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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相思和呆书生坐一起,在食堂的最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里,因为那里开了一扇窗户面朝着外面树木葱茏的小园子。打饭的人太多,呆书生排队去了。相思一个人坐在那里嚼着可乐里的吸管,眼睛望着窗子外面,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水珠沿着光滑鲜嫩的树叶滴滴答答往下掉,整棵树就扑簌簌震荡起来。
“可以坐下吗?”问她的是同班同学胡可可,曾一度盛传她暗恋肖葵,写了好几封情书都被退了回来,伤心欲绝的她差点拿刀片抹了脖子。相思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纯属谣言,至少她没听肖葵讲过,不过当胡可可往她对面一坐的时候,相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麻烦来了!
“听说你真的是肖老师的家属?!”她酸溜溜的问,端起桌上的另一杯可乐就往嘴里送。
“对不起这杯可乐有人喝过了。”相思干巴巴的说,“一块五一杯,你去那边刷卡吧!”相思指指食堂左边的小卖部。
胡可可尴尬的把可乐放下,从饭盒里挑了一颗豌豆丢进嘴里咬得咯嘣咯嘣狠狠的响。
“你以后可以帮我传信吗?”她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信?”
“给肖大哥的。”她这时候亲昵的叫起大哥来了,大哥大哥相思听了直想把五脏六腑都呕了,她继续道:“大家都知道你们住一起的,我想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我们两个很熟吗?”
“一回生二回熟嘛!”她挺不知羞耻的说。
相思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菜,把豆腐碾成一摊泥,她不那么愉快的问:“你每天都跟他见面,还让我传什么传?”
“怎么,你不知道一个星期后吴老师就回来了么?”
“那又怎样?”相思问了一半,愣住了,抬头问:“你是说肖葵不用来代课了?”
“你的脑子好像总比别人的慢一拍!”
“嘿有你这样求人的吗?”相思拍起桌子来。
胡可可吓了一跳,端了饭盒阴阳怪气的甩下一句话:“神经,撞坏脑子了。”说完骂骂咧咧的就走,呆书生回来的时候问:“她跑来跟你说什么?”
“她脑子秀逗!”相思接过呆书生的打来的米饭,又扔了回去,“不吃了!”
“她怎么惹你了,你跟她也有仇吗?”
“TmD的我跟全宇宙有仇!”相思挥着胳膊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股莫名其妙的怒气从哪里跑来的,硬给她撞上了。
下午上的是肖葵的课,相思又看到胡可可一副馋猫的死样子,支着下巴表情甜地欠扁。相思站在画板后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也看肖葵。其实肖葵上课的时候是最迷人的,平时他都不戴眼镜,只有上课的时候才戴一副时下流行的红色边框的眼镜,他不知道他那样子帅得不行,他讲课或者示范画画的时候都是认真而严谨的,绝对不和谁谁谁嬉闹,这和课下那个闲散幽默的小伙子完全不是一胎,也难怪他成了那么多女生倾慕的对象。他的魅力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他推了推镜框,在讲台上的画板上一面画一面说:“通常大家画云彩用的是‘泼’的手法,不过我个人觉得‘皴’的手法画的云更有真实感……”
“老师,画花呢?”举手问的又是胡可可。
“画花就有很多种办法了。”
“那,画葵花呢?”
肖葵顿了一下,也看了一下相思,她正无比厌恶无比狠毒的看着胡可可,瞧她把自己整成一芙蓉姐姐的样儿,骚手弄姿整一副“S“型手铐。
“花痴,花痴……”她跟念咒一样念着,握着笔在画板上戳一下,又一下,目光却全然不在画板上。
好不容易挨到五点十五,相思冲出教学楼,浪子真的已经好好的等在那里了。她爬上他的摩托车的时候就听到身边一些人的窃窃私语。其实有什么大不了呢?她天生就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走自己的路,让猪们去说吧!她忘了是在哪个小册子上看到的一句话,觉得很好玩,就记下了当座右铭。
“抱紧我,你一定很冷是吧,看你穿这么少。”浪子一边开车一边说。
相思义不容辞的将手圈紧他的腰,并把手套进他的衣服口袋里。
“送我去锦绣家园。”
“去那里做什么。”
“当保姆看小孩子啊!”
“你有病吧!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去照顾小孩子。”
“我本来就有病!”相思不高兴的说,“我要挣钱看病,还要挣钱交学费。”
浪子却把车骑到反方向去了,“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陪我参加舞会去。”
相思很晚才回到梅雨山居,浪子把车靠着别墅不远处的一棵樟树停着,相思今天晚上很漂亮,虽然夜空下光线黯淡,可是路灯微白的光还是照着她灿烂的脸。她第一次画那么精致的妆,穿那么高档时髦的礼服,红色,吊带,软软的质地摸在手里都凉丝丝的,礼服的背后是网状的,看起来性感极了,相思一再要换掉都被浪子给拦住,说她早晚要麻雀变凤凰的,今晚就先演习一下。相思本来不会跳舞,今天晚上出够了洋相,高跟鞋的跟居然都给她踩断了,这时候就穿着双球鞋,和那性感的礼服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她提着裙子像只翩翩起舞的小夜蛾穿过模糊的橘黄色灯光,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蹑手蹑脚,别墅里静悄悄的,连大厅里都没有灯光,似乎都睡觉去了,她真想不到就这样被人给忽略了。
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浪子挥挥手,把手圈在嘴边说:“回去吧!”
可是他没有走,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她再往前走几步,回头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站着。
“喂,你怎么回事啊?”
他不动,笑了笑,点了根烟,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相思看到他的脸在淡淡的灯丝下呈现一个弧形的阴影,他的神情不着痕迹的陷进了凉薄的夜色里。她看着他,看着心里就难受起来,忽然踮着脚尖跑回去,他很快将她接进怀里,紧紧的把她揽住。
“相思我真不想放你进去。”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呵呵,
没什么,你今天开心吗?”他问,用嘴巴啄了啄她的脸。
“嗯,松动松动了下这把老骨头,只是我太笨了,到现在也学不会探戈,你看,我的脚都练出水疱了。”
“下次我再教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送开她,“好了进去吧,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课。”
回到家里,偌大一个客厅只有沙发旁边亮着一小盏台灯,昏昏的绿色,像黑暗中的猫眼一样,相思迎着那盏灯走去,月瑶绻在灯旁边的沙发里,头垂在靠垫上,手双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有点僵硬,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太久了,看得清楚灯光下她微微隆起来的额头。
相思把掉在地上的朱红色的大披肩拾起来打到月瑶的肩膀上。她立刻就醒了,一把抓过相思的手去。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都几点了啊!”她埋怨起来,“一个小女孩儿这么晚在外面,咳,叫我怎么说你?!”
“对不起啊,今天是浪子的生日,我和他参加舞会去了。”
“浪子,听这名字我就别扭。相思你不小了,别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不好?”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相思强烈抗议起来。
月瑶摇摇头,“难怪说女人一恋爱,就是零智商。相思你不想想,要不是浪子惹了那些人,你也不会出那么严重的车祸。”
相思闷闷的坐进沙发里,闷闷的说:“他也不想的,何况我也不怪他。”
“好吧好吧!”月瑶无奈的扯扯她的红裙子,声音忽然软下来,“你爸爸明天说要回去了。”
相思把两只小拳头紧紧捏在一起,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生我的气,他是想把我领回乡下去的。”
“他下午两点的火车,你去送他吗?”
“不去了!”相思掸掸裙子站起来,“他一见我就像见了日本鬼子样恨不得撩了我!我才不要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相思!”月瑶喊住欲上楼梯的她,走过来,语重心长的,“其实你爸爸是很爱你的,只有你,才是他最想保护的人。”
相思有点含糊的抓着楼梯的扶手,看着月瑶,她喜欢穿旗袍,粉紫色,这一点相思早就注意到了,她的身材是很好,一点也没有中年妇女的雍容和华贵,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副影子,一副瘦弱的影子,它有它单薄的寂寥。月瑶的脸常常是素面,不化浓妆不着颜色,却已经有很丰厚的淡雅气质,从她周身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渗透出来。如果年轻,她定是一个精致的小女人。
“阿姨,你知道我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她忽然问。
她明显的震了一下,笑笑,“我怎么会知道?!”
“阿姨你相信吗?我只有爸爸一个敌人,可是也只有他一个亲人。”说完,她咯噔咯噔跑上楼去,仿佛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来多少有点没面子。
她一阵风似的往自己的房间卷过去,在经过肖葵房间的时候,看到里面微微透出白色的灯光来。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下?她推开他的门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倒开水吃药。屋子里所有的灯都开着,简直跟一白昼似的。
她敲了两下房门。他回头看到她,放下水杯,“怎么,吃里爬外的小猪妖回来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她开玩笑了。
“切,我何时吃里爬外了?”
“嗬!这么晚了穿成这么眼花缭乱人见人爱的德行回家还不算?舞跳得还行吧?”他看看她的球鞋,气定神闲的问。
“丢人现眼了算不算还行?”
“哈哈!像你那样跳舞跟跳操一样的造诣当今世界已经屈指可数啦!国宝级的!”
“干脆说我还停留在猿人时代得了!”相思嘲讽完自己,忽然瞪大眼问:“咦?你怎么知道我跳舞跟跳操样的?你跟踪我?”
“我要能那样吃饱了撑着就好了!”他说着走到自己的画架前面,那是一张很大的画纸,大有大干一番的派头。“上次学校搞迎新晚会,你滥竽充数的挤在里面可连兔子舞都不会跳。”
“你真应该去当联邦探员。怎么屁大点事儿你都了如指掌呢?”
“我有千里眼。”他说,把一支画笔愣在画纸前面,试了几下都没敢下笔,盯着那张空荡荡的白纸,冷不丁叹息:“哎,蜀道难啊!”
“你要画什么?”
“如果我知道我要画什么,就不会把自己的头发一抓一大把下来了,再这样下去,这儿准成一荒原了。”说着,他真的抬起手又去抓头发。
“得得得!别跟自己过不去!要不大姐我捎点儿灵感给你?”
“小弟求之不得!”
“哈哈哈!”相思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晚上,相思就在肖葵的房间里讲起了她的梦,她讲得很仔细,生怕放过梦中任何一个小细节,她认真的回忆,其实算不上回忆,因为那个梦就像正在发生一样,一遍一遍经过着她的脑海,她才会记忆如此深刻。他们坐在窗台上,一人一边,因为是夏夜,窗口灌进来的风徐徐的,从她荧光色的脸颊上不露痕迹的吹过去,吹起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一层刘海。她望着大窗户的外面,外面的夜越来越漆黑,沉重,月亮和零星的星辰时隐时现,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她看到那些漆黑累积起来,压得厚厚的,堆得高高的,向天边延伸过去。她慢慢觉得有点被这种深厚逼得喘不过气来,因为它们就仿佛悬在她的头顶上。
他拿了两罐青岛啤酒,他喝着酒听她讲梦,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谁讲梦讲得那么若有其事,满眼里都绽放一种迷蒙的憧憬的光彩。
然后她向他要了另一罐啤酒。
“呵,酒量不错!”他见她喝得如饥似渴。
“没辙,喝饱了逃命啊!”
“瞧你讲的,你在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