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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了开始的落寞和局促。小叶,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点事,我首先是来替我老婆向你赔礼道歉的,她是个没有文化的人,说的话比大粪还臭,你千万不要把她的话当人话听。
他说起他的老婆,脸上就是一脸的无可奈何,我暗暗从心里替他憋屈。还有,我今天找这个机会还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他一脸悲壮地说。
我实在是很欣赏你,无论是外貌的还是内质,你活生生就是我当年的dreaming lover!我如果有胆量的话,我今生就是拼命也要把你追求到手,但是———我这辈子是没有这个福气了,我不是敢作敢为的人,我只能永远在心里祝福你了。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很明白他下面还要说什么,我不想要他说,我要自己说,我的自尊心驱使我打断他的话。
其实我也想和你说,我是不会和你走到一起的,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你们也是人,你们不是不想折腾,而是你们折腾不起了,你们刚刚才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你们曾经被社会无情地耽误了好多年了,所以你们特别没有安全感,你们已经中年半截了,你们的大好年华都过去了,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了,你们又是特别怕没面子的所以你们认命了!我还告诉你,我也是女人,我也有做人的底线,我以前不过欣赏你罢了,但是我是不会和你怎么样的!
听完这句话,他脸色庄严起来,说,你的话都对,很准确,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早已不敢乱做梦了!我只想靠多带几个好学生来填补自己的人生的缺失了,我也不想害你,所以我以后会管好我自己,也管好我老婆。
听他的话很决绝,我心里泛起一丝落寞,我和他,真的说得上是惺惺相惜的,虽然没有一点超出警戒线的言行,但至少心有灵犀,今天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了路人!我闭了闭眼睛,因为我觉得心情有点灰暗。睿,找个好人,嫁了吧!他突然用轻柔的声音,叫了我一声对他来说很不合身份的叫法。说完,也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匆匆走了出去。目送着陈其锋裹着劣质西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了,我自嘲地哈哈笑了两声算是送别,我自己都听出来了一丝苦涩,我觉得很滑稽,一台虚幻的剧,还没上演就落幕了,再见!
二十二
我又乘上了东去的列车,六年了,还是同一趟车次。但乘车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甩动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的小姑娘了。
我两年前就剪了跟随我多年的长辫子,留了一个普通的短发。现在的我,与六年前的我相比,已经有了大规模的全方位的改变了。至少没有了对爱情的憧憬和对爱人的思念了,快进入“而立”之年的我,外貌也应该今非惜比了,我想。我躺在下铺上,翻着柯云路的《新星》,我很为里面的女主人公林红感动,看着她就象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所不同的是,林红对世态炎凉早已看透,而我的心,却还常常在蠢蠢愚动。
要去那座留下我初恋的城市去,我昨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般的重现着那些逝去的岁月,过得头都疼了,大脑就象紧绷的丝弦,窜连着一团一团的往事,在我的脑子里拽拉着,拽拉着,拽拉过的地方尽是擦伤的痕迹。想停止不想都不行,我只好吃了片安眠药。
隔壁的车厢里,“斗地主”的声音传来,我心里笑笑,想起那年寒假回家,我和老乡几个一起,他们因为我的不配合而没能玩成牌,现在好了,三个人斗地主,比四个人玩“升级”有趣多了,因为有钱图啊。多年后,我又是这样,独自寂寞地躺在火车上,人已千差万别,心情也百味杂陈了。
我们的阅卷是在一所大学进行的,全省大约有好几百人,都住在相隔不远的几栋楼里,平时就分学科在一起阅卷,语文的阅卷老师多,因为光作文就够占时间的了,在对待千千万万高考学子的事情上,政府一直都是一点都不马虎的,所以语文阅卷场所就占了好几间教室。吴霞还没回信,也不知道能不能来。眼看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有三四天就结束了。
寂寞无聊的空闲时间真多,我一般都不出去,没有熟人,也不想和以前的同学联系,除了上班阅卷,就是呆在屋里看书。一个晚饭后,我独自乘车来到母校的门口,站在街的对面,看着依然如故的校牌,和那些进进出出陌生的青春笑脸,恍如隔世的感觉袭上心头。我不想进去,我怕捡到多年前丢失在那里的心情,也许就在草坪里,也许就在楼梯口,球场边。我象一个身已死,而魂魄还在游荡的幽灵,把自己藏在活着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其实如果真的是幽灵,是不需要藏的!),而自己却能洞察人间的一切。
一对青年男女走出来了,两人手牵着手,一看就是一对情侣,女的脸上洋溢的尽是幸福,好象幸福在心里都盛不下了,不由自主就会流出来了。男的一副宽边眼镜遮住了他的“窗户”。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弄清楚了自己的幸福是在两人紧握的手心里,还是在这遮掩住了的镜片后面,我有点走神。看着这手挽手的男女,我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在和章伟平电影院门口发生冲突后。有一天,我刚从收发室取了书信赶到教室,已经响上课铃了。我急匆匆奔进教室,还好,老师还没来,今天上“唐宋诗词欣赏”,老师姓袁是个女的,课讲得好极了,所以一到她的课,外系的学生就呼啦拉旁听来了。常常是座无虚席,那老师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口若悬河,学生在下面心旷神怡,击节而和,那才真是一种享受。
刚进教室,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匆忙坐下来,眼睛扫过满满一教室的同学,不知怎么大家象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得很。我正想乘还没上课,将报纸和信件分一下,同桌的提醒我,你看黑板上!我朝黑板望去,只见上面画了一副画,一个象西方十六世纪的男人,正抽着雪茄,潇洒地迈着方步,身旁是一个女的,象个贵夫人,雪白的欧式公主裙,丰满的身材,漂亮的眉眼。夫人将手臂挽在男的胳膊上。说良心话,这副图画得美极了,如果不是看见旁边还有一句话,我也会被打鸡血的。但是,那句话让我心跳过速,我快晕过去了。
画的右上角写着:虚伪的渥伦斯基和倒霉的安娜
我悄悄朝别人的脸望去,看是不是正在讥笑我,因为我知道,那幅画肯定是影射我和木华的,还好,大家好象没发现我一样,继续亢奋地笑着,议论着 ,乱烘烘的,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同桌的是个男孩子,叫何有清,比我还小一岁。平时对我很好,常常上课我看小说,他就帮我抄笔记,遇到讲话快的老师,他就会忙得不亦乐乎,我的课堂笔记本上面,几乎全是他的“手迹”。我把他当弟弟看,他也格外对我好,最有趣的是,我和他说话,他常常会羞得脸通红,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将脸伏在桌子上,半天都不抬起头来,你会看见,他连耳朵都是红的。
木华发现了这有趣现象,提醒我,说小何是喜欢我,要我注意和他保持距离,我坚决不同意木华的话,因为我觉得小何很单纯,真的就是把我当姐姐看的,我也把他只看作了弟弟。所以我和他仍然是该咋样还咋样。
小何看见我的脸色不对,安慰我说,放心,矛头不是对着你的,大家不会伤害你的。我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上百人的教室里,黑板上出现这种画,还说不会伤害我!我又气又急,如坐针毡,不敢抬头,眼泪快不行了。何有清见我这样,也吓住了,猛地站起来,想要上前去擦了。可是已经迟了,只见老师在柳顽的陪同下,已经走了进来。
走上讲台的一刹那,柳顽可能也呆了,只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拣起黑板擦子,刚要将画擦去。等等!袁老师似乎很感兴趣,阻止了柳顽的动作。恩——托大师的人物,画得不错嘛!她一边欣赏着画,一边点点着下巴,老师的话引起下面一阵轻笑,柳顽趁势快速地在黑板上划动着胳膊,擦完,扔下黑板擦子的一瞬间,柳顽朝着教室的某个地方狠狠瞪了一眼。总算是擦了,我心塌实了一点,可老师却继续这个话题。
托尔斯泰笔下的这种典型形象,在咱们中国也有,远的不说,就说明代冯梦龙先生笔下的杜十娘,其悲剧意义也不下于安娜这个典型啊,哈哈,不过,安娜是时代的悲剧,杜十娘却是人性的悲剧。
老师是个通才,讲什么都生动有趣,就象现在的题外话,也讲得有声有色。
从那次以后,木华就和章伟平成了死对头,因为傻子都知道那是章伟平的杰作。
二十三
天黑了,我终于没有进去,进去了徒增惆怅而已,我知道。与时光一起消逝的不仅是我们的青春,而且是由当年的人、树木、房屋、街 道、天空组成的一个完整的世界,其中也包括我们当年的爱和忧愁,感觉和心情,我们当年 的整个心灵世界。
只有两 天我们的阅卷就结束了,吴霞的信终于来了,她来不了啦,信中没有说原因,怎么不来?我失望得很,在心里反复骂她混蛋,可也无济于事,好在我还有两天就离开这里了。
今天我运气好,也碰到一篇满分的作文,那文章写得真好,行云流水不说,文笔清新脱俗,我很高兴,要找我们这个组的组长,因为有规定,凡是满分的作文,须反复斟酌,以免有误差,还要往上递。正好组长不在,和我一起阅卷的老师说可以先送上去,也就是阅卷总“把关”那里。我走进那间屋子时,正好有另一个组的组长也在那里谈试卷的事。
听见我进去了,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脸上的瞬间,手里的试卷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三十页长蛇般的语文试卷,翻卷扑腾着。
那是水木华!
木华还是那么俊气,还是雪白的衬衣扎在裤子里,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不同的是多了成熟,更有男人味了。晚饭后,我俩走在这所陌生校园的草地上,刚见面时的激动和冲动都掩藏起来了,(木华的掩饰,是我从他的平静的脸色和 微微抖动的手感觉出来的。)我设想过无数次和木华从逢的情景,我甚至连细节都编过无数次了,就是没有想到,我俩的重逢会那样让人意外。要知道,我们在一起阅卷已经快两周了,在一所大学里活动,在一个食堂吃饭,甚至在一栋楼里从事着同样的工作,竟然一直没有碰到,太让人感慨了!我昨天还在母校门前的马路上凭吊着我和他夭折的爱情,今天就见到了他,冥冥之中有人管呢!
六年的岁月对木华改变不大,依然是俊雅的外貌,优柔的眼神。我强迫自己不要失态,因为我们都知道,今非昔比了!我老了好多吧?我问木华。没有,就是头发剪了,变了个人似的,其他的———还是那么好,他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斯文而阴柔,不过今天多了谨慎。想起以前我常问他喜欢我什么,他总是说,我一切都那么好,今天居然还是这么说!是吗,我可早已没有“那么好”了,我哼了一声。
睿,我今天什么都不说,就听你说,你怎么骂我都可以,我的语言没法说清楚我的心情,我更不会请求你对我的原谅,木华话说得很慢,看起来每说一个字都很艰涩。
说什么呢,现在说什么能表达出我的心情?我克制自己的感情,提醒自己不要回到过去的情绪中去,那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们都不是当初的人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木华,别自责,我从来就没有真恨过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