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程思绮接上说:“一位英国妇人有个女儿,上幼儿园了。一天,女儿回家,对妈妈说:‘妈妈,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个德国小女孩。’妈妈??她:‘她会英语吗?’小女孩说:‘她不会讲英语,但会用英语笑。’”文清笑道:“她还会用汉语笑吧。”程思绮笑着点点头。其他人没听懂,嚷着罚酒。程思绮喝了口饮料。
文清接上说:“这是个真事。这学期,我们班有个男生写周记。要写本学期打算,他写道:‘这一学期,我要尊师爱生。’写上一看不妥,学生有男生、女生。若被同学看见岂不羞人。就改成‘这一学期,我要尊师爱男生。’我阅到此处,确为他欲盖弥彰的纯真打动。”程思绮笑了起来。其他人淡笑了几声。文清又说:“还是这个学生,有一次做试卷,有一道题是填动物补成语。他不会,就乱填一气,什么‘打草惊牛’、‘万羊更新‘、‘虎背猫腰’。几个同学看了笑他。他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是会填的。我这样做就是让你们笑的。你们若不笑,我倒是对驴弹琴了。”
这回全狂笑了。因为带着骂人的话,还是被罚了一杯。接着玉成又说了一个编排庄浪人的笑话。潘永锋硬忍住没笑,罚了酒。李璞纹准备继续说,潘永锋不让了,嫌耻笑庄浪人的笑话太多,叫另找花样。有人提议“续成语”——四个字的词语也算。
李璞纹先说:“生日快乐。”高云波续道:“乐不思蜀。”史靖宝没词了,说了个“暑假快乐”。大家嫌没新意,罚了一杯酒。潘永锋连道:“数九寒天。”志林高声道:“天外有天。”程思绮想着什么,待反应过来接了个“人外有人”。他俩同时被罚。
文清接着“天”字道:“潜龙勿用。”没等下一个人接,潘永锋嚷道:“‘天’和‘潜’在普通话中不是谐音。罚酒。”玉成道:“应该按方言算,入乡随俗嘛!”其他人也没反对。玉成顾着替文清说话,忘了该自己接“潜龙勿用”,罚了一杯。“用……用……”李璞纹接不上了,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去开门。进来的是住在隔壁的教委干事小刘。
他们停下来,请小刘来喝两杯。小刘接了酒说:“你们声音不要太大,四周住着领导,刚参加工作要注意影响。”说完,喝了酒拉门走了。大家顿觉扫兴。潘永锋说:“那就算了吧。咱们坐着拉拉闲。”玉成大骂道:“操!刚参加工作就没一点自由?”
没有人说话。玻璃窗中的夜色深不见底。灯光柔柔地照着每一个人。文清觉得大家就像一只只绵羊,乖乖的,连一点笑的权力都没有。究竟是为了谁呢?为领导?为计领导的欢心。“操!咱们都是龟孙子。”史靖宝愤愤地说。没有人接话,他们都陷入一种愤慨中。
为了打破僵局,志林问文清:“表哥,你刚才说的‘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我见你办公室墙上贴着这四个字。”
程思绮说:“我知道。‘潜龙勿用’是《易经》乾卦中的卦辞。乾卦中还有‘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等卦辞。说的是阳刚之性的萌芽、生长、盛大乃至亢穷的变化过程。简单的说就是,一个能成就大业的人都要经过‘潜龙勿用’的阶段,像一条龙,潜在深渊中,不为人所见,这是积累原始资本的阶段。当能量到达一定量的时侯,龙就慢慢显山露水,开始在田野中活动,这就是‘见龙在田’。这样一直发展到‘飞龙在天’的鼎盛阶段,也就是事业的高峰。有高峰当然有低谷,‘亢龙有悔’则是事业无可奈何的衰败时期。”
玉成笑道:“没想到表嫂这么渊博。”程思绮道:“胡说什么——我是在你表哥的书上看的。”文清指着墙上一幅画说:“云波这幅《伏虎图》的意思和‘潜龙勿用’差不多吧!都有‘他日若成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的意思。”云波点了点头。文清叹道:“可何日才成凌云志呢?潜龙伏虎不过是绵羊两只?”
志林笑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愁什么?”文清苦笑道:“会有时,但在何时呢?”在何时呢?志林也自问。拿自己来说,现在工作一蹋糊涂,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想到这些便有些愁绪涌上心头。
史靖宝端起一杯酒说:“虽然今天当孙子,终有咱们当爷时。喝!”喝完酒放声大笑。潘永锋投去制止的目光,示意他小声点。史靖宝的观点文清不能苟同,就算要腾飞,何必是为“当爷”腾飞呢?
半天了,又没人说话。空气静得很不是味儿。潘永锋找话说:“我墙上也有四个字,是我的座右铭……”高云波问:“红尘一类?什么意思呢?”潘永锋淡淡一笑道:“意思是,我们大家都是茫茫尘世中极其平常而平凡一类人。卓有成就也罢,碌碌无为也罢,不过都是上苍眼中的一介庸民,百年之后又有什么存在呢?一切努力奋斗都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凡事不必太执着。”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怎么都算活,何不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呢。”
文清说:“怎样都算活,为什么不活得更有价值呢?”潘永锋被噎住了。程思绮赞同地点点头。
“我也有座右铭,说出来吓你们一跳:阴险一点,再阴险一点!”史靖宝突然说,“我觉得自己不够阴险,总是太善良。我们周围的人,特别是领导,都是吃人的鬼,黑了心给他们捞实惠,弃别人的利益于不顾为了升官发财有政绩,害得这些爷们拆群众的房,被群众指着鼻子骂。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说着说着有了哭腔,“所以,做人要阴险一点。要杀人于无形之间。别看你们现在做威做福,扣老子的工资。终有一天,我要你们偿还……偿还……哈……”他说得很恐惧,显然喝多了。笑时,身体直往后倒,云波赶紧扶了他送到床上。
听史靖宝说“鬼”,文清想起老鸦说的“鬼城”,难道老鸦说的“鬼”也指“恶官”?是那些专吸人血的人?
“人就这么一辈子,该怎么过呢?”玉成拍一下桌子惨淡地说。
气氛已不容他们久留。文清他们便告辞出来。临走,文清抬头看了看那张《伏虎图》。那虎虽有一身虎骨,却一副猫态。文清不禁怆然。
夜风习习,月色很美。远处苍黛色的山起伏不定,如无声之沧海。田野里满是暗淡的幻影。如果世界上真有鬼,那这些幻影是不是他们呢?望着如水的月光,文清不禁想起读《聂小倩》时对月色的批注:“皎洁月光,竟撒鬼魅之世!”
三 大漠隐泉
当晚回校,文清辗转难眠,生日聚会上的不快一直缠扰着他,到天亮才慢慢入睡。第二天,志林要回去,文清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没有强留。学校的工作渐渐转入正常化,老师们就忙了起来。文清本来代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还代一年级数学。这学期做了临时调动,改代四年级数学。这样一来,整天沉浸在批作业、备教案之中,根本没有时间搞教学。
生活更是淡然无味,只有下午和玉成、程思绮聊聊天,方现生活情趣。但程思绮吃、住在姑妈家,经常回去。生活便寡而又寡。
这天中午,文清正批阅作文,被学生的错词滥句绊得昏头转向。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两个人。文清抬头一看,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她们是文清的初中同学,一个叫邓玲,刚从卫校毕业,待业在家;另一个叫刘书梅,是邓玲的表妹,是红岩山人。文清忙让她们坐下。
邓玲笑着问:“很长时间没来看你了,今天来,不打搅吧?”文清心里喜悦,说:“实在难得。没想到你们能来。真感谢你们。”刘书梅笑道:“感谢?没必要吧。”
玉成听这边来人,过来接上话茬说:“怎么没必要?你们的到来为我们的生活添了许多亮色,就像沙漠里的绿洲那样可人。”一个“可人”惹得贾玲掩嘴直笑,问:“我不信你们生活在沙漠里?”玉成苦笑道:“不信?我若说讲两节课头昏眼花,你也不信吧。每天从早到晚七节课都有内容,还要抽空备语文、数学教案,阅语文数学作业、作文、周记,还有每人一班的社会、自然、思品课,从早忙到晚。有时还要业务学习、政治学习。每天晚上不到十二点是睡不了觉的。真不知上辈子欠了谁的,选了这种工作。”
“校长也这么劳累吗?”“可能吗?人家和石主任带了一个班,共二十六个学生,不备教案,不阅配套练习。每天还要批评我们,嫌我们这没做好,那没做好。操!”玉成道。文清插了一句:“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牛校长不是挺和善吗?”邓玲不解地问。玉成气愤地说:“那是表面现象。梁支书一来,他就党长党短的叫个不停,走了之后就骂得一无是处。哪个在他手下干过事的人不说他是个无赖、流氓。”
“听说,他由中心小学降职还有点作风问题。后来又花了两千多元买中心小学校长,结果没买到,把人气坏了。”文清说,“整天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像生活在魔鬼的宫殿里,压抑、沉闷、让人窒息。”文清说着,气愤无处渲泄,就在墙上狠狠打了一拳。谁知程思绮出现在门口问文清:“小杨,什么事?”
文清一时愣住,不知怎么了。旁边的人大笑起来,道:“这是你们约好的暗号吧。”文清和程思绮都羞红了脸。
“这样的日子过得人心里乏,身体更累。不知何时是个尽头?”玉成道。邓玲略带笑意地说:“那是因为你们太闲。人就这么贱,越闲毛病越多,吃的越好身体越差。”
程思绮似有感触地说:“的确如此,人一闲浑身都没劲。”玉成抬杠道:“以你们的说法,人若天天吃老鼠药喝敌敌畏,身体就会健康,生活才叫幸福?”文清接上道:“我觉得:很多年前,原始社会的人住洞穴,穿兽皮,出没于丛林草莽之间,同狩猎,共劳作,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那时的社会之风是雄壮的、健康的。而现代人呢?个个为金钱活着,为别人活着,活得那么软弱、那么无奈。稍稍露出人性中一部分,就要受到别人的压制,像是五行山下的孙悟空。现在的社会之风是变态的、畸形的。”“生活得太苦,可以学着出世,像庄子一样达到逍遥的境界。”程思绮理理鬓边的长发笑着说。
正说着,忽听牛千钧在五年级教室里骂学生。文清急忙赶往教室。牛千均正恶言恶语骂得起劲,见文清来了,头一扭走了。文清知道这是故意找茬,却没有办法,只好进教室把学生批评了一通。
程思绮和玉成把邓玲、刘书梅送出来,文清也一块送出大门。看她们去了刘书梅家,文清赶紧返回教室。刚进来几分钟就上课了。文清的第一节课是语文。他先让学生自己阅读课文,正要提问,忽见玻璃窗上一颗干瘦干瘦的脑袋正使劲往里看。他顿时火起,书望讲桌上一摔,骂道:“这节课自学。看了半天,有什么好看的?”干瘦头一闪不见了。
文清觉得指桑骂槐确实差劲,但他实在气愤。他有一种受辱感,好像上课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牛千钧的所作所为更像个走狗、特务。
果然不出文清所料,在当天晚上的会议上,文清因这件事挨了一顿骂:“有的老师,上课时不给学生讲解。如果学生会自学,那你是吃干饭的吗?要不行就把教本交了,想干啥干啥去。”文清、玉成在心里冷笑道:别丢人显眼了。你有权力收人教本吗?不嫌损德!!
牛千钧接着说:“接到教委通知,从这一月起,每个人的津贴全扣在教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