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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西亭眼神幽幽的发着寒光,决心比耐力。
第三章
束雪对冯西亭有点心凉。
冯西亭变的急躁,不安,易怒。只有在晚上两个人躺下的一会儿,冯西亭才显得安静。束雪温柔,缠绵,温暖着冯西亭。
睡到半夜,冯西亭突然坐起来,黑暗里,眼神幽暗,沮丧。束雪轻声说:“哥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别着急。”冯西亭叹口气,把头埋在束雪的双峰间,束雪能感到有冰凉的液 体滚落在自己的肌肤上,束雪只能用手更紧的搂住冯西亭的头,抚摸他的头发。冯西亭的喉咙里有破碎的声音,像捏碎骨头的声响。
痛苦还是惭愧?
一对喜欢裸睡的男女,生活的不完美,理想距离的遥远,使做爱变的更加重要。
一个男人重拾了尊严。
一个女人获得了爱情。如果做爱是爱情一种的话。
冯西亭的做爱是撕裂式的。张然说。
做爱本来就是撕裂式的。冯西亭曾经向我表示。
“丫头,我们结婚吧。”冯西亭说。
束雪心里往外溢着幸福,不无担心的说:“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怎么成家;还有,我父母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还有……”冯西亭暗叹一口气,笑着说:“睡吧。”
老师傅告诉冯西亭: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老师傅还说: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
老师傅说:如果我有女儿,我不会让她嫁给你。
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老师傅没有说,冯西亭也没有问。
一个女人不嫁给一个男人的理由太多了,甚至不需要理由,嫁给一个人才需要理由。冯西亭笑着说。
生命都是委屈的。束雪心里默默念着。
下弦月,风吹树叶沙沙有声。
建立一个家需要多少?束雪心里思量。
“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份持久的爱。可是爱能持久吗?冯西亭究竟有多爱我?或者,冯西亭能在多大程度上为我牺牲?冯西亭心里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我吗?”束雪烦躁的摇摇脑袋,美丽的头发披散下来,罩住面庞,只留下一线美丽的弧线,白净,细腻。
束雪烦恼的想为自己坚守住一些什么,可是发现自己在冯西亭面前,抽丝似的失去了更多东西,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分明可以感觉到它的失去。
束雪发现,包括神秘,尊严,美丽,可爱,自己的一切成为冯西亭身上的光环时,自己就成为了冯西亭的附属,自己变的不完整起来。自己付出了珍宝一样的东西,冯西亭并没有视如珍宝,冯西亭反而在践踏珍宝。
束雪流泪了。缅怀以前那个纯净的束雪。
人,是不是都会怀念失去的纯真,失去的美丽?
束雪强烈的想念家乡,想念一起玩大的玩伴,甚至有一天晚上,束雪爬在冯西亭怀里,委屈的哭:“西亭,我好想家,真的好想。”
冯西亭努力安慰着,直到无言。
江南,那个如诗如画的城市,在束雪的眼前慢慢模糊了。
我还能回家吗?束雪轻轻问自己。
江苏,那是我的家,我却永远也回不去了。束雪的心开始疼。
究竟是从开始离家,就证明我们长大了呢?还是从想家的那一刻我们才真正长大?
回忆是一种病。想家是一道疤。
在石家庄,束雪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只有冯西亭一个可以依托的人。
“冯西亭是束雪心中的神,由冥冥牵线,束雪虔诚的扑到在地上。束雪相信爱情,至少,她曾经虔诚的跪拜爱情。”张名学说。
“在石家庄,冯西亭是束雪最亲的亲人。”冯西亭的妹妹说。
“冯西亭,你对不起束雪。”冯西亭在梦里被惊醒,大汗淋淋。这句话写在冯西亭的日记里。
冯西亭对束雪发了脾气,束雪无处可躲。瑟缩着,可怜着,游走。然后回家。冯西亭恶言相加。
关于冯西亭如何伤害束雪,冯西亭对这个话题从来不提,有一次我问冯西亭,问的有些急,冯西亭用眼盯着我,愤怒的低吼:“你胡说什么?”说完,落寞的转身,秋天的树叶落了一地。
我问束雪,束雪把脸扭往一边,眼神坦然,平静。从头到尾,束雪一句话也没说。
桑秦说:“他们的分开是注定的,因为他们性格不合。”可是,难道性格不合就注定分开吗?
张名学说:“命运。”还有什么比命运更好的解释呢?
张然说:“分开是一种归宿。”
王长英说:“分开来,两个人依旧痛苦,只是少了一些。”
冯西亭不置可否。
冯西亭是个极具表演天赋的人。真真假假,令人眼花缭乱,束雪说他虚伪,可是桑秦说他不虚伪。
束雪说:“分开了,我走我自己的路。”
冯西亭和束雪的分开是不可抗拒的。冯西亭最早知道吗?
冯西亭要陪束雪回家。束雪决定和冯西亭结婚。有这两个消息在朋友的圈子里流传。
冯西亭是一个人回来的,回到石家庄,犹如丧家之犬,慌慌不安。
回来后,有一天晚上,冯西亭盯着一块雪白的墙壁怔怔出神,很久。然后说了四个字:不可预料。当时,桑秦在场。
“在决定去留的问题上,有决定分手的勇气,才可能占领上风。”冯西亭说,“而我全无准备。束雪蓄势已久。”
“还没有比赛,我已经输了,彻底、干脆。”冯西亭笑的脸色苍白。
关于这样一件关系到两个人的大事,两个当事人说法都比较苍白,言不由衷。
冯西亭说:“我很迷恋江苏的流水,翠竹,在那里,跟它们亲近比跟人更让人心安。”
冯西亭回来以后有一个晚上找着张名学,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张名学表示当时冯西亭思维混乱,唠唠叨叨。
“他似乎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明分开的责任不在于自己。他想客观的证明什么,可是却越说越糊涂。”张名学说。
“他都说了什么?”我紧跟一句。
“他说,”张名学沉思一会儿,像是回忆,“刚开始在丹阳,冯西亭过的很舒坦,只是有点水土不服,不知道为什么,束雪在家人面前对冯西亭好像有点陌生,不像是冯西亭的丫头,冯西亭很气恼。”
“然后,冯西亭跟束雪的爸爸谈了一次,很不愉快。因为束雪的父亲说让冯西亭到丹阳发展,冯西亭坚决拒绝了。”
冯西亭后来表示,弹丸之地,岂能藏虎。
冯西亭一头扎入丹阳凹凸的山里,整天徘徊。这是冯西亭犯的一个错误。张名学说。
冯西亭钻到山里干什么?冯西亭从来没有说过,也就成了一个迷。迷无解。
如果说束雪在石家庄孤单无助,冯西亭在江苏丹阳则楚歌四面。是嘲弄?还是注定?
冯西亭比束雪性格刚硬。刚易折。
“委曲求全不是我的性格。”冯西亭高昂着头说。
冯西亭发现束雪的所有观点都偏向于父母,在丹阳,冯西亭不再是束雪的神,束雪的父母比冯西亭更能带给束雪安全,温暖。
“如果选择,我也会作出跟束雪一样的选择。”张名学说,“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人比陌生的恐惧、不安全更具诱惑力。
冯西亭说,他去束雪家时,搬了一箱梨。第一次拜访,谈的又是婚姻大事,偏偏送梨,是不是很不吉利?
更不吉利的是,还送了一箱枣。
都是河北特产,枣是阜城大枣,梨是河北鸭梨。
合到一起,枣。梨。
束雪的亲属一致劝导冯西亭,给冯西亭列举留在丹阳的好处,冯西亭应该是在口头上做了让步的,张名学说。可是当冯西亭做了让步后应该是马上就后悔了,这种后悔冯西亭后来没有跟一个人提起过,可能这种让步让冯西亭感觉颜面无光,冯西亭是这样的性格,宁折不弯。
离开丹阳的时候,冯西亭曾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在石家庄依靠他的束雪,现在成了冯西亭最后的依靠,冯西亭跟束雪谈了,束雪在最后一刻是犹豫的,她甚至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装在了皮箱里,在漫长的从束雪家到车站的路上,她或者已经选择跟冯西亭一起北上。
一顿饭彻底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他们没有直接去车站,因为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两个人连同束雪的父母一起走进了束雪舅舅家里。束雪的舅舅是极力撺掇两个留下的人。
所有的人都等待着束雪最后的决定,冯西亭,束雪的父母,还有束雪的弟弟。坐在桌子边,冯西亭吃的很少,束雪的眼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也很少,长江中下游的冬天让冯西亭重重的哆嗦了一下,冯西亭自嘲的笑了:“这儿的冬天也很冷。”
“就这么决定吧,冯西亭你回去打点一下,就马上赶过来,正好能赶上这里的一次统一分配。”束雪的舅舅说,“我先把束雪安排了。”
冯西亭的眼睛看着束雪,束雪开始从皮箱里一件一件拿属于自己的衣服,冯西亭一直看着。
“我等着你过来。”束雪说。冯西亭拿起皮箱往外走的时候。
束雪的爸爸说:“快,帮西亭提上皮箱,怪沉的。”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帮冯西亭提起东西,冯西亭生硬的用手挡住所有伸过来的手,说:“不用。”
束雪紧走几步说:“我等着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冯西亭阴冷着脸。
几个人还要帮冯西亭提起皮箱,束雪突然尖声嚷道:“别送他了,你们都别送他了,都别送了。”
冯西亭打开出租车门的时候,好像想要回过头来看一眼,可是终究没有回过头来,猛的带上了出租车门。
这天的天气很不好,天上的云压的很低,一堆卷着一堆,似乎要下雨,但终究没有落下来。随着出租车走开,云层猛的升高了几米,似乎要散去,但是终究也没有散开。
冯西亭的步子坚定,但是他的背影还是那个逃客。他这几步走的是否坚定?我持怀疑态度。可是他毕竟走了。
束雪真的犹豫过,那么她究竟是为爱犹豫?还是为难以割舍犹豫?不得而知。
我在很久以后见到束雪的时候,问起两个人离别的过程,束雪只是淡淡的说:背弃了诺言,没有什么好说的。
背弃了诺言?束雪说的是冯西亭,还是自己?或者在感情的最后,束雪感到双方都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诺言。背弃了诺言的人在以后的路上是否可以走的从容?我心里一直存着这样疑问。
还有另外一个传言:冯西亭在丹阳的最后几天,情绪沮丧,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失败。这天早晨冯西亭起床后,来到束雪床边,最先是两个人低声玩闹,渐渐变成了低声争吵,冯西亭低吼一声,用拳头比划了一下,束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听到哭声,束雪的弟弟跑了过来,看见束雪流了满脸的血,责备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冯西亭尴尬的解释:“不小心,不小心碰着了。”
束雪的两眼都罩上了黑圈,犹如戴了一副黑框眼境。束雪坚决不理冯西亭。
这件事是一条导火线,束雪心里隐藏的对冯西亭的不满爆发了,束雪父母不想让女儿离开家的念头变得坚决了。
冯西亭拉着束雪解释说:“丫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两天情绪不好。”束雪冷冷的看着冯西亭说:“就算你这次不是故意的,那么在石家庄你对我动手,也都不是故意的吗?”冯西亭哑口无言。
晚上,束雪看家人都睡着了,还是悄悄爬到了冯西亭的被窝,被窝里温暖,有冯西亭的气息,那是束雪熟悉的。冯西亭轻轻吻着束雪,束雪微微呻吟,轻声嗔骂:“看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让我都没脸见人了。西亭,哥哥,你到我们这边来吧,好吗?我真的很害怕跟你在石家庄,其实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帮你,害我一直担心你,你过来,我一切都听你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