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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大叫; 严厉指责女儿的行为。 谁知刘柳竟然用英语对她大喊一声; “我恨你!” 一阵风似的冲到楼上; 重重地摔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我恨你” 这三个字随着刘柳房门的巨响重重地砸在柳玉洁的心坎上。 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理不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以至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一向自信心十足; 从不畏惧任何困难的柳玉洁竟然在一瞬间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第十章 情何以堪(三)
万圣节的正日子里; 街道上; 商场里到处都可以看见身穿奇装异服; 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的大人和孩子们; 甚至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也穿上黑色的斗蓬; 戴上尖尖的黑色高帽子; 装扮成巫婆神采飞扬地在街上走着。
天色刚微暗下来; 家家户户门前的南瓜灯还没有全部点亮; 一些性急的孩子们已经开始逐门逐户地按响门铃; 讨要糖果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孩子们装扮而成的小天使; 小蜜蜂; 小熊; 小猫; 小狗; 小鹿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还有超人; 蜘蛛侠; 蝙蝠侠; 太空人等电影里的角色。 有些妈妈也和孩子们一起装扮起来; 变身为仙女; 马戏团的驯兽师等; 尽情享受节日的欢乐。
刘柳认为自己已经太 “老” 了; 不能做那些 “幼稚”的打扮; 她决定装扮成女巫; 而且自己准备好了行头。 吃完晚饭就上楼去精心打扮了。
柳玉洁忐忑不安地在厨房里忙碌; 她实在不想再和女儿就衣着问题发生什么激烈冲突了; 何况在这样一个鼓励大家装神弄鬼的节日里呢。 她一边清洗着锅碗瓢盆; 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女儿的动静; 希望她不要一溜烟跑掉。
楼梯声响起来; 柳玉洁告诫自己要冷静; 同时摘下胶皮手套; 准备去大门口堵截女儿; 审查一下她的衣服是否太过分。 谁知脚步声直接往厨房而来; 柳玉洁慌忙转身; 戴起手套;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洗碗。
“妈妈; 我借用一下你的批肩。” 刘柳站在母亲身后说; 不是询问意见; 而是通知决定。
柳玉洁心里纳闷; 女儿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怎么说话一个口吻?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忽然觉得吃了一惊;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青春耀眼; 充满活力的 “女巫” –
身材修长; 苗条的刘柳穿着一条黑色的薄呢长袖连衣裙; 乌黑的秀发披散着; 腰间系着一条红丝巾; 头上戴着超市买的廉价黑色高帽子; 母亲超大的黑色羊绒披肩权做斗蓬披在肩膀上。 脸上明显搽了白色的粉底; 嘴唇上没有抹唇膏; 却用红色的唇膏在两边嘴角做了夸张的延伸; 形成类似于血盆大口的样子。 眉毛被延伸到极夸张的地步; 两个眼圈也被涂抹上浓重的黑色。 可这一切夸张的打扮都遮挡不住青春少女自然的风采。
柳玉洁清楚记得当初要给女儿买这条裙子时; 她很抗拒; 说是像修女服。 后来眼珠一转; 又痛快去试穿; 并没有反对买下来。 可是一直没见她穿过。 做母亲的真不敢想象那时候女儿就打定主意要扮女巫了。 她不懂女儿腰间的红丝巾是为了好看; 还是有什么说道; 还有眼睛和嘴巴那过于夸张的装饰; 不知有什么意义。 但为了保持母亲博学多才的形象; 她忍住没有问。 她一直认为女儿算不上漂亮的女孩; 最多只能说是清秀。 可是这么夸张地一打扮; 却显示出她青春无敌的美来了。
刘柳见母亲一直沉默不语; 有点不耐烦了; “妈妈; 借用一下你的披肩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她真想不要披肩算了; 可是女巫没有斗蓬好像有点逊。
柳玉洁收回心神; 笑着说; “妈妈被妞妞迷住了。”
刘柳毫不领情; 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什么呀; 妈妈;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柳玉洁颇受打击; 感觉好像拍女儿的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似的。 她的笑容消失了; 平淡地说; “你可以用妈妈的披肩。 不过不要搞脏了。 羊绒的东西只能干洗; 很麻烦。”
“谢谢妈妈。” 刘柳转身就想走。
柳玉洁急忙叫住女儿; 担心她的衣着单薄; 在深秋的晚上会冷。 可刘柳再三保证自己一点儿都不冷; 反而还感到热呢。 等看到前来和刘柳会合的女孩子穿着短裤; 长袜说是扮成足球运动员; 另一个女孩甚至穿着短裙; 扛着网球拍; 说是扮成网球运动员; 柳玉洁瞠目结舌之余; 觉得没有立场再说女儿会冷; 要她多穿衣服了。
柳玉洁派出的第一份糖果自然是给女儿及她的同学们了。
因为儿子去同学家参加PARTY; 不在家里吃晚饭; 秦伟芳干脆连饭都懒得做; 随便在冰箱里找点东西填了下肚子; 就算完成任务。
其实绝大多数在温哥华的妈妈们; 每逢儿女不在家的时候; 包括孩子们去上学中午不回家时; 都是随便找点东西裹腹; 或者是尽量吃完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饭菜之类; 以便每天晚上做新鲜的给孩子们吃。 这些在国内讲究食物精细; 营养搭配的女性们早已忘记了自己以前设立的种种清规戒律; 也抛弃了头上的光环; 身上的荣耀; 只剩下一个身份 – 普通的母亲。
秦伟芳难得可以静下心来看书; 复习功课; 觉得效率非常高。 她一直埋头用功; 丝毫没有在意时间的流逝。 等她的学习告一段落; 看了看时间; 才惊觉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她不知为什么儿子还没有回家; 慌忙打他的手机; 追问没有回家的原因并催促他赶快回家。
李骏雄满脸不高兴地回到家里; 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母亲; 打电话催他回家; 让他被朋友笑话; 很没面子; 同时气恼地把脱下的外套甩在沙发上。
秦伟芳不理会儿子的埋怨; 拿起他丢下的外套准备挂起来。 她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有一股既很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 她疑惑地把儿子的外套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强烈的气息证明自己的感觉没错; 她情不自禁地厉声高叫; “李骏雄!”
正懒洋洋倒在沙发上的李骏雄吓得立即坐起来; 嘴巴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他清楚地知道; 当母亲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时候; 一定有严重的情况; 何况是以如此少见的严厉声音。 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触到了母亲哪根神经; 但一定大事不妙了。
秦伟芳冲到儿子面前; 手指几乎要指到他的鼻尖上; “你说; 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李骏雄满脸无辜地回答; “没有哇; 我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同时脑子急速转动; 想着有什么犯禁的举止会被发现。
秦伟芳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撒谎!”
李骏雄见母亲气愤的样子感到有点害怕; 赶紧小心地说; “妈妈; 你别生气。 我没有撒谎。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啊。” 巧妙地试图探出母亲生气的缘由。
急怒攻心的秦伟芳根本没有发现儿子耍的小心眼; 大声控诉; “你在外面抽烟了!”
李骏雄一惊; 心想我老妈有特异功能吗? 怎么就知道了? 没可能有人这么快就告诉她的。 他不知道母亲对儿女的关爱之心; 会使要保护孩子不受伤害的能力成倍放大。 何况他的母亲和一个抽烟极多的男人生活了十几年; 对烟味的敏感性极强。
看着儿子暧昧的神色; 秦伟芳知道自己料中了。 她气愤地说; “你知不知道未成年人在加拿大抽烟是犯法?”
李骏雄勉强点了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干?!” 秦伟芳感到不可思议。
“大家都抽。” 李骏雄低声争辩; “我只是好玩; 又不会抽上瘾的。”
秦伟芳大叫; “你说什么?!”
李骏雄大着胆子说; “爸爸抽烟你怎么不管?”
秦伟芳瞪着儿子喊; “如果你到了法律允许的年龄; 我也不管你!” 她继续声色俱厉地指责儿子; 数落他的种种不对之处。
不耐烦的李骏雄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们同学还有抽大麻的呢; 还不是没什么。”
秦伟芳几乎要晕倒。 心想自己之所以拼命反对他吸烟; 就是怕他会沾上毒品; 结果他还这么不在乎。 她努力告诫自己要冷静; 不能太冲动; 否则会适得其反。
经过艰苦的谈话; 秦伟芳总算放心的是; 儿子还知道毒品的危害性; 而且会拒绝不良少年的引诱; 绝不去沾染会贻害无穷的毒品。
夜深人静; 秦伟芳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 想起初来加拿大时; 同学之间闲谈; 说起孩子的教育和生活状况。 一位同学说过; 在国内最多只是担心治安问题; 多数可以防范。 在这里; 要担心滥交; 毒品; 同性恋。 因为社会太开放; 这些在国内被视为洪水猛兽; 见不得阳光的坏事; 在这里是很公开的。 当时自己并不很当真; 没想到这些危害就在自己身边; 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伤害自己的孩子。 温哥华的母亲责任重大呵。
在温哥华住了几年; 这几位曾经的淑女们随着儿女进入青春期; 在没有丈夫具体支援;独自面对现实的压力和问题之时; 一个又一个的变成了会大吼大叫; 毫无风度气质可言的十足家庭妇女。
冬天来临; 温哥华的雨季又到了。 每天不大不小; 不疾不徐的雨水不停地下着; 让人心里烦恼; 慌乱; 不舒畅。 白天也越来越短; 太阳好像休假了一样; 有时候一个月都不露一次面。 好在室外湿漉漉的一片朦胧; 屋内因为暖气的作用还颇为干燥。
刘一夫终于要回家了; 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柳玉洁自己的行程; 和计划在家里待多久的安排。
柳玉洁静静地听着; 淡淡地应着; 完全没有了往昔的兴奋; 激动与快乐。
刘一夫问家里需要带些什么东西?
柳玉洁平淡地回答; 什么都不缺; 人回来就好了。 心里的想说的是; 就不劳您大驾了。 她自己都奇怪; 怎么会冒出这么生分客套的句子。 话到嘴边; 还是忍住了。
刘一夫终于觉察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有点疑惑地问; “你怎么啦? 好像不高兴?”
柳玉洁心里嘀咕着; 我怎么了你真不知道吗? 还说什么恩爱夫妻呢。 她忽略了几年的聚少离多; 使他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还奢望着有些事情可以不必言传就能心意相通。 可惜太平洋的海水和时间的巨轮已经把这种可能消磨殆尽了。 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 “没有啊; 我没有不高兴啊。”
“那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呀?” 刘一夫很纳闷。 不是他变得迟钝了; 而是他真的已经和妻子疏远得摸不清她的情绪了。 何况柳玉洁还有意无意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满与恼怒; 力图保持 “贤妻良母” 的形象。
“我真的没什么; 只是有点儿累。” 柳玉洁这倒是实话; 她总是无缘无故地感觉疲劳; 其实是心理压力带给身体的反应。
“那你早点休息吧。” 刘一夫随口说。
柳玉洁心里抱怨; 你就不能换个别的句子; 不是 “休息吧”; 就是 “看医生”; 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可她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即休息; 而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桌前; 面对电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每天晚上在电脑前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上网看新闻; 浏览中文网站里各种各样的贴子; 甚至玩网络游戏; 但从来不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 她是一个旁观者; 默默地看着网络中的人们嘻笑怒骂; 悄悄地分享着虚拟世界里的苦痛哀乐。
她如往常一样进入了一个常去的网站; 看到有新的精华文章; 点开一看; 竟然是说 “温哥华多怨妇”。 心里很惊讶; 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一会儿点头; 一会儿摇头; 最后竟然两眼泪直流。 对照文章里所列举的种种现象; 她警觉自己已经到了沦为 “怨妇” 的边缘。 她呆呆地坐在书桌旁; 两眼盯着电脑; 思绪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