是走过花海起伏、泉水喷涌的庭园,送至大门外。然后两人在情侣巷相拥吻别?

    欧阳荷庭不由自主地想,不由自主地走向屋门,大掌一握门把,门被推了进来。

    平晚翠差点撞着欧阳荷庭。他反射地伸手扶住她肩头,她抬眸对上他的眼,嗓音跟着冒出红唇。“你不能这样就走啊!”

    欧阳荷庭俊颜一顿,无法思考,被平晚翠推着往屋里退,退到长腿重重碰上沙发扶手,整个人失了平衡,像遭砍的大树,朝后倒倾。

    “啊!”平晚翠也被拉下,裙摆飞成一朵花,压落他。

    “喵——喵——喵——”猫咪兴奋地跑来凑热闹,跳上桃花心木小茶几,眼巴巴地望着叠在一起的男女。

    平晚翠撑起身子,头发都乱了,黑缎一般覆盖男人胸膛。“你没事吧?”她问他。

    欧阳荷庭看着那张发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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