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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苏把协议书放到我手里,他说,我是最会安慰人的男妓,如果你需要安慰,我可以陪你。
我没说话,直接抬起手,指向大门。
方苏像他惯常做的那样,耸了耸肩,然后说,走就走。我看到他在门口跟我家里的保姆说着什么,保姆一边用惊惧的眼光看着我,一边一直点着头。
终于发现家里的客厅面积很大,尤其是因为今天要搞聚会,所以挪开了餐桌和书柜后,整个空间大到可以在里面打车轱辘,翻一个感觉下,爽呆!如果只是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流着鼾水睡觉,好像有点对不住建筑师的设计初衷。
在末江城,我们把侧手滚翻叫打车轱辘。
小时候,权昕很会做各种腾跃和滚翻动作,因为不服气他做的好,而不分昼夜的苦练,当我也能做出很完美的侧手滚翻时,他已经改玩拳击。当我学会一手护脸,一手攻击,脚下快速移动步伐时,他又迷上了禅学,一张口就是机锋,锋机……
不管怎样,他是让我学会打车轱辘的动力。
我翻,圆周运动中,房间就不再是方的,而是车轱辘形的。我翻,爱情问题就不是棱角分明的,而是通畅圆满的。我翻,世上一切本来就是可以颠倒来去的……
翻累了,以倒立姿态靠在墙上,脑子笨,这样大头冲下,百血归脑,也许适合思考。
但脑子充血后,脑细胞反而被挤的没有了立足之地。无立足地,方是干净。林黛玉同志的名言。干净就是虚无,虚无就是什么都没有。由此可以推断出,我什么也没想明白。只是发现灰红色的地毯上,慢吞吞地爬过一只蟑螂,个头极大,属于营养过剩型的,膘肥体壮的像台湾新研制的装甲车。
从蟑螂的运动步伐我得出以下结论,它很孤独,没有老伴儿或者同党。尽管肥胖,但饱食终日不等于精神愉悦。可怜的,独自行走于黑暗中的蟑螂……
……
我真的睡了,我很累。不知多久,我又醒了,保姆在我身上盖了个毯子,人就守在我身边。可能是因为白天累了一天,而且又见我不再闹了,于是这会儿她放心地睡了。是个好人呢。
我悄悄起身,把毯子盖到她身上,静静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我想权昕了,我要去看看他。
……
我到达那幢别墅的时候,应该有凌晨四点的样子,都市的霓虹都消失不见,微微透着灰色的天边居然能看到几颗清白的大星。
我走到桂树林里,从暗黑的窗户向里望。我在那里看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正在暴发的火山,把整个世界映得通红。我想那是某两个人的爱情之火,火烧的那么旺,我甚至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火舌在我身上舔来舔去,燎到我的脸庞,勾引出隐藏在我身体各处的燥热,然后一起卷向喉咙,我被火烧的就快要窒息。
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我被不再属于我的爱情火焰逼得开始后退。
我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把手叉进兜里,穿过桂树林,直走,直走,干巴巴的小路没有了,小路通向的草坪没了,草坪后的台阶也没了,我还在直走。
前面是一面如镜的平湖。在夜里泛着清冷的光辉,像一个刻薄女人的眼睛。
我向眼睛的深处走,身体推开了水的阻力,荡着一圈圈银样的涟漪。爱是一片的心海,我被困在其中,无浆无船,我走不出。
爱是一片心海,我被困在其中,其实,我,不愿走出。
……
水已经没到腰部了,我听到后面有人喊,方小篆。
声音很熟。但除了热,我也没有思想。
我没回头,还是往前走。
那个声音还在叫我,方小篆……
知道有人在,我反而加快步子往湖里走。太热了太热了,我想游泳。于是在水里躺倒了。我是个独立而自由的公民,而且身处在自己国家的领湖,我可不可以游游泳?
后面有哗哗的打水声,应该是有人在救我吧。
想到这儿,我轻声笑了,后面那人肯定以为我想自杀,才没有呢。我有好几次差点就死掉了,没人比我更怕死了。我是懦弱的,是干不了革命,也成不了烈妇的那种人。所以,千万不要以为我会去寻死。那会让认识我的人笑掉大牙。
后面的人不想让我游泳,他的游技很棒,很快就赶到我身边,我看清了,居然是方苏。这个人有多让人嫌恶?我拼命向前逃去,他却从侧面追到我身边想拉住我,我一扭身,又往回游,他干脆像在末江边救人时那样,伸手逮住了我的头发,拉着我岸边走。头皮被扯的生疼,我根本挣不脱。
我是一只落水狗,被他拉上了岸。我想他的腰里会不会别着一根大棒子呢?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很快,我听见他说,方小篆,如果你想死,那可太便宜某个人了。如果你想离婚,可以考虑嫁给我,我依然是爱你的。
在我听来,他的口气除了幸灾乐祸还是幸灾乐祸。
我连眼都没睁,刚在大庭广众前揭了他的伤疤,要攻击要报复随他便吧。
可是,等来的是一个怀抱,他把我抱在怀中,用手在我的肩膀上来回搓着。他轻声地问,冷不冷?
天晓得,我怎么这么爱哭,在听到一句关切询问的话语后,我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我挣脱他的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前走,这个叫方苏的坏蛋在可怜我呢,我才不要他可怜。
我眼前一直发黑,有点怕怕地,我又开始吹口哨。我从小跟权昕学吹口哨,但一直没学会,发出的总是嘶嘶声,但是,在刚才,我明白权昕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时候,我的口哨陡然就吹的很棒。
这是一个补偿。上天用让我学会吹口哨的方式,来弥补离婚给我造成的伤害。
这个补偿,我认为相当不错。虽然丈夫有外遇并不是人人都能摊上的,但口哨也不是人人会吹的,是么?
方苏跟上来,在我的身后问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说,不好。我已经没家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刚才怎么权昕反倒跑出去了呢?他已经是房子的主人了,该跑出去的,该给他们腾地方的人是我啊。真是太奇怪了。
方苏说,你不能这样到处跑,衣服还湿着呢,这样,我给你找个宾馆好不好?
我说,我自己会去的。你别跟着我。
方苏说,还是一起吧,一个人太孤单了,对有些事会很容易放弃的。
我站住了,向方苏凝视,他也正深深地看着我。一种明显的疼痛从他的眼里流出来,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的血液结了冰,身体又冷又疼。我同时也听见他的骨节在咯咯地颤抖。我们相互传递彼此的疼痛,疼痛交汇到一起,引起了更巨大的痛楚。
我受不了了。我抓住了方苏的手,一口咬了上去,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止住不停发抖的嘴唇。我听见方苏在倒吸着凉气,他另一个手的手指从我的肩上抓过来,捏住我的肩关节,紧紧,紧紧的,我的关节几乎被他捏酥。
过了良久,方苏问,还痛不痛,我说,不痛了。
方苏说,那一起走吧?
我叹了一口气说,怎么办呢?我还在恨你呢,我会随时杀了你的。我们不是理想的伙伴啊。
方苏没再说话。我吹着口哨走了。
……
我知道方苏一直在跟着我,当我找到一家小旅店,因为没带身份证而跟老板磨着嘴皮时,方苏从后面递过来一本护照,他说,用这个开吧。
身上疼的厉害。我知道再不洗个热水澡我就要坏菜了。所以没再推辞。
……
打开花洒,我就躺下了。热水冲到身上真舒服。天已经亮了呢,我却困得睁不开眼。我听见有人着浴室的门。我嘀咕着,别吵,让我睡觉。
门似乎是打开了,我看到一个身影,他把我从花洒下抱了出去,放到床上,开始脱我的衣服。我突然想到一些过往,我曾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东西。人一下就清醒了,我果然看到方苏。
我伸手推开了,狠声说,死鸭子,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
多么可笑,我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忧伤。
如果这句话能让他忧伤。那么我要多说几句,我强自抬起身来冲他笑,嘴里胡乱问着:当鸭子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你们鸭子以什么论价钱?依你这么漂亮,应该很能赚钱吧?
他突然操起一个枕头,直接压到了我的脸上。我没法呼吸了,伸出手去一阵乱抓,他的整个身休压着我,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难受的要命,在经过最初的惶恐与挣扎后,我突然泄气了,方苏这次是来真的,他要杀了我,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自己不舍得去死,让人帮一把这很好。算是方苏对我做了件好事吧。
方苏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跟我唱反调,在我放弃反抗后,压在脸上的力道反而松了,他拿着枕头从我脸上移开。我被堵坏了,一时间咳嗽的很凶,他把我拉起来,凶狠地盯着我,我则咳咳咳不停,连眼泪都被呛得四处乱蹿。方苏的神色突然间就变温柔了,就像有一根魔棒指挥,他突然由恶魔变成了神仙,他把我拉到他怀里,为我拍着后背,我听见他紧张的声音,现在怎么样,好一点了吗?他把我的身子抽到床边靠着,跑去为我倒水。我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他在干吗?杀完人再给块糖吗?打一顿再为你殷勤疗伤?在他拿来水后,我问,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他说,什么也不玩。
我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他说,你说。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我恨你吗?
别骗我了,方苏。那天我在父亲的墓地看到你,看到你亲昵地对待我父亲,那时我就明白了,你恨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我。我和权昕都错了,以为你是要报复我父亲才把我牵连进去的,但其实不是这样,对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置我于死地?
他低着头,去掏了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吸着说,你想知道?
我说,这并不是我想不想知道的问题,而我有权知道,每个被判刑的人都有罪名,你是如此地恨我,那么我总得知道你给我判了什么罪名吧?
他说,如果想知道,就嫁给我吧。
真是无可救药,我们又绕回来了,还是结婚那老一套。
我说,你这又是一个圈套?
他说,随你怎么想。我是男妓,现在这个男妓想当男人了,想有尊严了,你跟我结婚,当我的鸭婆,这是我能找到了最大尊严,你明不明白?
我们的眼光互相绞住彼此的,恨不能拉断彼此。最后我说,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不够好。
他说,我没有更好的理由了,我给你时间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但我们现在没感情。那些需要时间培养。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能动我,你答不答应?
他说,很好,你总算有点上路了。
我说,那现在你可以说了,你这么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先跟我过日子吧,也许哪天,你把鸭子侍候的高兴,我就会告诉你的。
我苦笑,可惜我不会侍候人。
他也笑,会的。我会调教你的。而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我说,好像我们的前途很可怕。
他说,是你的前途很可怕,我呢,遇事总会往好的方面想,然后生活就真的会开出花来了,你看到了吗?
他说着笑了,眼睛望着窗外的黑夜,高天上翻滚的流云从我们面前飞逝而去,我看到赤橙红绿的城市灯火映在他的眸中,一朵花从那里升腾而出,在黑暗里顾盼生姿地绽放出芳华,他笑着,惊动了夜的妖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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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们在旅馆呆了一天,因为我有点发烧。第二天,烧退了,我的协约老公方苏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