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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含笑开 作者:果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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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花枝下的塑料泡沫里,含笑洒有水,护着这些花三、四天后才慢慢凋谢。

但是,阿雅打给含笑的第一个电话,却与鲜花无关。

手机响时含笑正抱着薯片泪眼娑婆地看韩剧,看见陌生号码,她不想接,铃声一直不屈不挠地响,响得她心神不宁,只好接通,慢吞吞地喂了一声。

“安太太吧?您好,我是安总的助理阿雅。”

含笑应了声哦。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含笑下意识地看看壁钟,晚上七点四十,不算晚呵。转念,她反应过来,似乎,自己更应该在意这位阿雅小姐是如何得知她的号码、又怎么想起要给她打电话的吧?话说她可从没想过以“安太”的身份妨碍某些人的好事呵。

“安总住院了。”那头的声音礼貌而沉稳,显然为打这个电话作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和周全的考虑。“他怕您担心,不让我通知您。可是……,我们一直在争取一个汽车品牌的总代理权,对方的网络总监和销售总监今天晚上到,他们的这次考察对……我们很重要,我一定得去接机、安排。安总这边,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

含笑将一口口水连同嘴里残余的薯片咽下,说:“他住院了?什么病?”

那头静默了两秒,依稀仿佛,含笑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胃出血。”阿雅轻声说。

“你们现在哪家医院?”

有呼气声传入含笑的耳朵,跟着,阿雅报了市里一家三甲医院的名字。

“我现在就过来。”别的也没多说,含笑挂了电话。

初春的晚上寒风扑簌如冬,含笑没开暖气,放下车窗,一任凛冽空气冻满车。

“怕你担心,不让我通知您”,——真是给他和她的婚姻留面子;
“安总这边,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 ——如此玲珑剔透的话,足见他二人关系。

好,很好!含笑衷心祝愿安父早日出狱,得享自由与天伦之乐,衷心祝愿安子辰事业有成,情有所归!

如此,她的生命,才会有希望。

劲风穿过车窗,吹得她脸上的泪水纷乱。那组小灵通数字顺着、反着、倒着、跳着……在心里涌动,钝钝的痛如期敲开冰凉的大脑。含笑笑,抹泪拥抱这股忙碌驱不走、吃零食看韩剧挤不走、他人的悲欢离合同样牵不走的痛楚。

到了医院,含笑拢顺头发,将眼泪擦干,一边走,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安子辰的太太,我是安子辰的太太。好不容易进入状态后,推开VIP病房门。

蓝底白色床被褥,安子辰脸色青白倚躺其间,左手背上,滴打着两大瓶药水。看见含笑,他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说不出话。

一旁踱着步的阿雅迎上来,神情坦然而无邪:“安太太……。”

含笑扬手打断她的话,该说不该说的,现在都不能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公司的事我不懂,他这一病,辛苦到你了。”

阿雅这才显出了局促,看看表,她找到了藉口:“我得去机场接人了。”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含笑轻声嘱咐她。生于高干家庭,关键时候的镇定气势,想藏,却也止不住偶尔率性流露。

交待一番后,阿雅离开。安子辰略微抬了抬右手,指向打开着的电视。

含笑将电视音量调小。

“对不起,我也是刚知道阿雅给你打了电话。”安子辰的话声大概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含笑不敢相信地歪了歪头。这番姿态,少了些因极度自尊而彰显的跋扈,多出些扭捏、周全,与她认识的安子辰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生病了的缘故吧。

她自己给自己解释一气,拉了张椅子坐到病床边。父亲也是因常年奔忙患有胃病,她大致知道一些护治常识。

“怎么弄得这么严重?”见安子辰神情恹恹,没有答话的意思,她又看了看只滴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药液,起身去漱洗间拧出张热毛巾,“我帮你洗把脸,早些休息好不好?”

安子辰默然点点头,半闭着眼,感觉温湿的毛巾力度不轻不重地在脸上、脖子间游走。在办公室呕出一滩血后,晕晕沉沉地便被送到了医院,晕晕然苏醒过来时,阿雅已代他决定了由她去接待厂家来的客人,而含笑,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阿雅是聪慧、能干的,他和含笑之间的问题,虽然她或多或少知道,但是,他没告诉过她严重到何等一种“相敬如冰”的程度。

怪不得她。安子辰暗叹口气,哑声说:“你叫医院帮我安排个特护吧。”

那就是,用不着她了?含笑有种扔掉毛巾掉头就走的冲动。她和他,谈不上敌对,但也绝对,连“朋友”二字都做不到。

然而,一抬眸,触及他惨白的面容,几丝怜悯就这样破土冒芽。不管怎么说,她的双亲,安好在这座繁华城市的丽灯之下,而他唯一的亲人,却在厚重的高墙内,遥遥不得相依相扶。纵然宋家给了安家父子想要的一切,纵然这四年来含笑意难平,但是,说千道万,不及一个事实:安家父子,保全了她的父亲。

为人子女,父母安好,是所有心愿之最前提。宋家,碎了他四年做人子应尽的孝道。

含笑的心底划过一抹欠疚,心和话,都软了下来。“我可以的。你好生休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是你媳妇儿。”

最后一句话里,数不尽的沧桑疲惫,就象是一个在沙漠里奔走多日的旅人,在被告知仍旧不得走出戈壁时的反应。安子辰心中一阵激荡,多年来层层叠叠积压下的情结有种倾泄而出的欲望。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见亮白的日光灯下,含笑的脸色,与镜中自己的病色,并无多大区别。遥遥就记起了她当年粉颊含笑、一双顾盼生彩的眼睛骨碌碌流转着灵动和黠慧的模样,相比眼下,相比阿雅……,安子辰如鲠在喉,再多的话语,都化作无声的叹息,袅袅散漫入空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电视机里的小小声化解了些房间里的尴尬。含笑替他擦完脸后,又去热了杯牛奶喂他喝下,也不管安子辰愿不愿意,关了电视,放低床背,将被子边折来严严实实,半强迫地逼了他睡觉。自己又去与护士核实好换药时间,打电话给妈妈交待了些事项,这才回房躺倒入侧床。她向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时点,不用看表,单从自身的困倦中便可估得出应是深夜。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挡住窗外如华月光,也使得惯了在月光下遥遥寄出思念和憧憬的含笑颇觉烦郁。她转头看病床中的安子辰,那边有仿似睡着了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但是,虽然光线暗淡,她还是依稀看见了他闪动的睫毛之下、一双瞳光精烁的眼睛。





故友重逢

即使当天晚上含笑已经电告了母亲安子辰住院的事,并且,交待了些要带来的物什,但是,第二天早上,来的,仍然只是宋家的老保姆吴嫂。

“天气变化大,厅长感冒着,祁姐怕把病气儿也过给小安,他们就不来了,说等小安出院时再约着吃饭。笑笑,这是你让沥的稠米汤,祁姐说你特地指了要东北珍珠米沥,到底是兴国山上下来的孩子,识货!这一斤米沥起锅,营养全进到汤里……。”

吴嫂的碎碎嘴,数十年未变。

含笑既烦又悲哀。兴国山是打建国始市领导的圈住地,名字带有很浓郁的时代色彩,一界界领导们约定俗成地进驻,以至弄得即使是只兴国山飞出来的鸟,也比别的地方的鸟多出些高贵和矜持。吴嫂便是其中一个很典型的保姆。即便父亲退下来之后已经不住兴国山了,即便退休后的父母平凡得不过也就是市里一户条件略好的普通人家,在她眼里,安子辰之辈,仍旧不能与之同日而语。吴嫂是这样想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吧,否则,就不会编个如此牵强的理由不来看望曾经的下属的儿子、如今的女婿了。

“行了,吴嫂,”含笑打断她,“你先回去。医生说他可以吃点容易消化的食物,晚上你就熬点碎猪肝粥送来吧。”

“什么?晚上还要送?”吴嫂气结。她是宋家的老保姆,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只应该侍侯宋家的人,何况,含笑的父母言行举止间对这个女婿的不认同,更是赋予了她轻漫对方的权利。

含笑一边帮安子辰倒出碗米汤,一边局促地用制止的目光暗示吴嫂,不留神溢洒出汤汁在台面上,又慌手慌脚地找抹布。

吴嫂的话和含笑战兢兢的模样落在安子辰眼里,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是,包括还插着针头的手,两手握成了拳头,原本放柔和了些的唇际,因着抿紧的嘴角,回复僵硬。

“无盐无味的东西,我怎么喝得下去?”他面色沉暗,用斥责的声调喝令含笑,“加点糖!”

含笑垂头搅了搅米汤,静默两秒,象征性地粘了几颗白糖粒入碗,递过来。

安子辰没有接,而是,取了碗里的调羹,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舀着喝。他喝得慢条斯理,病态的苍白面色中带着刻意表露的倨傲,故意忽略不看含笑僵在半空中举碗的手。

吴嫂色变,没想到些许的不忿也会被反投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含笑身上。她不敢再多话,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吴……阿姨,猪肝粥要白味的啊,拿过来之后,我想吃咸还是甜,自会叫含笑加,省得岳父岳母操心。是这样的吧,含笑?”安子辰懒懒追上一句,将“阿姨”两字作了强调,然后,扔调羹在已近喝完的米汤碗里,“收了吧,甜得腻死人的。”

含笑送吴嫂出病房,在后者惴惴而又担忧的注视下,淡淡一笑,说道:“我很好。”她本来还要吴嫂带话父母来看望安子辰,转念又想,一方倨傲,一方桀傲,都不是好主,何必让本就虚伪的关怀擦枪成火呢?

“笑笑,”吴嫂嚅嚅张口,“厅长,祁姐……他们……,就是怕见着你受欺负,才……不来的。”

含笑鼻头冲酸。曾经绕膝牙语的稚子情怀在成长中结出了泣血反哺的硕果,她不后悔,但是,父母自欺欺人式的逃避却让她连倾述的怀抱都没有,这就由不得她不怨尤。话又说回来,安子辰没短过她吃,没短过她用,只要没人去触他的须角,又有什么可指谪的?她吸吸气,安慰般拍拍吴嫂的肩膀:“我知道,不来也好,反正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很好,等天气再暖和些我就去接他们来农庄玩。”

转回病房,刚好听见安子辰的手机响。他在床上,手机在几米远的电视机台面上充电。安子辰勉力撑起身准备下床,含笑快步上前取了手机递给他。安子辰紧绷的脸上闪现一丝不自在,却还是接过来躺回床头。

晨间的空气中应该有夜露和泥土好闻的气息,只不过,安子辰是病人,含笑不敢关了暖气象在自己家里那样开窗纳风。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溅起的尘灰在空气中飞舞,她又蓦然记得,这是在城市里。城市的清晨,她有多久没有触及了?那般如尘似烟的往事,自己躲闪了那么久之后,是不是,也会如同这个都市的早上一样,避无可避?

在安子辰低低的打电话声中,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好,你在,”放下电话,安子辰对她说,语气里有轻微的示好成分,“DN厂家来的客人听说我住院,提出要来看望我。”

含笑眨眨眼,什么意思,要她出演鹣鲽情深的贤妻角色;所以,他才会傲慢地呼喝她之后软下身段?自嘲一笑,将早餐后应该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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