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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站起来一一应了,见林琰一时无话,便告退出去了。
这边儿碧萝看林琰晃了晃脖子,便知道他必是又累得很了。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捏着膀子。
碧萝手劲儿比一般的姑娘要大些,林琰觉得肩头酸痛过后便是舒畅,因笑问道:“方才我说姑娘身边的几个丫头,该放出去配人了。你跟在我身边不短了,是个什么意思?”
碧萝手上一顿,复又继续捏着,轻声道:“不是早就和大爷说过了?若是大爷放我出去,随着大爷安排便是。若是大爷看我伺候还好,我便再留两年。等着底下的小丫头都调手了再出去不迟。”
林琰笑道:“到时候都成了老姑娘了。”
翠染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提了一只小小的食盒,笑着说:“老姑娘便老姑娘,到时候大爷让我们在府里做个管事儿的,不就得了?”
林琰瞧着翠染清清秀秀的一张脸,笑着摇了摇头,闭目不说话了。
却说贾母王夫人等回了荣府,才一进了仪门便有几个婆子们一溜儿跑着过来,回说宝玉晕倒之事。惊得贾母王夫人都不及回去换了衣裳,只忙忙地扶着几个丫头的手,一径往宝玉那里去了。
宝玉此时早就醒了,袭人见他身上脸上都是汗,额角上贴着散碎的头发,很是狼狈。这个时候也不敢就叫他沐浴,只好命人端了热水进来,亲手替他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拿了干净的中衣给他换了。
贾母等进来时候,宝玉正躺在床上,身上的玉色夹纱被只齐胸盖着,呆呆地瞧着洋红色洒金流苏帐的顶子,也不说话,也不叫人。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等都凑到了床前看视,见宝玉脸色白白的,双眼也无神采,都觉的诧异。
贾母一叠儿声地叫袭人:“头晌我们走时候,宝玉还好好儿的。如何这会子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儿?”
袭人当着王夫人的面如何敢说宝玉是在梨香院里受了刺激的?只诺诺地说不上来。贾母怒道:“都是你们这帮小蹄子不尽心服侍,累得宝玉如此。全都跪倒廊下去!待宝玉好了,我再发落了你们!”
这么一会儿,李纨得了信儿也过来了。王夫人看见,也不等她行礼,变冷冷地质问道:“你这嫂子是怎么当的?留了你看家,宝玉这里病了,连个大夫都没请不成?”
李纨心里也委屈,这小叔子的院子,自己一个寡嫂怎么好出入?他院子里的人谁也没来告诉自己宝玉病了,自己又如何能知道呢?只是也不能跟王夫人辩解,只低下了头去不做声。
王夫人瞅着宝玉面色,心里只道他又是为了黛玉,暗自将黛玉在心里咒骂一遍。
凤姐儿才出了小月没几日,身上还是发软,折腾了大半日,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看看贾母王夫人,只得赔笑劝道:“老太太和太太且别着急,先叫人去请了太医来瞧瞧。丫头们回来再罚也不迟,好歹叫她们这会子先伺候着罢?”
邢夫人王夫人又顺着劝了几句,将贾母劝回去歇着。这边儿邢夫人也回去了,王夫人款款坐下,问袭人:“说罢,宝玉是怎么回事?”
袭人犹豫了一下,看看屋子里几个丫头。王夫人会意,一抬手,金钏儿忙叫了晴雯麝月等出去。
袭人这才将梨香院里头宝玉如何听见薛姨妈和宝钗说话,又如何一路狂跑回了院子,又是如何摔倒了晕过去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跪下泣道:“因宝二爷立时便醒了,奴婢瞅着还好,也便没有去请大夫。都是奴婢没伺候好二爷,太太责罚奴婢罢……”
王夫人听了,固然怨妹妹说话不讲究,心里却是极赞成妹子说的,冷哼了一声,喃喃道:“可不是命硬克人么……”
这话别人听了或许不会如何,唯有旁边的李纨听了,脸上瞬时变得惨白,心里一根针似的扎着——贾兰尚未出生,丈夫贾珠便一病而逝。婆婆这几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自己母子两个克死了丈夫。要不是自己守着寡,老太太又多有照顾,只怕,这样命硬克人的话听得更多了罢?
凤姐儿垂着眼皮站在一旁,头上插着的凤尾钗衔着一串儿长长的珍珠流苏,和鬓角处的一只蝴蝶簪子相映成趣。前儿贾琏的差事算是正式下来了,虽然品级没变,可这虚职变了实职,日后便不愁没有晋升的机会。这个,可得是人家林家表弟的人情。如今她固然不敢反驳王夫人,却也忍着不去应和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临时被抓了包。晚上码字时候才看见底下有个妹子生日是吧?今天肯定赶不上了,明天或后天一定多更出一章来,妹子,生日快乐哈……
林哥哥醉酒贾宝玉病
九月;虽然白日里还是热的;夜里却是比之盛夏凉爽了不少。
林琰沐浴后,披着一头半湿的头发;歪在一张椅子上看书。白日里又是黛玉小定,又是对付那一僧一道;此时竟是还有些兴奋;只静不下心来。
目光扫过跳动的灯火,林琰索性起身出了屋子。
碧萝正在外头带着小丫头查看门窗等。林琰素来不要上夜的人,碧萝和翠染等每日排两个人睡在院子前头的一间小抱厦里,剩下的便都安排在了府后的佣人房里。
见林琰就那么出来了;碧萝忙过来劝:“这会子夜里凉了,大爷就这么出去;恐怕着凉呢。”
林琰笑道:“我也不往别处去,只在院子里走走。天也不早了,你们回去睡罢。”
碧萝到底又进了屋子拿出一件儿薄薄的长衫出来,递给林琰:“大爷好歹披上些。”
林琰接过来,抬头看了看,笑道:“天气着实不错,碧萝辛苦一趟,去弄两样小菜过来。”
碧萝听了忙忙地出去了,不多时果然带着两个小丫头提着食盒回来。一边将小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一边儿念叨着:“夜也深了,我知道大爷又要小酌一番,只是别多吃了酒。若是有事,今儿是翠染带人在前边,大爷只管叫了她就是。”
将酒菜摆好了,自己才带着人出去了。
林琰所居的院子名唤风梧院,院中原是种着两株极大的梧桐树的。此时半月当空,晚风徐来,密密的树叶飒飒作响。
林琰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伸手替自己倒了半盏酒,却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只支着下巴看月亮。
今日那僧道前来,林琰心中本自惴惴。他这几年苦心经营,处处谋划,固然是为了林如海临终之托,却也因着黛玉着实是个玲珑清透的女孩儿。林琰前世亲情稀薄,对黛玉和林若,确实是当作了心头儿第一等要紧之人护着。
僧道未来之时,他是将他们忘到了脑后的。听到他二人前来的时候,心里却又由忐忑变作了恼火——不为别的,单为黛玉不平罢了。凭什么我林家的姑娘就得不见外人,再不然只能出家去保平安?面对着薛家的姑娘就又是金锁又是冷香丸的?难不成,这化外之人竟也是看着人下菜碟儿?
他从来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人对他好,他自然知情;可谁要是算计他想踩着他如何,那他自然也不会干等着被算计。
天上那半轮月亮算不得多亮,极淡的光华洒落在屋顶地面树影花间,氤氲出一种很是安宁静谧的气氛。
林琰今儿倍感舒心,自斟自酌间竟是喝下了小半壶酒。幸而碧萝知道他没什么酒量,送过来的乃是果酒。就是这样,林琰也觉得有些冲头了。
晃晃发晕的脑袋,手肘撑着石桌站了起来,身子不由得歪了一下。
一双手臂无声地揽了过来,紧紧地扣住了林琰的腰间。不必回头,林琰便知道这位是谁了。
索性放软了身子靠在司徒岚怀里,伸手在他身上一掐,轻笑道:“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晚间过来?”
司徒岚抱着林琰,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微有些抱怨:“头发还是湿的,就在外边这么坐着?”
“哪里有那么娇气?”林琰挣了挣,没有挣开,感到腰间的力道更大了些,“哎,你先放手。吃酒不吃?”
“不吃。”司徒岚在他耳边暧昧,“吃你就够了……”
耳边是司徒岚温热的气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鼻尖儿凑在林琰的脖颈,很是有些挑逗地蹭了蹭。
林琰脑袋发晕,身上发软,转头瞪了司徒岚一眼,“别闹!”
这一眼衬着月色,映着屋子里透出的朦胧烛光,似恼非恼似嗔非嗔,只看的司徒岚心里如同被一只小手挠着,痒痒的。
松开手来拉着林琰坐下,看他白皙的面孔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风姿。
司徒岚伸手摸了摸林琰的面颊,觉得有些热,低声笑道:“喝了多少就这个样子了?明知道自己没有酒量,偏生还喜欢喝。”
林琰一双眼睛比平时还要亮些,笑眯眯道:“我高兴啊,真的很高兴。”
司徒岚看看桌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桂花藕塞到林琰嘴里,“空着肚子少喝些酒,回来又嚷胃里难受。今儿你们府里来了两个僧道?”
“好快的耳报神!”林琰身边的两个小厮平安和福喜,都是司徒岚送来的,身上很有些功夫。司徒岚也没瞒过他,原先就说过,只是为了时时知道些林琰的消息。
其实这几年两人相处下来,司徒岚看的很明白。林琰自小儿没有父母,跟着兄嫂长大。将将十来岁的时候兄嫂又都过世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侄子尚在襁褓中。林琰带着这个小侄子,磕磕绊绊长到了十几岁,又被林如海做了个套儿引着当了人家儿子,从此又多了个妹子需要照看。其实,他从心眼里儿最想要的,是别人能管着他,稍稍满足一下他自己没有长辈亲人的缺憾。
看着林琰微醺的样子,司徒岚心里实在是爱煞了,忍不住又凑过去,轻笑道:“从没见你去吃斋拜佛的,怎么倒叫了他们进来?”
“嗯,我虽然不信,奈何他们定要来纠缠,啰里啰嗦的说了不少疯话,我也懒怠理会,叫人又撵出去了。”
“你啊,也不怕得罪了神鬼的?”司徒岚笑问。
林琰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了眼帘,掩去目光中一丝儿莫名的复杂,道:“我虽信鬼神,却更觉得一句老话儿有道理,神鬼,都是怕恶人的。”
司徒岚随意应和了两声,又听林琰极低的声音道:“司徒……”
“嗯?”司徒岚看他。
林琰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声音中却有着不自信的颤抖:“我是恶人,真的。我从来都不是好人。我……”
司徒岚心口泛起几分心疼,慌忙搂住了他,低声安慰:“我的子非在我跟前是个乖人,就行了。啊,子非你醉了,我送你进去睡罢?”
“不要……”林琰将声音压得很低,在司徒岚耳边喃喃道,“我,不到十岁就杀过人了……呵呵,他们要算计我和若儿,抢了我哥哥留下的那点子家产……都是那些个族中的长辈啊……”
司徒岚抱着他,静静地听着。林琰却又闭口不说了,只呵呵地笑着,“司徒,你怕我不怕?”
司徒岚不语,站起来半搂半抱地将林琰弄到了屋子里往床上一扔。林琰晕头转向间就被他压住了,司徒岚恶狠狠地问道:“怕你不怕?嗯?早就知道你不是个性子好的!心又狠,手又黑,再没比你坏的了!”
“起来!我这么坏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林琰怒道。
司徒岚定定地看着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