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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敢睁开眼,直到听见万茜端着水出洗手间时,才安静地睁开,呆呆地看着明亮的天花板。
公司,应滨湖选择了不解释,让时间来淡忘一切八卦,但万茜却不给他机会,她不断地发着重复的照片,办公室传言越来越离谱,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时,便有那轻佻的同事用这个跟应滨湖开玩笑。
一个,两个,三个,玩笑越来越多,应滨湖只能被逼解释。
但谁信啊!
最后连公司人事部门也找应滨湖谈话,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家庭问题,也请不要影响你的工作和公司,请你太太别再寄这些东西。
这话跟万茜一说。
万茜道:“好啊,你辞职了我就不寄。”
应滨湖再也受不了:“你是不是疯了,你非要搞得家破人亡,你才满意是不是。”
“怎么会家破人亡,你跟我去南城,就什么事都没了。”
“那不可能。”
万茜笑了一声,笑得颇为凄凉:“小胡子,你还爱我吗。”
应滨湖顿了会,终于肯定地道:“爱。”
“我也爱你,但我发现,我们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对方。你不能为了我去南城,我也不能为了你留在北京。我们始终爱自己,爱家人更多一点。”
万茜的最后一问让原本情绪紧张,如同火山临近爆发的应滨湖迅速冷却下来。应滨湖的神情突然落魄,因为他觉得万茜说的对,他没办法反驳,这种无言让他也在心里不停地扪心自问,他真的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爱万茜吗,他曾经说过要给万茜一辈子幸福,但现在为何两人都如此痛苦。
想不通,想不透。
唯有借酒消愁。
应滨湖独自一人去饭店,拿了三瓶三两装白酒,边喝边想。
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小茜的执着,自己的理想,父母的养老,小兔的未来。
所有事情犹如一堆乱麻,越想头越疼,酒越喝越清醒,最后渐渐理出头绪。
去南城真的就有好生活吗,钱怎么办,如果两家老人突然有一个身患重疾没钱该怎么办?自己父母真的愿意在南城养老吗,会不会也是跟岳父岳母一样,为了儿女牺牲自己的幸福?小兔的未来又会像自己一样做个北漂吗,那为什么不在这里给小兔创造一个美好的生活?
坚定决心,看谁先说服谁。
这不是理清头绪,这只是应滨湖为自己留在北京寻找坚实的后盾而已。
夜已深,晚十点。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响着,是妈打过来的。应滨湖想了想,接起电话,随口撒谎要加班到很晚。他暂时不想回家,不愿一身酒气被女儿看到。
电话那头,秦秀梅沉默了一会,道别喝太多,伤身体,其实小茜的想法不错,妈不希望你能多出人头地,只要健康幸福就足够了。
“知道了,妈。”
挂掉电话,应滨湖终于是喝出眼泪,任由其流淌。
深夜,应滨湖躺在家门外拨打万茜的手机,接通,却不出声。等万茜挂断再打回去时,手机铃声在家门外响起,万茜连忙挂断电话,开门,只见应滨湖已经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万茜扶起他,应滨湖紧紧地抱住万茜说着胡话。
主卧室里,秦秀梅听到门外响声,想起身看看,被应建业拉住。
秦秀梅问:“还没睡呢。”
“睡吧,让儿子自己折腾。”
秦秀梅只能又叹气地躺下。
次卧,万茜将应滨湖扶到床上,转身想给他拿毛巾擦脸。应滨湖拉着万茜手,说些动人的胡话和情话,说自己的忧虑,说在公司的苦恼,说解决的方法。
万茜回答他,应滨湖却像根本听不到一样,只是一直说,一直说,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借着酒劲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低,松了抓住万茜的手,安静地睡了。
万茜垂手而立,安静地看着应斌湖闭着眼睛,眉头拧成川字的“睡着了”,心中摇头笑了。
醉酒装可怜?真是老招数了。
有些事情,你反而不如别人更了解你自己。比如你现实中的相貌,人看的最多还是镜子里的自己。比如你睡觉时的模样,除非你给自己安装监控器,要不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熟睡时是东翻西滚,还是不动如山。比如你醉酒后的状态。
应斌湖醉酒时候不多,这些年里也就醉过四五次而已,但他酒品好,也不吐,也不说胡话,也不闹。都不知道他每次是怎么找回家的,回家后就安静地躺床上睡觉。
床上,应斌湖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心也放松下来,这才是他真正睡着的模样。这模样万茜以前不知道偷看过多少次,偶尔兴致来时,还会撩起几根长发在应斌湖耳边晃荡撩拨。应斌湖被撩醒后,通常会扑向万茜,两人笑闹滚成一团。
明明前几年还是如此幸福,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彼此要靠装可怜、博同情来过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回南城7
次日。
应滨湖揉着太阳穴起床,来客厅吃早餐,正在厨房忙碌的万茜道:“小胡子,我今天去你公司解释清楚。”
应滨湖拿包子的手悬在空中,欣喜地看着万茜,昨晚酝酿了一晚上的话还是起了效果,小茜终于松动了。
应家二老见儿子露出浅浅笑容的表情,安心下来,这个家,终于是雨过天晴,天阴得太久了。小兔也感受到这难得的气氛,喊着爸妈这个周末要去哪玩。全家于是又一起商量,其乐融融。
临近中午,万茜来应滨湖公司,施施然走进,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认识万茜的都很尴尬,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反倒是万茜,笑容自然。有好事者拉着同事兴奋道看看,应斌湖老婆来了。
经过前几天的照片事件,应斌湖在公司已经是声名远扬。
应滨湖远远见着,就觉气氛有点不对,这和在家里商量的不一样。
因为应斌湖觉得这种事情,毕竟是万茜做的,让万茜来公司解释也是尴尬,或许有的人还不信。与其这样,不如就不解释,只需要每天下班,万茜在公司门口等他,两人一起有说又笑地回家,就足以击破流言。
但现在万茜进来了,还和相熟的同事站着说话,应斌湖紧张地站起来,走过去,听见两人对话。
万茜问:“照片收到了吗?”
同事只能尴尬地摸着后脑勺笑。
“小胡子是不是说,这些都是我逼他回南城PS的吧。”
同事点点头,此时应斌湖已经靠近,便听见万茜道:“你相信我会那么做吗?……”
还没说完,万茜已经被应斌湖拉着胳膊,拽着往公司门口走去,万茜拼命摆脱,喊着你干什么啊,敢做不敢让人说啊。
几个相熟同事连忙赶过来劝,更多的人是在旁边指指点点,小声讨论,两眼放光。
急火,怒火,终于是攻占了应斌湖所有的心房,在和万茜拉扯当中,他终于扬起了自己的手,以迅疾之势甩向万茜的脸,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应斌湖第一次打万茜,而且不后悔,万茜捂着脸安静下来。
疼,但目的达到,似乎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上来劝解的同事站住,不敢上前,周围的八卦声也渐渐低下来。
万茜掉头离开公司,应斌湖返回座位,不带一丝表情收拾东西,向公司提交辞呈,公司HR照例说一些虚情假意的话,说等你解决家庭事情,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心底却对应斌湖贴上了渣男的标签。
背着电脑包走出公司大门那一刻,应斌湖猛然觉得自己解脱了,从万茜寄照片开始,应斌湖待在公司就有如芒刺在背,工作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让他总觉得胸口发闷。
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结束,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家里的气氛再一次压抑到极点。应斌湖辞职的事,以及为什么辞职,两家长辈并不知道,只有万茜知道,知道后的她诚恳地向应斌湖道歉,任打任骂,但应滨湖根本不搭理她。
万茜道:“现在你股份没了,是不是没有任何借口留在北京了,我们回南城吧,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应斌湖笑道:“我是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但不是去南城,而是依旧在北京。”
说完这句后,应斌湖不想再跟万茜说任何话,无论万茜怎样的哀求,挑衅,愤怒,要挟,应斌湖眼皮都不愿抬一下,如果不是为了在小兔面前演戏,他早就搬出卧室,此刻就算同处一床,也是同床异梦而已。
应斌湖重新找工作,凭借他现在经验,北京人脉,很快就有猎头找到他,就有公司安排他面试。北京这么大,应斌湖那点破事还不至于传遍整个北京互联网圈,互联网又是一个高速发展行业,到处都缺人,尤其是应斌湖这种有多年经验,有成熟产品的人,所以,应斌湖这份工作找得轻松快速。
才两个礼拜,应斌湖又恢复了朝九晚五的工作。
万茜真得没有办法了,应斌湖呆在北京的决心,如同她要回南城的决心一样,都是坚如磐石。持续的冷战,也让两人的关系急剧恶化,当应斌湖找到工作并再次忙于工作时,万茜彻底绝望了。
在一个万籁俱静的深夜,两人一个躺在地上,呆望天花板,一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万茜坐起来,看着一直睁着眼睛的应斌湖:“真不肯跟我回去?”
应斌湖不回答她。
“做个决定吧,这是我最后问你这个问题了。”
应斌湖终于开口:“你真得决定去南城了。”
“嗯。”万茜突然笑了:“这些天和你争,让我也越来越想回南城,我等不及了,我怕我爸,老太太出现意外,我会恨自己一辈子,我现在真得很想一辈子就待在那个小县城里,轻轻松松,自由自在。”
“一辈子太长了,我还没想好,真不愿意再等我两年吗。”
“两年之后,你再打我一巴掌吗?”
应斌湖难得地笑了:“疼吗?”
“疼。”
“对不起啊,那时候手不受控制。”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现在想想,那些天的确做得太过分了。”
道歉解开了两人最后的心结,说完后,两人又沉默了,良久,万茜才开口道。
“小胡子,趁我们都还年轻,离婚吧。”
应斌湖听后安静了很久,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心里话,万茜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心里还是期盼着应滨湖坚决的反对,但等来的却只是一个好字,两行泪瞬间地流下,但很快被擦掉,剩在眼眶中的泪水也被万茜倔强地憋回去。
真得宁肯离婚也不愿意跟我回南城吗,北京的魅力就如此之大?万茜在心里问,但已经不愿意再开口问应滨湖了。
“钱我不要,这些年也一直是你赚得多,我只要小兔。”
“不行,财产一人一半,但小兔要跟着我,在北京她会有更好的未来。”
对于万茜来说,最重要的是父母,是女儿,让一个怀胎十月的母亲和女儿分离,何其残忍。
然而对于应斌湖来说,女儿同样重要,而且父母已经习惯照顾孙女,突然剥夺他们这个权利,无异于是在知道儿女离婚后的伤口上撒盐,剧痛,所以应斌湖也一定要小兔的抚养权。
两人又争了几句,觉得这样争下去永无止境,万茜便道还是让女儿选吧,这样总没有异议。应滨湖冲着天花板说了一声好。
至此,两人一夜无话,一夜未睡。
第二天,两人早餐前将女儿喊进房里,换成了和颜悦色的笑脸,万茜问女儿你是愿意跟妈妈回南城,还是跟爸爸呆在北京呢。
贪玩的小兔兴奋道:“我要跟妈妈回南城。”
万茜冲应滨湖得意的笑,此刻的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即将离婚的女人,只知道女儿偏爱自己。应滨湖也受感染,白了万茜一眼,弯下身子替女儿拉平褶皱的衣服,脑中想着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小兔不伤心,但又能理解意思。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