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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县委书记-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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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医生说,“也许,可以用他的亲生兄弟的骨髓。”
    赵离摇了摇头。她和老张是最早自愿只生一胎的夫妻,生下山山以后,正是“文革”结束不久,一切都在拨乱反正,知识和知识分子重新获得应有的尊重,她觉得她在北医大学的知识远远不够,又到省人民医院进修了一年。再后来,她担任了副院长、市计生委副主任,有许多工作需要她去做。她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失去了做妻子的兴趣,更没有精力去生第二个孩子。她甚至没有同老张商量一下,就去领了独生子女证。怎么可能想到今天会因孩子的疾病而出现这样的问题呢?“看来只有等待了。”医生说。
    假如有了相同的骨髓,她还面临着第二个难题,就是昂贵的费用。据说作骨髓移植,大约需要二十万以上的治疗费。对他们夫妇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短短的一个月中,山山的病情急剧恶化,开始是高烧持续不退,体温最高达到41℃,后来皮下渗血,遍体青瘢,癌细胞一度达到90%,医生已经向她们夫妻下了病危通知书。
    可是山山还是从死亡线上挣扎着活了过来。
    这一个月中,赵离经历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考验。这家医院是她曾经实习过的地方,说起这段经历,有几个医生护士还认得她,客气中有一种北京人特有的优越。经州一院院长的同学在血液科担任主任,对她特殊照顾,为她们一家安排了单独的病房,生活上倒没什么不便。每一次抽髓化验,粗大的针头扎进山山的腰椎时,就像扎进她的心里。而山山推进诊疗室,厚重的门把她关在外面时,她就要经受一次生离死别的考验。
    深夜,山山入睡,赵离悄悄离开病房,在病区大院徘徊。北京的夏夜炎热非常,但赵离宁愿这样独享宁静。远处的市声透过楼房的间隙隐隐传来,勾起她对二十年前的回忆。那时这里院落宽阔,绿树如荫,现在却挤满了许多楼房,住院部大楼直耸云霄,顶楼四周矗立着巨大的广告牌。夜晚的灯火照在上面,晦明变化,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今夕何夕了。在医院的一个角落,旧时的洗衣房还在,她想起在实习时常常在这里为洗衣工帮忙的事来,那时她是医科大学的学生,未来的医师或者教授,可她却为洗衣工帮忙,像护理员和清洁工那样在病房拖地,倒尿盆。现在想起来,也许很多人不会理解,可是那时就是这样。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在甬道上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神圣的表情,他们哪里知道就在十八年以前,赵离就是放弃了留京的可能,主动申请回到她来的山区呢?要是不回经州,可以设想,她现在至少也是医大的一名副教授,或者附属医院的一名副主任医师了,她会在北京安家,同柳大宾或者别的什么人结婚,那样命运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山山也就不会有病了真好笑,怎么会有山山呢?可是她丝毫也不后悔,她为有山山这样的孩子骄傲,十六年来,山山给她带来了多少快乐和骄傲埃可是,山山就要离她远去了,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除了买生活用品,她一次也没上街上去看一看,甚至也没去看望过去的老师,尽管她有好几年没有到首都来,而老张压根儿就没到过北京。她感到欠山山的太多了,她要尽可能地和孩子多呆在一起,也许,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她只给李书记和吴斯仁打了两次电话,告诉这里的消息。吴斯仁说今年新城形势很好,风调雨顺,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年成,麦穗子像狼尾巴一样,而水稻长得像地毯一样密,可以经得起小孩在上面打滚儿。奇怪的是今年板栗又是一个大年,连续两年都是大年,这样的事情多年也没见过。城市经济也同样喜人,几家骨干企业的产销形势非常令人满意,十件实事进展迅速,开发区又有好几家乡镇企业开张。朱书记和省委调查组回去以后,各厅局都在资金技术上有口气,表示在年内给予倾斜。
    “那很好,你在最近组织一些部门再到省里去一下,光表态还不行,一定要落实,剜到篮里才是菜。”
    “县里的同志都想到北京去看望山山,有几个局长找过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你。”
    赵离说:“这可不行,请你转告这些同志,我不允许他们来,这要作为一条纪律。”
    “我也这样想,不过县委还是要去人的,打算最近就派老于和宾馆老瞿过去。”
    赵离连连说:“不要不要,我们在这里真的很好。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回去,的确耽误时间太多了。”
    “你放心吧。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省委最近可能对你的职务有考虑,”吴斯仁有些神秘地说,“市里都传遍了,有的说你要到省里任计生委副主任,这比在市里就更好了。我们经州是个小市穷市,被称为省里的第三世界,省直的同志来检查工作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到了省直,可能还有发展。”
    赵离听了心烦,但不得不听下去,无可奈何地说:“哪能呢,老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是不作数的,我们那里总有一些业余组织部长,我们还是不说它了吧。我真的是无所谓了。
    好了,你和大家最近很辛苦,请问候同志们好。”
    虽说赵离不让县上来人,还是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来京,先是张力来,后是老于和老瞿代表县委、政府来看望她―――吴斯仁并没有照她的话做。张秀英患了妇科病,到北京检查,也来看望她两次。赵离看到张秀英瘦得厉害,问起家庭的事,张秀英说是丈夫比起以前更荒唐了,干脆搬出去跟一个按摩女同居了,张秀英说这些话很平静,好像是谈论别人的事,哀莫大于心死,赵离知道她对于家庭彻底绝望了。
    平时人们总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又说别看县长官大,到了北京就跟生产队长差不多。现在赵离就有这个感觉。
    有一次到药房替山山拿药,排队的时候,有几个老头站着闲聊,无意间听他们叙话,原来都是司局级干部,不禁暗自感慨。何况孩子有病以后,赵离对一切更是看得淡了。
    又住了半个月,山山的病情未见明显好转,算算各种费用,除了当初交付的押金以外,还要再交五千元,赵离想在这里横竖也是化疗,不能再住下去了。赵离征求血液科主任的意见,意欲回经州治疗。主任想了想,说:“我们的意见是在这里至少治疗半年,如果中断治疗,会降低前期的效果。”
    赵离说:“我们打算带一些药回去,按照你们的治疗方案在市医院住院治疗,那样更便宜一些。同时我的工作很忙,可以兼顾工作。”
    主任说:“你们考虑成熟再说。”
    同老张商量,老张的意见是听医生的。赵离也就犹犹豫豫没再提起回经州的事。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在一个炎热的下午,赵离到医院门口给山山买冰激淋,她穿过铁门时,对面也有一个人正要穿过,那人看到赵离,便退了出来,赵离低着头,潜意识中感到那人在注视自己,便点头致谢。买了冰激淋返回,那人还站在那里,试探地问:“是赵离吗?”赵离愣了一刹那,蓦然认出这是当年的老同学柳大宾,吃惊地说:“是你呀,柳大宾。”
    柳大宾笑道:“认不出我来了,不过你的样子还没变。”
    赵离微笑说:“这可能吗,我二十年以前就这样老吗?”柳大宾说:“不不,当然不会。我变多了是吧,你看,头发全掉了,难怪你要认不出我了。”
    赵离问:“你不是出国了吗?”
    柳大宾说:“去年底回国的,总感到在外面不是事儿,恰好国内去美国招聘留学生,就回来了。”
    “那太好了,”赵离看了一下手里的冰激淋,说:“我不能和你说了,要不就化了。”
    “那我们边走边说。”柳大宾陪着她往回走,问,“你这是谁在住院?”“我儿子。白血玻”“糟糕。”柳大宾站在那里,“我很为你难过。”
    赵离的手抖了一下,是凉凉的液体流到了手上。
    “你在这里有什么困难没有?这里的医生我认识很多。”
    “谢谢,我在这里很好,有几个人我也认识。”
    在电梯门口,柳大宾说:“我有时间来看你,你住在几号?”赵离迟疑说:“11楼5号,不,还是别去吧,我那孩子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些医生了。”
    柳大宾笑道:“我的脸上有记号?那好,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面,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我的电话,也许我能为你帮帮忙。”
    赵离和一群人一起挤进电梯,待转过身来,柳大宾的脸在电梯门的缝隙间一闪就不见了,好像相机的快门一样。这一刹那,往事一齐在她心中浮了起来。电梯迅速地上升,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怅惘也在上升,恍恍惚惚浑如做梦。
    回到病房,护士长从后面跟了进来,说:“赵书记,你们的押金用完了,住院处通知的,我们主任让我征求你的意见,是现在接着预交呢,还是先算清当前的。”
    赵离问:“有这么快?”说了以后就感到后悔。
    护士长说:“你这还是优待呢,有很多项目我们都是按最低标准收费的。”
    赵离急忙说:“那当然。我们商量一下吧。”
    他们来的时候,一共带了两万块钱,交了一万元押金,封了一千元红包送给了主任本来赵离是反对这样做的,可是老张认为这是对人家特殊照顾的回报,又说折财免灾,没准儿人家收了这点心意,山山的病就会好起来,这后一条理由使得赵离默许了还有一个月的伙食费、日常花销,算算手中只有不到三千块钱了。山山每天都要服药,隔不几天就要做一次检查,病情又是时好时坏,这点钱显然是不够的,赵离再次萌生了回经州的想法,并把想法向血液科主任说了。
    主任说:“最近病人情况还不错,治疗效果还是好的,你们可要慎重想好了,留也行,走也行,我这里都没意见,现在病房正紧张着呢。”
    赵离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带一些药回去,一边治疗一边等捐献骨髓,这一段时间找了你很多麻烦……”主任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我们都是同行。”
    在饭堂里吃午饭时,赵离向老张说起要回经州的事,老张口里含着饭,说:“你要是在新城有工作忙你先回,我和山山在这里。”
    赵离说:“工作的考虑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在这里治疗一是费用高,二是治疗上也只是常规治疗,不如回经州。”
    老张说:“费用再高,也要为山山治病,我可以向公司借,你也可以向县里借嘛。”
    赵离说:“说什么我们也不能用新城的钱。”
    老张说:“那就用我们公司的钱,总可以吧?今年公司里还欠我一批货款,我们先支着。”
    赵离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过一段时间再来,要是有了合适的骨髓,还要来为他搞移植。”
    老张固执地说:“我不回。”
    赵离说:“可是我已经同主任说了呀,他也同意我的意见。”
    老张放下碗,说:“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山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赵离看看周围的人,正在向他们看,就侧过脸,一手挡着,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你不要吵好不好?”老张反而提高声音说:“谁吵了?这么大的事,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这些年来,什么事都要听你的,你眼里有过我没有?”赵离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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