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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这种语气说明她的心情很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希望看出些端倪。
“温哥华无限好, 只是不能住了。” 张玫琳继续以低沉的语气说出令除了齐卫星以外, 在场的人们都吃了一惊的话。
“你不要那么悲观嘛。” 齐卫星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妻子。
“怎么回事啊?” 周刚忍不住向齐卫星发问。
齐卫星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玫琳已经率先扔下一颗 “炸弹”, “我们要回流了。”
“为什么?” “怎么想起要回流?” “怎么了?” “遇到什么事情了?” 周围的人立即被 “炸” 得惊愕万分, 纷纷提出问题。
“是这样的,” 齐卫星慢条斯理地开始向朋友们解释, 他们的传销伙伴在国内做得非常红火, 经济效益很可观。 考虑到国内市场的巨大潜力, 和事业的发展前景, 他们决定先回国去奋斗一段时间。
“不是 ‘我们的决定’, 是你自己的决定。” 张玫琳语气不佳地抢白丈夫。
“你不同意, 我也不可能实施啊。” 齐卫星好脾气地笑着。
“我能不同意吗?” 张玫琳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不同意你也要自己回去, 到国内去HAPPY, 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给你当媬姆, 带孩子, 守活寡。” 话一出口, 她立即感到不妥, 有点讪讪地看着身边的朋友, 嘴里嗫嚅着, “我, 我不是, 不是那个, 那个 ……”
柳玉洁和秦伟芳的心都被张玫琳脱口而出的激愤话语深深刺中,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陈怡倩完全置身事外, 不再会被言语所击中。 她同情地看看情绪翻滚的柳玉洁和秦伟芳, 又看看惴惴不安的张玫琳, 心里轻轻叹息着, 欲言又止。
“你们回流, 孩子怎么办?” 杨莘楠善解人意地引开了话题, “老二还小, 没关系, STEVEN 的教育怎么办?”
“我们先把老二带回去, 老大暂时托给朋友帮着照管一下, 看我们在国内发展的情况再说。” 齐卫星说明着自家的打算。
“你们的房子呢?” 陈怡倩也问。
“先放着, 让老大和照顾他的朋友一家人一起住。” 齐卫星温和地回答。
“我们不收他们租金, 他们也不收我们照料孩子的费用, 两抵了。” 张玫琳调整好心情, 带着歉意看看沉默不语的柳玉洁和秦伟芳, 同时补充丈夫的回答。
“你们都安排好了?” 柳玉洁努力摆脱心头的阴影, 振作精神加入谈话。
“这几天就忙这事儿啦。” 张玫琳赶紧抢先回答, “已经基本安排妥当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秦伟芳没来由地一阵伤感, 自忖也许是怀孕期的心理不稳定吧。
“我们已经订了下个星期的机票。” 张玫琳说着, 神色黯然。
“这么快?” 所有的人再次感到震惊。
“早点回去可以多点时间了解情况。” 齐卫星解释, “而且现在机票价格相对便宜一些。” 他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 之所以这么仓促, 是他自己担心拖久了, 张玫琳会改变主意, 到时候一切过程又要重来一次。
“九月份以后的机票更便宜。” 张玫琳毫不留情地揭破丈夫的小诡计, “了解情况也不差那么几天。” 一副你不要耍花招的表情。
齐卫星好脾气地笑笑, 不再分辩。 反正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让妻子发泄一些不满也无伤大雅。
柳玉洁们终于了解了张玫琳情绪反常的原因, 却不知应该说, “祝贺你们回国大展宏图”, 还是表示对朋友离开美丽的温哥华而遗憾? 因为张玫琳夫妇对回流的态度有着极其明显的落差。
气氛再次沉闷起来。
柳玉洁努力微笑着, “MARY, 你要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不如我们再到我家好好聚一次吧?”
张玫琳感激地冲柳玉洁一笑, “我是很想啊, 可是恐怕没有时间了。”
“过来大家一起吃顿晚饭, 聊聊天也好啊。” 柳玉洁邀请着。
“是啊, 反正饭总是要吃的。” 杨莘楠也帮着腔。 她们三人风华正茂的时候在一起共过事, 数年分离之后, 又在枫叶之国聚首, 结下了更加深厚的友谊。 骤然说要再次分开, 心里真有点戚戚然。
“聚聚吧。” 秦伟芳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今天不知道你们要走, 大家都没什么准备。”
“我们聚会的人越来越少了。” 陈怡倩轻声细语地感叹, “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张玫琳感动地看着身边的朋友们, 心里很舍不得离开她们, “我们真的时间紧张。 不过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开吧。”
大家当她接受了建议, 顺势讨论了一下聚会的具体安排。
柳玉洁同时告诉在场的各位有关江妍的消息, 大家一阵欷殻Р灰选�
夕阳坠入西面的大海, 天空一片绚烂的彩霞。 清澈透明的蓝天上变幻着金, 红, 紫, 粉, 橙, 黄各种艳丽夺目的色彩。 流云被染得金碧辉煌, 蓝天也浸染出不同层次的色谱。
沙滩上的人群越来越多, 几乎人满为患。 每个小团体的圈子也被拥挤的人群压缩到最小的范围内。 清凉的海风被人群完全阻隔, 只剩下热气腾腾, 热闹喧嚣的炽热空气。
夜幕渐渐降落, 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们都在天色变黑之前回到了聚集处, 一起和兴高采烈的人们仰望天空, 等待着烟花绽放。
李婆婆不动声色地给秦伟芳弄了个靠背, 坚决地让媳妇倚在上面休息。
秦伟芳顺从地照办了。
老太太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件厚厚的外套, 示意媳妇穿上。
秦伟芳为难地看着婆婆坚定的神态, 接过外套, 随意地搭在膝头, 把脸转向夜空。
李婆婆不满地准备亲自动手帮媳妇穿外套, 李公公伸手拉住了老伴。 李婆婆生气地瞪着老伴的手, 正想发作, 却见老伴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疑惑地顺着老伴的眼光看过去, 见孙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那表情让她很不舒服, 赶紧把脸转向天空, 忘了片刻之前想干什么了。
十点半, 天空绽放出一两朵耀眼的烟花。 旁边的白人青年们把他们随身携带的收音机音量放大, 让周围的人们都可以听到播音员激动, 煽情的声音, 宣告着当晚的烟花表演正式开始。
伴随着悠扬悦耳的中国音乐, 绚丽多彩的烟花相继在夜空中灿烂开放。 所有的人们, 不分男女老少, 不分肤色族裔都为美丽的烟花而吸引, 随着烟花形态, 色彩的变化, 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不少人忙着用照相机, 摄像机, 甚至手机拍下天空中盛开的瑰丽花朵。
随着一阵激昂的乐曲声, 夜空中布满了辉煌艳丽的烟花, 然后是播音员宣布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 沙滩上的人群像退潮时的海水一样, 迅速消失了。 附近的大街小巷排满了以蜗牛速度爬行的汽车。
柳玉洁一行人搬着大大小小的物品, 随着人流走向停车的地点。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 正遇到警察把挡住的人群放行。 只见黑压压一大片人群, 如潮水一样从路口涌出, 形成一股滚滚洪流。
刘柳惊讶地停住脚步, 看着眼前这罕见的场景, 忍不住大叫, “谁说温哥华人口少? 让他到这儿来看一看!”
柳玉洁微笑地拉着女儿继续前进, 同时说, “这是特殊情况, 不能一概而论的。”
烟花散后, 人如潮涌。 这是大家共同的感受。
烟花散后, 朋友分别, 相知, 相聚又将缺少一人了。
绚丽绽放之后, 只留下袅袅轻烟的岂止是烟花。
第二十章 何去何从 (一)
日月如梭, 斗换星移, 百花凋谢, 树叶飘零, 又是深秋季节了。
柳玉洁的病情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 逐渐稳定, 每天只要吃半粒药就可以基本控制住症状。 令人感到恐怖的大发作也极少出现了。
每天晚饭后, 柳玉洁和柳妈妈都会走出家门, 在渐渐变凉的秋风中, 在满天色彩多变的晚霞里, 沿着住宅区的小路, 一边散步,一边随意地谈天说地。 清凉的晚风, 清新的空气, 使母女俩常常越走越远, 基本看尽了附近的风景。
秋深了, 白天短, 黑夜长, 夜幕降临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
天凉了, 风更寒, 露水也浓重起来。 柳玉洁和母亲一起出门散步时, 也穿起了厚外套。
母女俩并肩在几乎没有任何行人的小路漫步, 随口评论着路过的各家各户的花园, 房屋造型, 灯光等等。
柳玉洁对母亲说, “凡看见漆黑一团的房屋, 心里总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知为什么会没有灯光? 而看到有灯光的屋子, 就感到温暖, 有一种很安慰的感觉。”
柳妈妈笑女儿, 都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母亲的人了, 还像小孩子一样的心态。
她们都没有意识到, 也完全不懂得, 柳玉洁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态, 并不是她的童心未泯, 而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有极深的不安全感。
一向自诩坚强, 自信, 独立的柳玉洁在几年家庭妇女生活的磨练下, 对自己的信心正一点一滴地消失殆尽。
柳玉洁仰望夜空, 只见星光灿烂, 忍不住赞叹, “好美的星星啊! 繁星闪烁, 我好像已经有些年头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了。”
柳妈妈抬起头, 看了一眼天空, 不以为然地说, “哪儿有什么漂亮的星星啊?”
柳玉洁很惊讶, 坚持指着天空, 要母亲看清楚, 那么些明亮闪烁的星星, 怎么会看不见?
柳妈妈停下脚步, 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 努力地睁大了眼睛, 最后终于说是看见了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也没有你说的 ‘繁星闪烁’ 呀。” 老太太最后补充了一句。
柳玉洁疑惑地看看满天星光, 再看看夜色中母亲的脸, 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 心里响起了警铃: 母亲的视力出了问题。 她把疑虑放在心里, 决定尽快带母亲去看医生, 检查一下老人家的眼睛, 毕竟是年过七十的人了, 马虎不得。
经过医生的初步检查, 基本确定柳妈妈患了白内障, 需要尽快做手术。
柳妈妈不大以为然, 认为医生有点太夸大其词了。
柳玉洁见母亲不相信, 又专门约了专科医生, 为母亲做进一步检查, 确定了白内障的情况比较严重。
因为柳家妈妈是持探亲签证来到加拿大的, 没有购买额外的医疗保险, 所以没有任何医疗保障。 一切检查, 治疗等都需要自己负担费用。
普通医生检查一次, 收费加币七十五元; 而专科医生检查一次的费用, 高达加币三百元。 若要做双眼白内障摘除手术, 费用要大约五至六千元。 如果是移民身份或是公民, 这些费用都由医疗保险承担了。
柳妈妈听说了费用的状况, 毫不犹豫地表示要回国做手术。 因为一方面国内的手术费用便宜许多, 公费医疗还可以报销相当一部分。
柳玉洁担心母亲眼睛的情况恶化, 试图动员母亲尽快在加拿大进行手术。
柳妈妈表示, 手术后, 无论如何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届时不但不能照顾身体欠佳的柳玉洁, 还要女儿来照顾自己, 这是她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
鉴于柳玉洁的病情已经稳定, 柳妈妈的眼睛病情颇严重, 柳妈妈放弃了多住一段时间, 以照料女儿的生活的打算, 准备提前回国去做必不可少的手术。
时间临近年底, 柳玉洁希望母亲能在加拿大过完圣诞节和新年, 然后和刘一夫一起回国。 提出这个建议时, 她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不知为什么感到不踏实。 静下心来想了一想, 是刘一夫对圣诞节的归期一直吱唔其辞, 不肯给出肯定的答复。 柳玉洁在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刘一夫这个圣诞节并不想回家了。 她一直不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