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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棚搭起来不是一件简单事,相思把种草的莫师傅也借来了,莫师傅轻车熟路不费吹灰之力,相思省了不少心,于是有时间坐在那块空旷的荒园里发呆,奇怪今天乐乐怎么没有弹钢琴。
天气热起来了,太阳热辣辣的烤着她的脸,她扔下锄头掏纸巾来揩汗,不料将口袋里的那只比目鱼也带了出来,她捡起比目鱼躲到园子中间的那棵大桦树下。她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小色说过的话,说他是一条淹死的鱼,而她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鱼,他们两个真的是注定的一对儿吗?那么,她要不要和他见面呢?和网友见面不管怎么说就像在和灵魂打交道一样,让人摸着也不真实。
太阳够狠的将大把大把的热从杨树的树叶中间抖落下来,相思却感觉到手心里的清凉,那是比目鱼泛着一层微薄的凉。
“莫师傅,过来歇会儿吧!”她扬扬手喊。
“嗳!”莫师傅把花棚的骨架都弄好了,远远的说:“天气热花棚不用盖薄膜,种一些紫藤可以给种子些阴凉,紫藤这东西蛮得很,一会儿就能把这棚子盖起来。”
“莫师傅你懂的真多。”
“我一辈子都在梅雨山居伺候这些花花草草的,知道的自然比你多了。”他沾沾自喜的说。
“这个梅雨山居已经有很多年了吗?”
“是啊!梅雨山居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结婚的时候搬进来的,老太太和老爷子可恩爱了,这‘梅雨山居’四个字就是取自于他们的名字,老太太叫卫雪梅,老爷子叫肖潮雨,这样一合就成了‘梅雨山居’了。你不知道老太太有多喜欢牡丹花,老爷子就请了我这个小花匠来种,把梅雨山居都种满了,那时候这一大家人多么欢喜啊,老太太生了四个儿子,个个都聪明活泼招人喜爱,这些孩子中间老太太最头疼是三少爷,因为他最调皮最叛逆,可是老爷子偏偏最宠爱他,说他活像自己小时候。哎!其实要不是二十年前那场灾难,一大家人还是乐融融的,老爷子不会死,三少爷不会失踪,小——”
“莫言你说太多话了!”这时候不知道婆婆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重重的斥责了一声。莫师傅立刻不再吭声,闷头做起活来。
相思没料到这次婆婆对她不感兴趣,反倒对她手中的比目鱼感起兴趣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她问,刚刚看到相思的时候的那张和蔼的笑脸一下子就没了。
“捡的啊!”
“哪里捡的,你怎么会捡到它呢?”
相思一句话噎在喉咙口,她可不能说这条鱼就是捡的肖葵的。“不知怎么的,就在大街上捡到了。”
婆婆盯着相思恍惚的眼睛看了一阵子,末了,板起脸说:“一看你就是撒谎。”
“你怎么知道?”相思一问就发现漏了嘴,赶紧把脸撇向一旁大喊不妙。
婆婆轻轻一笑,像是被逗乐了,笑得有些诡异。“好丫头,奶奶的腿瘸了眼睛可没瞎。”说完把轮椅转了过去,相思赶紧上前推着她回屋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相思并不像其他的人那样对婆婆十分敬畏,相反,她很喜欢和婆婆相处,婆婆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很严肃也挺不好惹的,实际上她很喜欢和相思唠唠话,讲讲花。婆婆对她也很照顾,甚至带着她和一家人一起吃饭。
可是餐桌上没有乐乐。
“乐乐呢,她怎么不来吃饭?”
二婶没好气的说:“又跟solly去风靡楼了。妈你看看,你巴心巴肝把她留下来,瞧她有没有把这儿当成家?成天和solly出去唱什么歌,那是个正经事儿吗?”
“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世界。”
二婶又不高兴了,“妈您什么时候这么放纵年轻人了,当初您可不是这样,不然大姐和大哥今天也不会搞成这样。”
月瑶和肖崇伟脸色都一僵。
“你说够了没有?”婆婆忽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凌厉的看着二婶,“就你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看你那样子仿佛当初我那一摔也干脆摔死算了!”
二婶被婆婆的气势给吓住了,二伯扯扯她的袖子她才不敢再说一个字。当场气氛就像封了一层冰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风靡楼里人山人海的,虽然solly算是个过气的歌星了,如今再次登台捧着麦克风演唱一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照样有许多的痴男怨女捧场。而藏在外面阳台上的乐乐正战战兢兢双手发抖的给肖葵拨手机。
“你来好吗?今天晚上我唱第一支歌。”
她看看里面欢呼的人high得很,一浪高过一浪,想想心里就颤得厉害。
“可是我在——”
“你说过你会来听我唱第一支歌的!”乐乐加重了央求的语气。
那边停了半晌,终于答出一声:“那好吧。”
电话挂了,肖葵停下来,站在路灯下。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奶奶交给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吧。”
“是乐乐的电话?”她冷不防问。
本来两个人沿着这条漫长的香樟路走的时候,隐藏在他们身边的沉默也是那么漫长。路灯一盏盏被黑稠的夜色揉碎。几次试图打破这种耐人寻味的沉醉,他想调侃她几句,想讽刺她几句,想逗逗她,可是一看到她那张薄得有些透明的小脸就狠不下心来了。终于把一只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呃——我说——那个——”
相思今晚特别扭的把身子往旁边闪了闪,他尴尬的把胳膊放了下来,兜进裤兜里。
“哈哈,那个月亮真圆啊!”他头也不抬的说。
相思抬头透过茂密的香樟树看了又看,天真的说:“今晚没有月亮。”
肖葵顿了一下,摸摸鼻子感觉喉咙里被虱子抓着一样痒。这时候手机就响了。
“帅哥,接电话啦,帅哥,接电话啦!”好俗气的铃声!
他准备扭头去风靡楼,相思忽然扯住他问:“我带我一块儿去行吗?”
风靡楼好像有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轰动过了。大概不仅是因为solly的复出,还因为乐乐这颗新星也斩露头角,给风靡楼带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新气味,她的歌仿佛透着淡淡的兰花香,自唇齿间渐渐渗出来,圈圈缠缠困住了人。
她唱的是徐怀钰的《分飞》,这首歌她一直带着失望的情绪唱下来,因为直到唱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她才在下面拥挤而安静的人群里搜寻到肖葵,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肖葵竟然拖着相思的手从人群外面挤进来。
雨分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
泪低垂,垂在手心里是你的余味。
谁了解,真心的付出换来的是离别。
我知道,爱过后是心碎。
我相信,爱情没有永远……
她唱得完美、精致、无懈可击,唱完这首歌,她哭了。哭得那么安静,使人根本没有觉察到。当欢呼声向她掩盖过来的时候,她把身子背过去,让眼泪掉下来。
“乐乐,乐乐,你好棒啊,你是我的女皇我的天使啊!乐乐,你看看我我在这儿啊!”相思在下面兴致勃勃的叫喊,喊得脸色发青青筋暴跳,这阵仗把肖葵都看傻了。
她拼命的向前挤向前冲,没命的扒别人的脖子和脸,惹得怨声载道,肖葵这才戳戳相思的胳膊拽住她的手干冷的笑了一笑贴在她耳边说:“我忽然发现和你在一起的人都能变傻!”
“你说什么啊?”
“我说——”肖葵笑了笑,“我说你姐姐今天真漂亮!”
“是啊!她气质好,歌唱得好,身材又棒——”
“还有,脸又瘦!”
他看也不看相思一眼,只一个劲的看着台上乐乐在那儿装孙子鬼笑。相思习惯性的掏出镜子来看自己的脸,她感觉自己一笑脸上的小肉就动了起来。可是镜子里照出的却是一张美好的脸,而且不只一张。她很想让肖葵再看看,她不是一个贴着标签的胖脸女孩了。
“走,我们去后台找乐乐。”他若无其事的拉起她的手挤出去。
“你们俩冲锋陷阵呢?!”solly在后台很不高兴的问,至于她不高兴的原因说白了当然也是相思,因为刚刚她的手还扣着肖葵的手,看到乐乐的时候才匆匆放下来。
乐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相思那种娇羞的模样,脸红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乐乐我早说过你能唱好的。”相思扑上去热络的说。
“相思——”乐乐这时候才把手覆盖到相思的手上,眼眶红红的,她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她说:“原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实话,其实——”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好乐乐,只要你幸福快乐,别说跟了他来唱歌,就是跟了小布什去打伊拉克我也没二话。”
乐乐被逗笑了,嗔道:“呵呵,我记得小布什打伊拉克的时候你差点没想坐颗导弹飞到白宫去呢!”
她们顿时笑到一起,但是她眼睛里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一片晦暗、虚妄和责备,像深海底下的暗流把热量交汇,涌向更低的地方。
乐乐又被邀请着去唱歌了。肖葵带着相思到风靡楼的二楼去喝咖啡。他说来一次风靡楼不上二楼和三楼那简直就是糟蹋了风靡楼的一世英名。
二楼相对来说要清净多了,幽暗的酒红色灯光,水晶吊灯在屋子正中间挂了一大盏,是一小朵一小朵色彩各异的牡丹花簇拥在一起的。屋子是古朴的建筑,雕栏玉砌,酒吧中一个个的座位都是用镂花的屏风隔开的,屏风是奶白色,上面细细的绘着梅花和醡浆草,相思和肖葵挑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她不得不感喟这楼的隔音效果,楼下的繁华和吵闹仿佛在另一个很远的世界,只有一点余波散到这里。
相思要了个什锦冰淇淋,肖葵要了瓶小太阳啤酒。
肖葵不断的往酒杯里夹冰块放进去。
“我们应该继续在一楼听乐乐唱歌的。”
“以后多的是机会。”他说。
相思看肖葵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由得责问:“你对乐乐不够好!”
他喝了一大口酒,文不对题的说:“哇靠,就这啤酒够劲!”
“你别装了!”相思抱着酒瓶也喝下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把眉毛拧了半天,她把啤酒瓶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抬起眉毛来再问一遍:“你对乐乐不够好是不是?”
他隔着桌子把头俯到她面前来,狡黠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没有对你好?”
相思不由自主打了个酒嗝,熏得肖葵猛地靠回去,相思笑开了花儿,“嘿嘿小葵花,你别指望我会上你的当。”
“真不?”
相思笑得有点雾里看花的样子,忽然一本正经的问:“知道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吗?”
“怎样?”
“就是像我这样千锤百炼,然后百毒不侵。”
“你说我是毒?”
“不!你不是毒!”相思摇摇头,摇得有些虚飘飘的,“你是瘤。”
“啊?!”肖葵差点在桌子上磕破下巴。
“你已经是长在乐乐身上的一颗瘤了,我都看出来了。”相思说得眼睛酸疼酸疼的,身子倒进软绵绵的沙发里。“乐乐从来不撒谎骗我的,这回她撒了谎,说明她是真的爱上你了,而且是很爱很爱。”
她这么说得脍炙人口感人肺腑的,却不巧被她看到对面的两个男同志,旁若无人的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接吻,再往右看,又是两女同志搂在一起相互调戏,相思看着看着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
天那,她感觉自己的脸霎时烫得像被谁给点燃了似的。
“忘了告诉你了”肖葵好笑的说:“这里是个同志俱乐部,平常来的都不是平常人。”
相思倏地跳起来。
最后肖葵还是带相思去了三楼的画室,那又是一派别具一格的景象。这里的人真的一个个长得像艺术家。铺天盖地的画,油画、水彩、水墨,多得数不清,有的装裱好的就挂墙上,未完成的还支在画架上,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里的艺术家都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最小的才十三四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