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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别慌!当年那个锦岚被杀死在柏梁台中,是老奴亲自将她的实体埋在了柏梁台外,她死了,死得透透的!那个女人她活着都奈何不了夫人您,更何况她早就死了呢?十年了,就是骨头怕也都烂了,她还能怎么样啊?”
“可是……可是我昨夜听到夫君、夫君他在喊锦岚,喊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是大魏的公主,她是摄政长公主,闻名天下的美人,可我、我……”
阿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很是可怜。
她为了一个男人做了这么多事儿,可那个男人最后,好像在乎的仍旧不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上)
14
阿沐甚至不知道锦岚何时从何处顺来了利剑,眼前花容失色的妇人已然扑在了地上,单夫人同她身边那老迈的仆妇抱做一团,瑟缩着靠在凉亭的角落中,惨白的脸上一双眼正极惊恐地望着她——
“名扬天下的第一美人,大魏的摄政长公主,抑或是大魏第一勇士靖安侯的妻子……”锦岚手中的利剑忽然一翻,锋利的剑刃立刻便在单夫人雪白的颈项间氤氲出了一道血痕,“好像,都不是你。”
单夫人惊吓过度显然已经丧失了预言的能力,只是她身边那老仆颤巍巍地护在她身旁,望着锦岚许久,才嗫嚅着颤声问道:“你你你、你是、是谁?”
锦岚冷笑一声,剑刃似乎又进一分,阿沐瞧见单夫人脖子上的血已经有了往下淌的趋势,因为锦岚视线局促她根本看不到师兄,心慌意乱之下,却听到锦岚的声音,像寒冰一样冷,她的剑刃,忽然定定地指向了那老迈的仆妇,“是你亲手将本宫葬在了柏梁台外,不过十年,便忘得一清二楚了么?本宫原本以为,做了亏心事的人,总该将这事儿记上一辈子,日夜饱受煎熬才是……”
“铮——”
锦岚话音未落,忽然一道白光直直打中锦岚手中的利剑,她抓握不稳,长剑脱手便掉在了地上。
“国师大人,这是何意?!”
顺着锦岚的目光,阿沐看到单烨阴沉着脸,右手缓缓收回身后——锦岚的剑,显然是被他打落的。
锦岚似乎愣了片刻,抬头望了望正亮的天色,似乎松了口气,回身淡淡扫了单夫人一眼,“我不是什么国师大人,我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冤鬼,不甘枉死,来向欠我命的人讨债来了!”锦岚的手随着话音重重落在了单夫人的脖子上,一抬手便将她整个人提起了许多,阿沐从不知道借尸还魂的怨灵还能带着阴间戾气,可锦岚这杀人的本事,从前她可是一点都没有的……
阿沐这般胡思乱想,锦岚手腕上的力气终归没掐下去,因为单烨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夫人死在眼前。
封刀多年的勇将不知几个闪身,阿沐只觉得身子一颤,胸口一痛,锦岚重重地吐出一口鲜血,被单烨掐着脖子抵在了亭柱之上——
“你究竟是谁?!”
单烨的手忽然一松,锦岚双脚着地,却仍旧被他桎梏在掌间的方寸之地。
许久的沉默,就在阿沐以为单烨会再次掐着锦岚的脖子将她活活掐死之时,锦岚忽然用极温和的声音,满含哀怨地问了一句:“阿烨,你让我在柏梁台等你,可是十年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接我?”
锦岚的声音很小,却足以让单烨震惊。
单烨仓皇地松了桎梏,锦岚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阿烨,你不是说,要带我往山中隐居,你为什么不回来接我了?”
阿沐从来不知道,对于对的人,两三句话便抵过千军万马。
锦岚不过寥寥数语,便已叫单烨溃不成军。
可是他们都忘了,现如今的单夫人脖颈还淌着血,颤巍巍地就站在单烨身后两步开外。
“你,你是大魏的那个……锦岚公主?”单烨的肩膀被单夫人一把拉开的时候,阿沐感觉到锦岚周身都冷了一下。
像是一瞬间退却了小女儿的娇羞,锦岚挺直了身子,望着渐渐恢复神智的单烨,莞尔一笑:“单夫人,你倒是同本宫说说,单烨在十里坡替本宫立的坟茔为何是空的,你的老仆又为何会到柏梁台去替本宫收尸?”
“你你你你、你不是早就死了么!”单夫人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摔坐在地,“这根本不可能!”
“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开口的单烨,忽然出声询问,“你当年,不是将公主从柏梁台中救了回来么?”
单夫人此时已经有些疯癫了,她身边的老仆颤巍巍地往她身后躲,生怕被单烨瞧见,可她这个样子,反而更引人注意。单烨狠狠得瞪了她一眼,不待出声,那老仆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夫人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爷您啊!”
十年等候,阿沐从未想过,那两份交错的记忆中,失却的竟是这样一份真相。
单烨重伤未愈,视物不清强行闯回了未央宫,却无法凭一己之力将锦岚自柏梁台中带出,性命交托之时,救他性命的刘静开口相帮,他想着数日照料之情,自然心生信任,将锦岚藏身之处合盘告诉了刘静。
可刘静救单烨,却并非单烨以为的,简简单单不过是惺惺相惜,天性良善。
刘静于他,一腔真心早不知在他哪次披甲杀敌之时,尽数托付。
既如此,她又怎么可能替单烨从柏梁台中救出锦岚,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走高飞?
刘静做不到,换作任何人,怕都做不到。
更何况,单烨既做了大齐的降臣,便有皇命在身,他硬要带着锦岚这亡国公主逃出长安,实在是生死难料之事。
与公与私,为人为己,刘静从在未央宫救下单烨的那一刻,凭着女人的直觉,便猜到了锦岚的存在,再从单烨口中得知了锦岚的下落,出身将门的她,又怎么可能再将心上人拱手于人?
于是乎,她带着锦岚回到了刘府,派人进宫,特意让杀手换上了单烨曾经的那副铠甲,直截了当地取了锦岚性命。
就像阿沐曾经的质疑一般,重新回到柏梁台那个铠甲鲜亮的人,并不是单烨。
再然后,单烨说的那些,原来也是真相。
刘静派人杀了锦岚,她带回府中,领到单烨面前的,只是一个同锦岚身形相似的姑娘。
她让人在单烨眼睛上动了手脚,拖延了他痊愈的时间,只说是锦岚遭贼人□□失却了神智,整日瑟缩发抖,单烨心中有愧,对这事儿自然不会深问,那个假扮锦岚的姑娘,就那么颤抖着在单烨眼前装了二十多日,按照刘静的要求“断了气”,被单烨亲手放进棺材中,又趁着封棺的空隙金蝉脱壳,所以单烨心心念念葬在十里坡的那处坟茔,才会是空的。
锦岚的手在老仆的故事讲完那一刻,越过出神的单烨直直的掐住了单夫人的脖子,刚要用力,腕上却是一阵猛力,她吃惊地瞪着单烨,有些不敢相信,可单烨捏着她腕骨的手,却是一动不动。
“公主,毕竟是过去了那么久的事了,她、她也是为了……”
“单烨!”锦岚强忍着剧痛,却还是没忍住眼泪,“她杀了我,你就不该为我报仇么?”
单烨避开了锦岚的目光,颓然地摇着头,“不,不是的,公主你已经死了!前次借尸还魂你想要我的命,可这次、这次你,我不能让你伤害她……我、我求你放了她,也放了我吧……”单烨两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锦岚面前。
手腕失去了桎梏,锦岚掐着单夫人脖子的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了。
“其实当日,夫人她救我回家之时,我便已经知道她倾心于我,公主,我是降臣,贪生怕死的降臣,不值得公主为某流连尘世……”
“你是说,当日你将我的所在告诉她……”锦岚的手疲惫地指着早已昏迷不醒的单夫人,“其实就是希望她,她能够替你解决我这个……这个阻碍你单将军升官发财平步青云的包袱?”
师兄曾说过,有多爱,便会有多恨。
锦岚的恨充斥在阿沐的身体中,同她宿在一具躯体中的阿沐,完全是感同身受,她的脑袋像是被一把小锤子快速地敲砸着,裂缝中的暴风卷着一句恨之入骨的诅咒,大喇喇地跳进了她的脑海中——
“我就是要你生不如死!!!眼睁睁地替我的心上人占着这个位置……”
那是谁?!
阿沐恍然地伸出手去,可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心底的酸涩异常沉重,她分不清那是锦岚的情绪还是她脑海中的感觉,像个溺水的孩子般四处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直到锦岚低低地唤了她一声,阿沐才从那份灰蒙蒙的世界中游离出来,望着眼前一派苍凉的柳树林,阿沐不过一愣,便记起了这个地方——十里坡柳林,单烨替锦岚选的安息之地。
然而锦岚只是坐在柳林边的亭子中,似乎并不打算进去。
师兄站在亭子外面,背对着阿沐,好像也不打算过来,不过阿沐如今说话,也确实只有锦岚一个人能听到。
“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阿沐,我抽离你的身体后,怨气会进入你的死魂瓶中,替你延续生命,是么?”
阿沐想要点头,却想起自己如今只是蜷缩在身体中的一个灵,只好开口:“嗯,是这样的。”
“你的魂魄很干净,所以阿沐你不知道人间悲喜,可是阿沐,你收集亡灵怨气来修炼死魂瓶,会慢慢体会到世间万情,阿沐,你不怕想起那些遗忘了的记忆,感受到其中的可怕么?”
师兄只说过,到天下间的至尊至阳之地修炼死魂瓶,可以找到她失去的记忆,可师兄并没有说那些记忆是可怕的啊?阿沐望着亭子外身姿笔挺的蔚尚,心中一派纠结,脑海中不知怎地又响起了那句撕心裂肺的诅咒,脑中生疼。
“你的师兄,似乎对此乐见其成呢……”
阿沐下意识地恼怒起来,“不可能!师兄是最好的,他不会骗我的!”
然而锦岚却再不说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视线转过,望着天际微微下垂的夕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前只要我能出宫,就会到这儿来等他,日升日落,那么多年我不过等到了他三次……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单烨他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喜欢我,可他在宫破的时候冒着烽火来找我,我以为……我以为他其实是在乎我的,只是不善言辞而已,可惜、可惜不是……”
十二个时辰,似乎很长,其实却很短。
灿烂的日光缓缓变成了夕阳落下山头,月华高挂,寥落的星子孤零零地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中,锦岚只是静静地坐在亭子里,望着官道尽头消失的地平线,一直一直……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阿沐一愣,居然就着酸痛的身子跳了起来。
她看着腰间绿莹莹的死魂瓶,才忽然意识到,那个嚣张跋扈有些神经质的锦岚,彻底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下)
15
死魂瓶充盈的瞬间,阿沐觉察到她失却的气力全都回来了。
雀跃地蹦跶到师兄跟前,不及说话,却被师兄牢牢握住了手,心花怒放的阿沐脑袋还没回归正轨,便听师兄道:“阿沐,咱们得回宫去了。”
阿沐的脑袋一疼,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说了不,“我不想回去了师兄,我们回破魔山去好不好?”她许久没同师兄撒娇,扯着师兄的手晃得便有些僵硬。
蔚尚的脸色变了一变,“你如今可是天子御封的国师大人,怎么能不辞而别呢?”
“师兄,阿沐只是为了找师兄才跟着长乐王到了未央宫来,如今阿沐既然已经找到了师兄,还填饱了肚子,咱们快回破魔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