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时间打不开玻璃窗,她整张脸都凑在玻璃上,小小挺拔鼻子被压得扁扁。
我隔着玻璃窗贪婪地盯着她光华如玉的一张脸,伸出手去,贴在平滑的玻璃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障碍物,我们双手相贴。
来不及相互拥抱,一个高大女孩子拖着一堆行李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她环顾四周之后,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靠窗的那张床,自言自语:“这张床还勉强过得去。”
欢颜说:“不好意思,这张床是我的。”
那高大女孩子完全不理会,自顾自提起行李放在那床底下。
欢颜站起来,声音清冷:“这张床是我的。”
那猛女悠然坐下,挑逗地看向她。
欢颜骤然发作,用力拖出她的行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门去。我倒吸一口冷气,好大的力气,好大的脾气。
很不巧,宿管老师正好从外面经过,无辜地被大件行李击中,当下暴喝:“沈欢颜!”
欢颜理也不理,向被惊得一愣一愣的猛女喝道:“请你马上从我的床上滚下来!”
此女如兔子般跳了下来。
宿管老师大喝一声:“够了!沈欢颜,跟我来!”脸色如六月飞雪。
欢颜站起来,走在她身后,脸色竭力保持平静,但我看得出她身子在微微颤抖。也不是不害怕的,但是人就是这样,气愤之下就不知怕为何物了。难怪历届同事有背后诋毁我的,有当面疏远的,却从未试图与我正面冲突,沈欢颜一发火,相当于河东最凶悍母狮发威。大了当然知道发脾气是不好的,往小说无端造成人际关系冷淡,往大说既毁容颜又减年寿。好像我现在从来不曾为如斯小事发作,和萧朗吵架也能控制在半年一大吵之内。
我跟过去看老师如何训欢颜。
老师:“交一份检讨。如果你再和同学发生冲突,限令你马上搬出宿舍。”
欢颜:“我很抱歉伤到你。我不写检讨。”
老师冷笑:“好强的个性,看在你父亲是我朋友份上,写份检讨已算最低处分。”
欢颜倔强地看向他:“我不写检讨。”眼中有熊熊怒火。
看得我也按捺不住,凭什么,就算是死刑,也要弄清楚杀人动机,哪有这么硬把帽子往人头上扣的。可见劣根深种,到了这般年纪还不知悔改,何况是十七岁少女,透明玻璃心哪能忍受一丝污垢。
老师威胁她:“不写的话,我看你如何毕业。”
欢颜针锋相对:“我可以办退学手续。”
太过天真的小女孩,在上级面前哪能争得过一口气?
老师忍耐不住,摔门而去:“那好,你自己考虑。”
待他走后,欢颜才软弱下来,伏在桌子上泪如雨下。
我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叫她:“欢颜。”
她当即警觉,一身骨骼顿时变硬,一瞬间恢复强硬姿态,两行泪也硬生生生逼住。
我叹口气:“欢颜,不用怕,是姐姐。”
她将眼泪糊在我衣襟上,柔弱双肩抖个不停,再倔强再勇敢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当然,太多人已不当她是个孩子。
我问她:“为什么不解释?”
她摇头:“我不想解释。”是啊,我又何尝不知道,如果有人耐心听你的解释,就不会如泰山压顶般向你发难。
她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我,眸子深处是深深的悲切。她说:“姐姐,我想,只有你是懂得我的。”她有着和她年龄太不相称的寂寞和苍凉。
当然,我懂得,因为性格太过尖刻凛冽,很多同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她唯一的朋友是林菁。林菁是谁?天之骄女,学习、外形、能力都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人又随和,不知多少人仰慕。这唯一的朋友也是不懂得她的脆弱的。
我只有对她说:“为了太小的事伤太大的神,不值得。”
她居然很明白我的说话:“也许是的,姐姐,很多时候,我们只有试着去对生活妥协对吗?”
我告诉她:“只有在小的方面妥协,我们才能得到更多。”道理是这样,妥协了的沈欢颜不见得人见人爱,我甚至有点嫉妒这个沈欢颜的敢作敢为。
她问我:“为什么我要对不爱我的人让步?”
我心里一酸,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爱着你呢,能够互不相干已经不错。我说:“欢颜,想想那些爱你的人。他们不想你的人生有太多风波。”我想起我的父母,我的青春叛逆期太长,他们有一段太长的时间为不懂事的女儿彻夜难眠。
我说:“欢颜,我们不能够要求整个世界的人爱我们。有了两三个,已经弥足珍贵。”
欢颜点头:“是的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沈欢颜绝对不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她在我面前如此乖巧。可知,她要的,只是爱和温暖。只是世上不可爱的人和事太多了,偏偏碰上,躲也躲不掉,消耗尽半生光阴。
欢颜小小的头靠在我胸前,说:“姐姐,只有你说的话,我听得很舒服,很愿意照你说的去做。”因为我只不过是另一个她而已,谁听别人的忠言不觉逆耳。
我守着她写检讨,对牢她的脸出神地看,这个梦境已经足够长,能够和年少的沈欢颜一起经受蜕变的痛,我十分欣慰。
醒来后,我发现,这分明是刻在我心底的一段往事,只是年岁久远,早已淡忘。抑或是我刻意去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只因为曾在我心中划下一道深深伤痕?穿过岁月的风霜,我愿意少女沈欢颜真正能够做到对这件事不介怀于心。到了年底工作更忙,一日走进办公室,只见人人交头接耳,神色诡异,却又按捺不住兴奋的模样。
我问相熟的秘书小陈:“发生什么事了。”
她先是讶异:“你不知道?”继而摇头摆手不发一言。
我不再过问,打开电脑,着手处理手头的工作。
突然办公室空前安静。
我抬头,见林菁站在我面前。
我正想询问,她已开口:“欢颜,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我诧异她的声音如此无力。
一关上办公室的门,林菁就告诉我:“我被老板炒了。”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大冷天的,我真有一种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在我心目中,林菁就是这个公司的代言人,隐形的老板,我唯一的靠山,现在树倒了,我这只猢狲是不是也该滚蛋了?
我问:“为什么?怎么可能,老板那么需要你?”如同呓语。
林菁抓住我的肩膀:“欢颜,镇静点。”力量从她的手上传来。
我看向她:“菁菁,我同你一起走。”
林菁苦笑:“你以为这是门派斗争,需要你来抛头颅洒热血奉献忠肝义胆?欢颜,这是公司高层出现问题的一点小的变动,你不懂,也不需要懂,更无须介入。”
她说得很对,我只是一颗小卒子,谁会斤斤计较我的去留。但是她这一去,我便如丧家犬般惶惶不可终日。我彻底被击倒,瑟缩在沙发里发抖。
林菁叹口气:“说实话这个公司我也呆腻了,走出去大好世界。我一个海归硕士,有才有貌,不愁无人赏识。欢颜,我不放心的倒是你。”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这年头大难来了夫妻都会分头飞,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我语无伦次地说:“谢谢你菁菁,但是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我怕你在外面吃苦。”
林菁微笑:“当年一个人在异乡,每天在餐馆洗盘子到凌晨,回来还得做好功课以求拿奖学金,那样的日子,以为到不了头,结果还不是过来了。”
我喃喃地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凯撒大帝的名言。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富贵于我如浮云,功名于我何有哉。
林菁还是笑:“是的,还不是世界末日,没什么大不了的。欢颜,你已经学会很多东西,别忘了最重要的一项,勇敢。”
我展颜一笑:“喂喂,搞清楚状况,失业的是你不是我。”
林菁笑着拧我的脸。
话虽如此,我还是可以想到,当她抱着一纸箱东西走出这幢大楼时,心情不是不悲怆的。
换了新上司,我还是照常工作,不更努力也不更消沉,新上司是位年轻的帅哥,为人相当洋派,新官上任三把火,着实锐意革新了一番,也并不针对我们这些林菁部下的老兵,只是工作却日益繁重。很多人开始抱怨,我还是沉住气一声不吭,埋头做事。
派年终奖时我拿到手的红包也是沉甸甸的,格外对得起我的汗水。上司暗示放完年假将升我的职,我也宠辱不惊,只是淡然微笑。如果林菁在,看到我的表现一定十分满意,要知道少女时代我们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人淡如菊的办公室佳人。
放了假,马上打电话约林菁出来K歌。她穿着黑色毛衣,配橘红色开司米披肩,笑语盈盈。
见她打扮光鲜,举止从容,我也放下心来。两个人专挑新近流行的歌唱,尽管没有一首歌唱得全,总也要证明与时俱进,不曾落伍。唱到范玮琪的一首《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我们都想到了林菁关于勇敢的一番教诲,相视而笑,歌唱得再跑调也是富有深情的。
告别时我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再工作?”
她双眸顿时放出神采:“暂时不工作,好好的放一个长假。”
我问:“玩得太久,不怕闷吗?”
她神秘地微笑:“如果碰巧有一些有趣的事一个有趣的人消遣,倒也不觉得无聊。”
我恍然大悟。原来再高入云端的仙子也不免有堕入凡尘的日子,看样子林美人是凡心已动了。
看着她脸上的一抹绯红,我若有所失。很久不曾做梦,很久不曾见到梦中的我。
那天正是圣诞,萧朗被导师叫去做项目,林菁佳人有约,父母不习惯过这种洋节,人愈大朋友愈少,归根到底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只余下我一人。
幸好有欢颜陪我。
这一次真的不像是梦。刚刚盹着,便有人推我,一个清脆的声音轻轻唤我:“姐姐,姐姐。”
我睁开矇眬睡眼,顿时耀眼生花,一个少女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灯光下她脸上的肌肤吹弹得破。
少女粲然一笑,语声欢快:“姐姐,见到你真好,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又有你陪着我。”她对我的来无影去无踪似乎习以为常,难怪少年时不少人以我为另类小孩,看样子可以接受一切新鲜事物。
少女喜滋滋地跑到妈妈卧室去换衣服,我刚欲起身,目光被桌上摆着的日记本所吸引。
很普通的硬壳本,也没有那时流行的小锁,摊在桌子上。
我之所以被吸引,是因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个字,写满了两页,定睛一看,是苏远帆这三个字。字迹清秀,一律向右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