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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的路-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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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文清说着眼睛湿润了,多懂事的孩子。马上就要中期考试了,他不想耽搁孩子们的课。
他虽然要坚持上课,但还是没有办法讲,头一动就疼。只好让学生抄题,他趴在讲桌上看着他们做。下午放学后,文清再也坚持不住了。爬上炕软软地躺下来。一会儿,玉成来了,问他:“程思绮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她……”文清心中隐隐作痛。他不知该怎么说。“你怎么不去吃饭?”玉成又问。“不想吃。”文清无力地说。“感冒了?”玉成走到炕前摸摸文清的头惊叫起来,“好家伙,这么烫!快起来看看去。”“算了吧,我实在懒得动。我想明天会好的。”
玉成到灶房端了一碗饭进来放在炕头,“先起来吃点饭吧。”碗里漂着油花,可文清看在眼里,心里腻腻的,没有一点食欲:“我真的不想吃。”玉成没法,只好把饭端走。一会儿,玉成领着大夫来了,手中拿着输液管。
“给你输点液,明天就能上课了。不然,又要挨骂了。”玉成说。文清感激地点点头。
针挂上不大一会儿,邓玲和刘书梅踏着雨水来了,手中提着水果。刘书梅笑道:“听玉成说你不乖了,我们特来看看。咦,你的知音程思绮怎么没来照顾你?”
文清笑笑,没有搭话。邓玲瞪了玉成一眼,别过脸远远坐在一边与文清说话。文清笑问:“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玉成在一边笑着说:“还不是我惹的。”“你们又闹矛盾了?”文清说,“没啥,小俩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你小子是不是被烧昏头了……”玉成红了脸骂道。刘书梅转过脸冷笑了几声。
“李玉成,你别自做多情。我为你生气值得吗?”邓玲怒容满面。看来他们吵嘴了。“我怎么了?”玉成讪笑着。
“你说过一句关于女人的名言,你忘了吗?”
玉成赖道:“我说过什么名言?”
“你昨天给别人说,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最贱:一种是狗,一种是女人。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邓玲又说,“我承认女人很贱,但女人的贱和狗的贱是有区别的。”
玉成在道理上、气势上立不住脚,被邓玲质问得很是窝囊,嗫嚅着说:“其实,男人比女人……还贱。”
“玉成,你没吃错药吧?”文清抗议道。
刘书梅和邓玲一见文清着急的样子,一齐笑了。文清觉得多说这个话题难免会说僵,于是改了话题,问邓玲:“你的工作跑得怎么样了?”
“卫生局把我分到了二医院,医院还没有安排具体工作,所以还在等。”邓玲叹了口气说,“这种等待简直要人命。不知什么时侯才能有个岗位……”
“恐怕你的礼还没有送到位。”玉成插嘴道。邓玲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文清想到志林,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闲谈了一会儿,刘书梅和邓玲见文清说得很累便起身告辞了。玉成送他们出去,回来时手中捏了一张纸,脸色很难看。
“他妈的,我竟然被人一脚踹了。”他气愤极了,“好个邓玲,我不会轻易让你甩掉的。”文清问怎么回事。玉成把手中的纸递给文清。文清展开,上面写道:
“情愿所有的情和爱,
在心中发霉,长成毒瘤。 
情愿一切幻想和憧憬
葬进心灵的坟墓。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分手吧!
只是作了一场梦。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唯一的遗憾是
欠你一句话。”
在纸的背面还有一句话:“我爱你,爱得心痛。”文清看完笑着问:“你们怎么了,一句笑话竟闹到这步田地。”
“我,我,咋说呢?”玉成欲言又止。“总之,我不能被他甩掉。这有违我的原则。我必须和她合好如初,然后再找机会甩掉他。”
文清淡淡地问:“有这必要吗?”
“在你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但是我觉得十分必要。我不能违背我的原则。”玉成倔强地说。
“这根本就不是原则的问题,而是你喜不喜欢她的问题。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玉成说:“我不管。”文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玉成为文清换上第二瓶药,拿上会议记录说:“石振坤喊着叫开会,我先去了,等一会过来给你拔针。”
玉成走了。文清琢磨着他和邓玲发生了什么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倒生出无限感叹来。从邓玲的“分手诗”来看,她是喜欢玉成的,似乎是玉成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对感情毫不迁就,与周蓉完全不同。“我不恨你,我恨不起你;我爱你,爱得心痛。”文清默念着这两句话,眼前浮现出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子。她们同样爱着玉成,但结果完全不同:一个被玉成甩了,一个把玉成甩了。
药瓶里的药水已经不多了,文清正要叫玉成。玉成推门进来,边拔针边说:“程思绮好像不干了,校长说二年级的课由石振坤暂带——老牛又出台了一个新政策:中期考试完不成任务者,欠一分罚款三元。”文清心里一沉,对自己所带的科目做了粗略的估计。四年级数学,三十六个人,最多能及格二十个、优秀六个,平均分在六十分左右,综合成绩最多四十分,与学校订的任务相差三十多分,会罚九十多块。加上五年级语文就得一百多,再加上交灶费,开药费,本月工资恐怕所剩无几了。
想着想着,文清心头一酸:自己这样忍气吞声、辛辛苦苦地干,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玉成收拾了针管和输液瓶,坐下来说:“那石振坤真坏得淌水。今晚见你没在,就向老牛打你的小报告,嫌你昨天晚上没有办公;你们班的学生中午没人管,吵得他无法睡觉。又说程思绮目无纪律,想不来就不来了……”
“校长怎么说?”
“老牛就说五年级学生全让你带坏了。大骂一通之后,又骂邓小平,说世事让邓小平弄瞎了。改革开放以来,啥坏风气都有了,特别是近十几年培养出来的人,人生观世界观差,组织性纪律性差,工作作风差……”
“石振坤呀石振坤,你这个狗仗人势的畜生。”文清恨得咬牙切齿。玉成叹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人家把咱的血汗钱弄走,还要骂咱、逼咱。真是些催命的鬼啊。”
玉成给文清倒了杯开水放在床头,说:“你好好休息,有啥事喊我。”说完拿上那首“分手诗”叹着气出去了。文清躺下后无法入睡,又起来,从桌上拿起《聊斋志异》来读。书捧到手中又想起程思绮来,抬头看墙上的红穗长剑。于是,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但都已是清风云烟,一去不复返了。
他起身下床,把程思绮送他的书全拿出来,又拿出那副拳击手套看了又看,从墙上摘下那把红穗长剑摸了又摸,他知道:程思绮永远不会回来了。打他听说她走了,他就清醒得意识到她不会回来了。她会走得很远很远,去寻找“孤独”、寻找“自我”。文清看着这些东西沉思许久,夜深了,他才去上炕睡觉。
第二天,天气稍有好转。文清的身体也好多了,就抓紧时间补落下的作业和教案。中午,他正在教室里面阅作业,忽然听到校园里有争吵声,似乎是李芝川在和谁嚷什么。
文清走出教室,见一位家长拉着一个学生在李芝川门口叫嚷。听了半天,才听出一点头绪。原来,今天早晨语文课上,李老师出了一个问题。这学生回答不上。李老师气极了就顺手操起教鞭打了下去,把那学生打哭了。李老师气得课也没法上了,回了办公室。这学生回家给家长一说,家长找来了。
“你领到医院检查吧,出了问题我负责。”李芝川使劲往外推那家长。那家长抓住李芝川的袖子说:“走,咱们到牛校长那儿说说去。”程国勤见闹得不可开交,赶紧上前劝阻。最后,那家长领着孩子去了校长办公室。李芝川在门口骂道:“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烂臜学生,把老子工资罚光了。”
原来问题出在“罚款制度”上。文清记得,上学期期末,李芝川被罚了二百六十多。这对日子紧巴他来说,无疑如割心头之肉。难怪他会如此。
文清笑了笑,想去跟玉成说说。到了玉成房中,玉成正在睡觉,手中捏着那张“分手诗”。文清心里一“咯噔”,难道玉成是在乎邓玲这份感情的,只是装做无所谓?文清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悄悄退出来仍然回教室阅作业。过了一会儿,有学生来通知让所有教师到校长室开会。文清拿了记录本进去时,李芝川已坐在那里了,那家长已被打发走了。牛校长拿拿腔说:“李老师,你看看你闯的乱子。前几天刚开会讲了规范教学行为的事,你今天却体罚了学生。你让我怎样给教委交代,怎样给群众交代?”没有人敢吭声。李芝川只是把手中的笔打开、合上,合上、打开。
“过去,在报纸上登出过许多老师体罚学生的事件。有告上法庭赔了十几万的,有被开除公职、身败名裂的。我曾多次强调不要体罚学生,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出了乱子由谁负责?”文清听得很烦躁,头里面浑浑沉沉的,抬头见程思绮的位子空着,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牛校长东拉西扯说了许多,最后才点明要义:“李老师这起体罚学生事件波及面广、影响较大,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鉴于这种情况,经过我和石主任商议,特做出对李老师罚款八十元的决定。以此警戒其他老师。”说完又补充道,“这事恐怕还没有了结,希望李老师有个正确的认识态度,按周六交上罚款。”
“教委恐怕会查下来。”石振坤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李芝川瞪了石振坤一眼。其他老师也觉得石振坤多事,不该在这时火上浇油。牛校长没接石振坤的话茬,让李芝川下去写份材料交上来。
出了校长室,李芝川破口大骂:“现在的老师叫人咋当呢?以后老子再管了学生就不是人。”牛千钧梗着干瘦的脑袋跟在后面,盯着李芝川看他要怎样。程国勤用胳膊肘一碰李芝川,小声说:“老牛在后面。”谁知李芝川提高了嗓门说:“怎么?现在社会谁怕谁?老子一不嫖女人,二不贪污公款,只不过管了一下学生,谁能把老子怎么样?”牛千钧气得双目圆睁,只是没法发作,恨恨得回了校长室。文清和玉成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刚才憋着的“笑”全部释放出来。
“看来好戏还在后头呢。”玉成笑倒在了炕上,“终于开始狗咬狗了。”
“我觉得老李不值得。这样下去,吃亏的必定是他。老牛和教委主任串通一气,会有老李好看的。”文清疑虑重重。
“管他呢!坐山看狗咬岂不快哉!”
事情果然不出文清所料。当天下午,老牛骑上摩托车去找教委主任,捣弄了一番后,又回来去鼓动那位家长,要他领了孩子去医院,有病没病先开些药回来。那家长觉得难为情,本来李老师打孩子也是为了孩子,只是打得太重,以后只要不再重打也就罢了。牛千钧暗示他可以趁机捞一把。那家长终于心动了。
第二天,教委李主任先来了,把全体教师召集起来臭骂了一顿,接着单“批”李芝川。从李芝川的教学质量骂到工作作风,从作业教案骂到课堂教学,几乎样样有毛病。李芝川刚想反驳一两句,被急风暴雨式的怒喊压了下去:“怎么?不服气?不行就卷了铺盖走人。打开窗子说亮话,把你一两个老师收拾不了,我们还当啥校长和主任呢?”牛千钧只是偏了头冷笑。李芝川拳头捏得“格格”响。
正骂着,那家长又领着孩子来了,手中提了一大包药,一到办公室,把药一甩,指着李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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