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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么?这里有人在么?”
回答她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
阿沐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从前在破魔山,都是师兄将伤人的妖怪擒了给她,再用寄魂咒将那些元神放进瓶子里,可阿沐一点儿也不了解,究竟该怎么找到妖怪或者冤魂。
这一夜的柏梁台上,风很大,夜很静,星星很亮。
阿沐靠在围栏旁迷糊了一晚,直到清晨鸟儿的第一声叫,才吵醒了她。
“什么嘛,”阿白愤愤地埋怨起来,“柏梁台里根本就没有鬼!”
清晨的微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进柏梁台,阿沐将那些残破不堪的装饰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柏梁台的四壁上,居然有五颜六色的画。
阿沐沿着墙壁将那些画看了一圈,除了颜色鲜艳些,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些画是在说什么。想起师兄要去宣室殿找东西,阿沐一个激灵,忽然急匆匆地往外奔去。
也许师兄已经在未央宫里了,月见草说师兄在这儿不能用法术,她得去找师兄!
只不过,复道数百条的未央宫,毕竟同上下山只有一条路的破魔山不同,阿沐跑得两腿发软一身臭汗,却仍旧没找到那垒土高台的宣室殿,一泄气,干脆便坐在了地上,重重地喘起了粗气。
“哎!你听说没有,长乐王找回来的那个世外高人是个女的,年纪轻轻长得也挺好,最重要的是……那女的会勾魂呢!”
长乐王找回来的世外高人?女的?
阿沐将这些词拼在一处,觉得这个女子说得人,好像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她忽然就来了兴趣,支棱起耳朵继续听起来——
“新人们进宫这才几天,长乐王就送进来这么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那位温淑人和那位梁小仪会是怎么个反应呢!”这话是另外一个人说得,阿沐听得不清楚,忍不住站了起来,就听到第一次开口的那个人又说话了。
“听说温贵妃昨儿把温淑人叫去训诫了呢,不过先不提这两位新人……我刚才瞧见端嫔领着人往西边去了,像是往柏梁台去的呢!我倒是想瞧瞧那位世外高人是个什么样子,听说那破魔山是仙山呢,不知道会不会比咱们倾国倾城的温贵妃还好看……啊呀——!”说话的女子忽然一声惊叫,看着眼前衣衫脏乱的陌生女子,心有余悸地捂着胸,紧接着便是一声厉喝:“哪儿来的死蹄子!吓死姑奶奶了!”
阿沐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那脸色狰狞的女子,一派天真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是想见我么?”
“你、你是……谁?”
“我叫阿沐,我是从破魔山来的,你们见过我的大师兄么?他比我高一个头,穿着白色的衣服,笑起来很好看……”阿沐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女子便尖叫着四散逃开了。
阿沐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空荡荡的宫道。
“哎!你是叫阿沐么?”
阿沐循声望去,瞧见墙角站着个瘦弱的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我认得一个人,同你说得那人差不多呢。只不过那人好像没有师妹……”
阿沐眼睛一亮,“他在哪儿?!”
“他让我在这儿等他,我们说好了的,可是他好像忽然有事被耽误了……”
阿沐正想要继续问,阿白忽然挠了挠她的手心,阿沐疑惑的将布偶阿白放到耳边,便听到阿白低声道:“阿沐你看,她没有脚……”
阿沐抬眼望去,却发现墙角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三章了!冷哭了~~~~(>_<)~~~~
☆、孟婕妤
“那就是鬼么?”阿沐攥着死魂瓶走到墙角下,伸手碰了碰冰凉的宫墙,“可是阿白,师父不是说,鬼白天是不能出来的么?她又去哪了呢?”
变回了本形的阿白也伸出小爪子贴上了宫墙,它是灵兽,虽然还不能变成人形,对一切妖异之物却有其天生的感知力。墙角这里虽然阴凉,可这明显不是鬼魂怨气所成的寒气,“阿沐,刚才那个不是鬼,应当是怨气凝结而成的灵。”
“怨灵?”
阿白点头,一转身又变回了布偶,“师父说过,怨灵对死魂瓶的修炼最是有效,死魂瓶的修为增长,还有可能让你记起以前忘记了的事情。”
阿沐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前缘”两个字。
师兄对她很好,师兄躲着她,师兄会在她犯错的时候替她挡下师父的责罚,师父总说,这些都是前缘师兄对她好是因为欠了她,师兄躲着她,是因为她也欠了师兄。
阿沐一直不太懂师父这话的意思,可三年前她在灵泉谷中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师兄。师父常常不在山上,灵泉谷里只有她和师兄两个人,虽然她没什么天资,也一直学不会术法,可师兄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就总是带着包容的温暖笑意。
可是三年以前,她跟师兄间发生了什么,阿沐不提,并不代表她不好奇。
思绪一时飘得很远,阿沐出神地站在墙角下,一点也没注意到巷道那边缓缓而来的一队人。
“谁在那儿?!”
走在最前的宫女一眼就看到了阿沐,初初对上阿沐有些走神的目光晃了下神,有些后怕地退了两步,强撑着气势怒喝道:“大胆!你是哪里的宫人,居然敢在宫中素服!”
恍然回过神来的阿沐望着眼前这个石青色衣裳的宫女,低头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昨天被寒明殿的灰尘荡了一身,又在柏梁台里爬上爬下挂破了裙摆,此时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破烂不堪,倒也真难为这人能看出来她的裙子原本是白色的。
谨记长乐王主妇,秉着与人为善原则的阿沐慌忙摆了摆手,“我没有、我只有这一身衣服,是昨天姜宣给我穿的,我不知道这里不能穿……”
落后一些的队伍跟了上来,辇轿缓缓停在阿沐跟前,轿上那个眉眼和善的女子朝阿沐望过来,只一个手势,刚才还对阿沐颐指气使的宫女便立刻谦卑恭顺地退到了一旁。
阿沐立刻对这女子生出了浓浓的敬仰之情,“谢谢你。”她上前几步,周遭要拦她的人也都在那个女子说话后,退到了两旁,“你是从破魔山来的,能助陛下长生的世外高人。”
阿沐慌忙摆手,“我是从破魔山来的,可是我不会什么长生……”话音戛然,因为阿白在阿沐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阿沐这才想起来,进宫前姜宣教过,千万不能跟人说她不会长生术,否则会连累那些跟她一起从破魔山回来的人丢掉性命。
“我叫阿沐!”阿沐笑笑,僵硬地换了个话题,“你是谁啊?”、
“我叫……这么多年没人喊我的名字倒是不大记得了,我姓孟,是陛下后宫中的婕妤。”
“孟婕妤,你的名字真好听!”
“婕妤并不是我的名字,那是陛下赐予的封号,是一种身份的称谓……”看着一派天真的阿沐,孟婕妤难得露出了笑容,“这里的人都唤我娘娘。”
“娘娘?姜宣说过,娘娘是陛下的妻子,要尊重的,”阿沐一时脑容量不足,面容都纠结了起来。
“我只是陛下的妾室,”孟婕妤面上闪过一丝落寞,“如今这未央宫中的娘娘们,都只是陛下的妾室罢了。适才我从宣室殿出来时,陛下正派方公公去寻阿沐姑娘,姑娘你这可是要去宣室殿?”
阿沐点头,“嗯,可是我只是自己想要去,并不是方公公喊我去的。”
孟婕妤不由得笑了笑,“不如我派人去请了方公公过来,引你去宣室殿?”说着,又想起晨起时陛下舒展的眉心以及对这女子的夸赞,孟婕妤心思一转,便又道:“这里离我的住处漪兰殿不远,姑娘这一身素服确实不妥,还是随我去换一身吧。”
“谢谢你!”阿沐觉得,这位和善的娘娘真是太好了。
离了永巷不远,便是漪兰殿。
孟婕妤如先前所言般派人去寒明殿找方翔,又命人引了阿沐下去更衣沐浴,这才回了寝殿更卸钗环,只那先前呼喝阿沐的宫女跟进了寝殿。
“娘娘,那女子来历不明,又会勾魂之术,娘娘怎么……”
“怎么来讨好她?”孟婕妤笑笑,取下了一支凤尾钗,“莲衣,我跟着陛下,已经十八年了,那会儿陛下才十三岁,我比陛下长着一岁,太后说让我去伺候陛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直到今天我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她说:陛下身边自小伺候的丫头里,你性子温吞算不得出挑,可你却是最了解他心思的。”
莲衣替孟婕妤散开了发髻,“娘娘是陛下经的头一个女人,在陛下心里的位置自然不同。”
“是啊……我了解他,”孟婕妤说着,忽然顿了一顿,“可你知道昨夜陛下为何召我侍寝么?陛下说,他昨日见着那个阿沐姑娘时,恍然间像是回到了章武十五年那场大雪的时候,他问我可曾冒着雪去城外迎他……”
莲衣惊得掉了手里的梳子,“娘娘!那时候、那不是……”
“那会儿陛下靠着梁家,府中压根儿就没我的位置,我又怎么敢跑出城去迎他?说什么头风病不能安寝,不过是因为他愧疚狠了梁慕华,才在心底种下了心病罢了。”
“娘娘!这话可不能说啊!”莲衣慌忙跪了下去,“若是叫旁人听了去……”
“我自然不会出去乱说,只是听陛下提了想起从前,唉……”孟婕妤重重地叹了口气,“三年来,陛下日日梦魇,可昨个儿一整夜都睡得十分安稳,莲衣,难道那位阿沐姑娘,真会异术?”
莲衣摇了摇头,长乐王将世外高人送进了宫,便得了陛下的旨意往南边赈灾去了,谁也没能从长乐王那儿探到消息,“可娘娘,这样会勾魂的女子,太后必然不喜。”
“陛下如今也未必喜欢,只是保不齐来日动了旁的心思,”孟婕妤忽然一笑,“本宫对这事儿,总是乐见其成的,而本宫觉得,陛下已经有了这份心思,只是要先试探看看这女子,是否长乐王寻来糊弄他的赝品罢了。”
“娘娘的意思是……”莲衣颤巍巍地指了指床榻。
孟婕妤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却身怀异术,不知道温贵妃陪着太后礼佛回来瞧见宫里多了这么个美人儿,会是什么反应呢!”
向来端庄的孟婕妤笑得有些疯,看得莲衣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刚好外头的宫人来禀,说方翔请回来了,阿沐也已经梳洗完毕。
孟婕妤却并没露面,只打发了莲衣去送阿沐。
却说昨日那一遭,方翔对寒明殿仍是心有余悸的。
漪兰殿的内监寻到他时,他正站在宫道上远远望着寒明殿踟蹰不前,待得知阿沐在漪兰殿时,那回身的步子几乎要飞了起来,心里将孟婕妤当观音菩萨似的拜了许多遍。
可当他在漪兰殿外瞧见换了衣裳的阿沐时,仍禁不住愣住了。
长乐王领着阿沐进宫时,她一身素服头戴帷帽,行动间带着一股渺渺之风,连带着那张带着些呆气的脸也有了几分渺然绝尘之味儿。可如今的阿沐,穿着一身茜红色的曲裾深衣,乌黑的长发还浸着水汽,散散地用绸带束在身后,可那张原本有些呆气的脸却被这样明丽的色彩衬出了妖娆绝世的味道。
方翔一愣,便望进了阿沐的眼中,恍惚又想起了昨日在宣室殿外的情形,步子猛然一顿,惊醒过来。
这女子……似乎真会勾魂呢!
方翔小心翼翼地抹了抹额汗,同莲衣客气了两句,便领着阿沐脚步飞快地朝宣室殿去了。
一路上,全将阿沐的话当做耳旁风,丝毫不敢回头去看她。
漪兰殿到宣室殿不远不近,方翔又走得快,没一会儿便瞧见了垒土高台上的巍峨殿宇。
阿沐一下子变来了精神,越过方翔想要冲进去,侍卫们一下子便拔出了明晃晃的刀,还好方翔跑得快——
“阿沐姑娘,要见陛下得先通传,您在这儿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通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