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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有些讶异地看着她的举动,但并没有拒绝。
他合上眼睛,感受着她的双手在他肩颈和后背上按摩推拿,十分舒服,还闻到她身上淡淡幽香。
“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
“啊——”青依听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
“朕是老虎会吃人吗?朕只是问你用了什么香?”
“我从不熏香,皇上说的香味可能是浣衣局皂角的香味吧。”
“不对,”乾隆转过头,在她身上嗅了嗅,“我没有在其他宫女身上闻到过这种味……”
青依有些尴尬。难道是她的体香?她又不是香妃。虽然她自己有时闻自己的手心会闻到淡淡的香味。
乾隆看着她,目光闪了闪,说:“天色已经黑了,摆驾奉三无私殿吧。”
太监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青依远远地跟在乾隆身后,看着他黑色背影高大又有几分孤寂,心里突然涌出一阵难过。
“走得那么慢,看不见路了吗?”乾隆问。
青依快步跟上。
“你最近还有画画吗?”
青依一愣:“有。”
“画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画。”
“园林设计图呢?”
“也有画。”
“拿来给朕看。”
“……好。”
趁乾隆在奉三无私殿礼佛的时间,青依回房间沐浴,并拿了设计图回到奉三无私殿。
乾隆礼佛完毕,她呈上设计图。
乾隆看了看说:“原来你还记得那里。”眼睛望着青依,目光里流动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青依愣了一下,方体会到乾隆话里的意思。
这张设计图画的是一座树屋,树屋旁边还有一个十分美丽的湖泊。
这当然是木兰围场的那个深林湖泊。
看见这个湖泊,就难免想起那天他们共骑一骑的情景。
她的脸无可遏制地涨红了。
她为什么要拿这张设计图,虽然最近她画的就是这张,但她可以拿以前的作品啊!
“那里的确很美,去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朕去过许多名山大川,那个湖泊虽然很美,但比较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朕早就忘记了。”
早就忘记了啊?
听着乾隆一语双关的话,青依忽视心底的苦涩,道:“我以前也去过很多地方,那些美丽的地方
总是伴随着美丽的记忆,留在我的记忆深处,虽然随着时光的流逝,记忆会变得模糊不清,但总还知道它是存在的。”
乾隆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摸不准她话里的意思。既然她认为那天是美好的记忆,那么她为什么要一直拒绝他?
“你最近还画了什么画吗?”
“给两位姐姐画了肖像。”
“哦?”乾隆感兴趣地说,“也拿来给朕看看。”
今晚恰巧是青依值夜,在乾隆就寝之前,青依将几幅人像拿给乾隆看。
“采萧,叶蓁,永琪,禄全……这……这是和亲王?”
乾隆一张张地看着,手指紧捏着和亲王的画像。
青依心里偷偷抹汗:怎么匆匆忙忙地将和亲王的画像也混在一起拿来了?
“这是何时画的?”
“就是前些日子。”最近她们当差都是两个人,另一个就可以休息,所以她的画作也多了很多。
“是凭记忆画的吗?”
“不是,是要和亲王坐在那里,我照着画的。”
“他哪来的闲工夫?”
“呃……在我给萧姐姐画像时,和亲王恰好来到,就也给他画了,时间不长,也就是半个时
辰。”
和亲王啊,不好意思,连累了你。
乾隆沉默了片刻。
“这些统统都是看着人照着画的吗?”
“不是,大多是凭记忆画的,平时熟悉了,画起来并不难。”
“你这西洋画法究竟是向谁学的?”
青依又将对永琪的那套说法搬出来对他说了。
乾隆问:“你本是哪里人?”
青依不出声了。
离枝
自从这一天后,乾隆和青依的关系略微缓和,仿佛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线,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
十月底,传来消息,请求乾隆接见。
十一月初,皇后临盆,生下一个公主,乾隆有些失望。过了几日便启程驾临热河避暑山庄,召阿睦尔撒纳前来觐见。
此次降清的外族在避暑山庄的御行殿受到庄严而隆重的接待。乾隆命王公大臣皆往陪宴。
阿睦尔撒纳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力陈卫拉特内乱情形,恳求清廷立即出兵讨伐达瓦齐。
乾隆从容抚慰,赐给阿睦尔撒纳驷舆之乘,亲自和他比赛射箭骑马,并且以蒙古语询问他准噶尔
部变乱的始末。清朝皇帝的雍容气度和威严,让边远部族来客大开眼界。
有大臣提议应让阿睦尔撒纳留待军营待命,而让他的妻子儿女移居到清廷指定地区。
乾隆不予采纳,认为此举会让刚归顺的人寒心。为了显示其信任,乾隆修订派兵计划,裁剪原来的喀尔喀兵和绿营兵丁,代之以阿睦尔撒纳的厄鲁特兵。让阿睦尔撒纳任定边左副将军,率所部出兵北路,还特别赞赏他沿用昔日旧旗的请求。
一切似乎都显示乾隆对阿睦尔撒纳信任有加,但青依在旁听乾隆平时的说法,知道这不过是他“以准制准”策略的执行,他让阿睦尔撒纳等新降的兵打头阵,完全是将他们做枪使,为了减少自己满洲兵的伤亡。
而对于阿睦尔撒纳其人,乾隆早就说他“诡诈反复,全不可信”。
接见完阿睦尔撒纳等人,乾隆继续留在了避暑山庄,说以前都是夏季来此,现在冬季驾临,发现景色也别有妙处,要游览几日才回京。
于是,他带着令妃四处游览。此次来避暑山庄,是为了国事,所以嫔妃们都没有来,只有深得圣恩的令妃敢请求乾隆带上她,而乾隆居然也答应了,可见乾隆对这位年轻的妃子的确是另眼相看的。
这日,天气晴朗,蓝天丽日,之前下过的一场小雪基本消融了。
乾隆携令妃一同攀登磬锤峰。
此山位于避暑山庄的西北边,山顶上有一挺拔峭立的石柱擎天而立直插云端,上粗下细,形如洗衣用的棒棰,故康熙皇帝赐名“磬锤峰”,俗称“棒棰山”。而青依一看就想起了广东丹霞山的元阳石。这块巨石卓然挺立,远望的确壮观,难怪古代称为“石挺”。
山路崎岖,加上积雪消融,道路十分难走,令妃娇呼连连,乾隆不时要英雄救美,但次数多了,也就倦了,让两个太监抬了软轿抬着她上山。
沿途景色和夏季来时的确大不相同,乾隆大赞不虚此行。
“皇上,你看旁边的山峰上有一个白色的大蛤蟆!”令妃指着南边说。
乾隆一看也笑了:“这雪下得可妙了,给石蛤蟆换了件新装。”
上到半山腰见一那棵巨大的桑树已经落尽树叶,树枝上缀着些白雪,又是一景。
继续往上爬,山势更陡峭,抬软轿的太监不能走快,渐渐地落在了后面。
青依和叶蓁紧跟着乾隆往上爬,但渐渐地也吃不消了。
“不行了,我要歇一会儿,”叶蓁说道,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上去,“青依你继续跟着皇上吧,带着这玉泉山的水,看看皇上是否口渴要喝。”
青依点点头,接过装水的葫芦,喘了一口气跟上去。实际上,她也累得很,连话也不想说了。
她只想追上前面的一个侍卫,让他将水带上,她可没有本事跟上乾隆。
乾隆回望山下,见只有几个侍卫跟着自己,其他人都掉队了,便缓下了脚步。不一会儿,见青依慢慢地爬了上来。他便停住脚步,在石头上坐着等她追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青依才气喘吁吁地走到他面前。
“皇上,你……你口渴……要喝水吗?”
乾隆看着她因为激烈的运动而通红的脸蛋,忍不住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朕看你更需要饮水。”
“不,我不用。”青依将葫芦递过去,乾隆不接。
“还是你先喝吧,听到你喘息的声音,朕都替你难受。”
青依看了看葫芦,实际上她也挺想喝一口水的,但装水的葫芦只有一个,她哪能让乾隆喝她喝剩的水?
想了想,她拔掉葫芦塞子,举高葫芦,对准自己张大的嘴灌了下去,但技术欠佳,刚喝一口就被
呛住了,水洒得衣襟上都是。
“咳咳——”
乾隆帮她拍了拍背后,说:“笨死了,朕让你这样喝水了吗?看看洒得一身都是!不想让朕吃你的口水吗?以前不就早吃过了?”
“咳咳——咳——”
青依咳得更厉害。调戏啊调戏,赤^裸裸的调戏啊,老男人的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乾隆抓过她手中的葫芦,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又塞回终于顺过气来的青依手里。
“我们在山顶等她们吧。”
说罢,举步向前。青依连忙跟上。
路上,乾隆不时拉拉落后的青依,很快就来到了锤峰落照亭。
等了好一会儿,令妃的软轿才来到。
令妃看着青依陪着乾隆一起坐在亭中,面色暗了暗。
“皇上,你为了要走那么快?害得臣妾一路好追。”她笑着走向乾隆,乾隆拉她一同坐下。
“朕怕太迟看不到这锤峰落照的美景了,你看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如果再迟一些,我们下山时就会天黑看不清路了,那太危险。”
只见夕阳西照,红紫漫天,与地面上松柏上的白雪相映成趣,比之夏季之景更加美丽。
他们只逗留了一会儿,便起身下山。
令妃经过青依身边时说:“青依姑娘真是好体力啊,居然跟得上皇上的步伐。”
青依回答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走到哪里,我们自当竭力跟到哪儿。奴婢是个粗人,力气倒是有些。”
“那麻烦青依姑娘扶本宫上轿可否?”
“当然可以。”
青依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却见她将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隐约感觉她尖尖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两个阿拉伯数字“12”。
青依抬头看令妃,果然见令妃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当晚的十二点,也就是子时过半,青依悄悄地从烟波致爽的住处走往令妃住的云山胜地。
但刚从烟波致爽的院子里出来,就见春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将一个纸条塞到她手里,低声说:“照上面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青依回到房间,打开纸条来看,将上面提到的事情都仔仔细细地设想了一遍,发现自己还要准备好些东西,才能确定万无一失。
离乾隆启銮回京还有三天,她要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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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要启銮回京了,今日她们有很多东西要收拾。虽然在行宫的各处寝宫里,乾隆的用具一应俱全,但他特别喜爱的一些物品要一直携带着,例如他常穿的那几件衣服,碧玉狼毫笔,汝窑粉青色釉茶具等。
他喜欢随身携带的小物件很多,她们都担心收拾漏了,都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而他今晚还要用的东西还不能收拾。
乾隆礼佛完毕,来到四知书屋读书,青依在一旁为他磨好墨。他提笔写了一首诗,然后推敲着里面的诗句。
“此处究竟是用‘晓’好,还是用‘晨’好?”他喃喃自语,“你说呢?”
却没有听到青依的回答。
他转首看见她真面朝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朕早就说没有哪个主子能够使唤你,果然没有说错,——在朕面前当差,居然也会走神,对主子的话不闻不问。”
青依回过神来:“请皇上恕罪,我看见窗外有一只小鸟停在树枝上,一时好奇,看得出神,没听到皇上的问话。”
“天气这么寒冷,树上哪来的小鸟?”乾隆也走到她身旁探头看。
“已经飞走了。我也是觉得奇怪才一直盯着它看。”青依轻轻退后。
乾隆盯了青依一眼:“你是在骗朕吧?又那么巧恰好飞走了?”
“我怎么敢欺骗皇上,这只小鸟可能是天寒缺少食物而天黑时还在觅食,它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它又飞走了又有什么出奇的呢?”
“灯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