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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难民窟吧,她居然信了他们会带她去什么集中营,用膝盖想想也知道这些吃公饭的家伙怎么可能愿意摊上麻烦呢?
她绝对被抛弃了!
人群太过密集,消毒工作也做得不够好,扑鼻而来的是一阵一阵难闻的酸腐味。
高山难受地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滚。
她到现在还没吃到东西,也不知道饿了几天了,之前那么大的饭量把胃都撑大了,她只觉得现在给她再多的东西她也能一滴不剩地吃下去。
一想到这她眼睛就忍不住冒出眼泪来,她宁愿当个胖子也不要现在这个样子。
旁边的中年妇女挤不出奶水,怀中的小孩哭个不停。
她忍住脑袋晕乎乎的感觉,侧过身去,逗了逗小孩子,试图让她安静点。
脸色及其不健康的小孩沉默了一瞬,在高山以为她原来这么讨小孩欢心啊的时候,那孩子“哇”一声又哭了。
她尴尬地笑了下,看着妇女更费力地哄着。
等到小孩消停了会儿,她才开口:“那个,大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妇女摇着小孩,看了她一眼,继续摇。
“不知道你还跟着进来。”
就在高山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妇女波澜不惊道:“这就是个收容难民的地方。”
呃。
妇女面无表情地摇着孩子入睡,“平民永远是战争的牺牲者,丈夫用热血换来的就是这酸腐难耐的管锥之地,我不否认我是有怨恨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可这却是唯一并且最好的选择。”
高山只能静静地听着大婶类似于感慨的发言,因为她也没有立场发表什么。
但是她觉得自己急躁不安的心也安静些了。
她抬头看着周围的人,尽管落魄不堪,眼神里面却神奇地都没有否认这里的意思。
高山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每天吃着那些难以下腹的食物,跟着众人生活,那些硬邦邦的固状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可以填饱肚子,但绝对不好吃。
刚开始因为阿兰而平复的心又渐渐变得急躁起来。
阿兰就是那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那些丈夫在战场上牺牲或者受战乱波及无家可归的人都会被集中到一起,靠政府发放的补助度日。
就像阿兰说的那样,用热血换来这样的待遇确实让人很不甘心,可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有又是最好是选择。
外面枪林弹雨,弱小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这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世界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可能就这么待在这里,等战争结束后安排个去处度过一生也不错。
但是情况已经容不得她这么想。
她看着自己越来越瘦的胳膊和日渐明显的排骨满心忧虑,在这样下去,她会因为营养不足严重脱水最后一命呜呼的。
之前油光滑亮的头发也变得干燥发黄,过分宽大的T恤简直是挂在身上的。
更严重的是,她觉得最近精神也有些恍惚了。
她不是这里的人,阿兰他们每个都是黄土地里翻滚过来的,以前吃的都没有多少,这里的食物对他们来说营养完全足够,更有整日劳作的体力支撑着,所见到的瘦骨嶙峋面色蜡黄都是从小就带着的。
只有她,完全是饿出来的。
她原来就是一只生活只知享受的胖子,这种地方就是炼狱般的存在,如果再得不到改善,她真的会死。
阿兰端着一碗水,凑到高山嘴边,看她艰难地喝下。
“怎么办,你已经快到极限了,照这样下去,顶多一星期你就撑不住了。”
高山扯了个笑,“只有一星期啊,我连小宝都比不上。”
“小宝有我的奶水,我真的没想到你身子这么经不起折腾。”阿兰放下她,将一件脏得几乎冒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已经拜托守卫为你找个医师了,但是现在外面这种状况,医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请到的。虽然帝国不会轻视弱者,但无奈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平民。”
“虽然我知道会是这个情况,可是真正听到还是觉得好难过。”高山将灰色的脸埋进外套,暗着声音说道。
“再坚持几天。”阿兰拍拍她,“你只能这么做。”
“恩。”
真正的变化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夜里。
又饿了好几天的高山觉得状态更差了,好像灵魂随时都会脱离躯壳撒手而去,喉咙干干的,胃里面感觉不到食物的饱满,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这么恶心的东西谁吃得下啊,她晕乎乎地想。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家里,冰箱里面满满都是诱人的食物,饿的时候随时都有妈妈烧得的猪蹄。
饿到极致之后她就开始咳嗽,一直咳一直咳,胃都要咳出来了她才发现不是因为饿的原因。
而是正往集中营里面蹿的一大片的烟雾。
她费力地撑起身,环看四周也没有阿兰的影子,更远些的人正狼狈匆忙地往外逃,没有人理她。
“阿兰、阿兰……”她哑着喉咙叫道,但声音在空旷的集中营里就如同蜜蜂嗡嗡响,更别说再加上外面吵闹的声音了。
一定发生什么了。
高山苦涩地想,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用。
在她就要昏睡过去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下集预告:碰到面善的人实在是福气,尽管那人脾气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谁他妈想死
来人用力地将她拉起来,架住她,快速地往门口移动。
“阿、阿兰?”
阿兰裹着头巾,双手捂着鼻子,头也不偏道:“捂着鼻子,不要吸入太多灰尘。”
“怎、 怎么回事?”
外面一团糟,集中营往外逃的人没有半点秩序,只一个劲地往外扎,阿兰架住高山显得有些吃力。
不过幸好她不是高山这种瘦弱的身体。
“现在外面很混乱,敌军在集中营前面投放了一颗炸弹,幸亏威力一般,但炸弹烟雾含有微量毒素,已经派出军队搜寻了。”
阿兰吃力地扒到门边,险些被另一个撞倒。
外面已经聚集起一群人,四周有守卫在清除毒雾,这次炸弹造成的损害不小,很多人躺在地上痛呼惨叫,受伤的部位血流不止。
高山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阿兰将她放在一群只做了简易包扎的妇女旁边,但是伤口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让她不住颤抖。
“小山,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守卫已经通知上级了,医师很快就来,他们会将伤者转移到医护处,你要趁这个机会躺上担架让他们运走。”阿兰盯着她,眼神严肃。
“为什么需要这样,我不是已经生病了吗?”她咬着唇。
阿兰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血,道:“你也看到周围的情况了,傲克城不是帝都,医师远远不够,他们只会运走及其严重的伤者,你这样的情况他们绝对看都不看一眼。”
阿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事实上,那些没被运走的伤者如果熬不过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转头,对着高山道,“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高山颤抖着点头。
周围的痛呼声此起彼伏,已经严重脱力的高山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用力咬紧的嘴唇白得发紫,但她知道绝对不能晕过去。
就像阿兰所说,她想活下去,那么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周围的烟雾渐渐减少,可她却越来越困。
迷迷糊糊中,巨大的螺旋桨旋转声轰鸣而至,地上尘土飞扬,高山宽大的T恤烈烈作响。
终于来了。
她用力地睁开眼睛,但好像裹着一层棉絮,白茫茫的看不清楚。她想要伸手拂掉,可原本细小的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周围陆陆续续有伤者被运走,痛呼声也在减少,唯独没人管她。
眼瞧着一台担架从她身边而过,她费尽全身力气,翻了下身,伸出手,但是担架停也没停,直接往后方一个断了腿的大叔那边过去。
高山虚脱般倒了下去,苦涩地想,还是让给大叔吧,看起来他伤得比较重。
黑色的天空缀着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还有陆续飞走的直升机。
天空都长得一样啊。
她再次抬起头,寻找另一台担架,可是都离得太远。
抬了一会儿的脑袋终于受不住摔了下去,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高山眼角涌出了一大颗滚烫的泪水。
谁想死,谁想死,谁想死,谁想死谁想死谁想死谁想死……
“谁他妈的想死啊!”
眼泪不可抑制地滚落,高山像是豁出去一般扑向旁边的人,也不管抱住的人是同她一样的伤者还是别的,她现在就像即将溺死的人,随便抓住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她的救命稻草,所以她死死地抱住那人的腿,死死的。
……
活着那么幸福,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零食,哪怕自己吃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十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告白,爸妈还是会怜爱地摸着你的脑袋,告诉你,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为你而来的,每天喊着减肥,一碰到吃的就双手投降,然后被闺蜜笑话,可是要是别人这么说,就立马龇牙咧嘴。
谁愿意死掉啊。
这么温暖的家庭,这么美好的世界。
“谁愿意死掉啊……”
栗白皱着眉头,苦恼地看着床上即使在睡梦中还喃喃着不想死的人。
“我算是知道你的求生欲望有多么强烈了。”他眉头丝毫没有舒展的趋势,就那样看着,“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是救了一个麻烦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凑近打量着这个他口中的麻烦,摸着下巴嘀咕道:“我可以丢回去吗……”
高山这一次醒来的时候肚子没有饿的感觉,鼻子里也没有闻到任何让她反胃的味道。
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乳白乳白的天花板,不再是没有遮挡的天空。
“噢,看来我是活着了。”她有些后怕地说道。
“当然活着了,你要死了就枉费了那晚拼命死抠着我的手了。”没好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高山慢半拍地转头。
黑发男人瞪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皮肤是她熟悉的颜色,温暖地令人落泪。
然后她就掉下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顺着眼角滚下。
栗白黑了脸,语气更加不善;“喂,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好歹我救了你,一睁眼就对着我哭。”
他一说完,高山哭得更加畅快了。
她抽抽搭搭地,说不完整, “终、终于看到……面善的人了。”
栗白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黑着的脸舒展了些,“面善这话我爱听,部里成群的人说我脾气不好,总算遇着个有眼光的人了。”
高山双手抓着被子,盯着他看。
栗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奇怪道:“看我做什么。”
“没有。”她摇头了摇头,她还以为这个世界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了。
他也不在乎,站了起来。
“你也清楚是我救了你了,当然我救你除了有些佩服你强大的求生欲望,掰不开你双手也占了一定原因。事实上我这个人是很讨厌麻烦的,但既然救了就送佛送到西,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你可以住到恢复后再离开。”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虽然他这样说很不近人情,但其实能有这样的机遇已经是她踩了狗屎运了,素不相识还是高高在上的士官,能看上她破罐子破摔般撒狗血求生方法是她上辈子烧高香了。
搁别人可能直接砍了她手也说不定。
已经不能说自己可怜了,比起那些在集中营里自生自灭的人,她已经幸运至极了。
所以她只点了点头,闷闷地“恩”了一句,然后想了下,又加了句“谢谢。”
栗白很满意她不哭不闹的性格,临走时又问了句,“还有什么需要吗?”
高山抬头看他,目光透过他身后的门看到了窗外耀眼的阳光,以及天际间隐隐飞着的鸟。
不管怎么样,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说:“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