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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厕所回来,人家好菜都吃差不多了。我旁边的座位却空了很久,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要抽签决定谁去厕所捞他,正说着,那哥们神色怪异似笑非笑地进来了,要出国的美女估计也喝高了,非要让那哥们讲讲这么久在厕所都干什么了,我听出酒桌上的笑声多为起哄。我边上的哥们沉吟良久清了清嗓子:“别提了。好不容易弄明白哪边是男哪边是女,我进去时也没看纸轴上有多少纸,等用的时候一揪,就一个头儿,没辙,又没带手机只好等有人进厕所再救急。我等啊等啊,好容易等来一个,隔着挡板我看见他的脚站在小便池前面,我就说:‘师傅,帮个忙行吗?’那人一听吓坏了,拉上拉锁连尿都没尿就跑了。我只好再等,这次这人蹲在隔壁,我就敲了敲挡板说:‘师傅,帮个忙行吗?’那个人也看不到别处,不知道声音是从哪来的,半天没吱声,我只好再敲再喊。他终于明白我跟他说话了,我就问他那边有没有纸,撕些下来给我。我以为他会从下面的缝隙里把纸递过来,他倒很爽快,把手纸团一个球仰手给我扔过来了,正砸在我肩膀上掉便池里。我那个心疼啊,只好大声说:‘刚才您扔的纸我没接住,麻烦您再扔一次……”那哥们在我的旁边特别认真地为自己去厕所时间长而辩解,所有的人都笑翻了,还一边用筷子敲着碗。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厕所上,他们一定都吃饱了,我只好眼睁睁看着盘子里的螃蟹扇贝什么的不能有邪念。一个开酒吧的朋友说为了让自己的地方更有特色让人记住,他有些同行把酒吧卫生间搞得很另类,比如在镜子上写了很多智力测验题,比如让马桶内有活的金鱼在游来游去,令如厕者不知该不该冲水,担心会把金鱼冲走,有人甚至真的不敢冲水。还有人在镜子后面隐藏摄像镜头,在你对镜梳妆后,回头却见到自己的影像出现在电视荧屏上,好在整个咖啡室的人不会在外面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你刚才那搔首弄姿、嘟嘴瞪眼的模样……我想,这大概就是艺术家与土流氓的差别。
后来我又经历了一些厕所,男女的标志被艺术化为高跟鞋和烟斗、龙和凤、听雨轩和观瀑亭、太阳和月亮、扑克牌里的红桃K和黑桃Q……这时候我就非常怀念曾经路边公共厕所大白墙上“男、女”两个字,特别醒目根本不至于走错,现在连女的穿裙子,男的双臂下垂那种标志都很令人难忘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厕所这么大众的地方搞得跟脑筋急转弯似的,脑子慢的真要活活给尿憋死。
伪装富婆
阿达终于过上了有钱又有闲的日子,结了婚她不要孩子,整天守着一堆存折在家看欧洲文艺片,她的外出活动不是去美容就是泡在高级社区的会馆里跟疯子似的一个人对着面秃墙打壁球,当然偶尔也约朋友们吃吃饭喝喝茶。我几乎跟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喜欢看鬼片恐怖片,惟一的运动是去打五块钱一小时的乒乓球,球拍次了点儿,阿达十年前就让我扔了。再说吃饭吧,就算点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她也要跑老远的大饭店,屁股还没挨椅子热毛巾就上来了,餐布有男服务员为你铺开,一道那么烂的大众菜端上来也用不锈钢盖子盖着,你刚要倒水,就有服务小姐走过来把你的手按住,连声说“对不起”,你刚掏出烟,打火机已经在你的面前点燃,烟灰缸也递过来了,你吃着,旁边两个人站着,你一叫买单,马上有人奉上果盘,吃饱了,走出门,一溜六个人在门口给你鞠躬,说“谢谢光临,请慢走!”这样吃顿饭跟受刑似的,简直像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可阿达喜欢这样,她说这才叫享受生活。
我经常会在心里很龌龊地盘算她到底有多少家底儿值当这样“得涩”,整个人伪装得像个富婆。
阿达把房子买在城市的边儿上,因为广告整天把那儿吹得跟巴黎郊外似的,仿佛一栋一栋的根本不是单元房而是大庄园,正赶上我这姐们儿就好这口儿,只要把什么东西一说成代表欧洲风尚,她二话不说特忠诚地上当,表现得一点都不挑剔,最后跟一堆傻了吧唧的有闲钱的人在四邻不靠的荒地上安了家。自从住进精装修的大房子她就没断四处打电话邀请别人去她家看看,可谁去啊,就算从市中心出发,到她家最快也要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们都俗,骨子里都闲贫爱富,但光想想长途跋涉的劲头就绝了我们要去傍大款的心思。阿达整天猫家看欧洲文艺片,我们这些跟家庭妇女似的女人有点富余时间还得擦玻璃洗衣服,所以两个多月过去了,没人响应她的号召。最后阿达撑不住了,扬言要买车挨家挨户把我们拉她家参观去。
忽然有一天,阿达说要来我家,而且是开着她新买的雪佛兰,对于一个撞了六次才学会拐弯的人要跑这么远的路真为她捏一把汗。从她说已经出来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阿达还没到,我实在在家坐不住就去小区的门口等,也没有,打她的手机,狂打,就是没人接,回家调出交通台,也没听见报道哪出车祸。正着急,我的电话响了,阿达像个泼妇似的在那边大喊:“你有病啊,那么玩命打我手机又中不了奖,你不知道我出来多紧张,光我们门口的立交桥我就绕了三圈才下来,拐弯我的手都快把方向盘掰下来了。别再打了,这就到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紧接着“啪”的一下电话挂了,表现得特别没有风度。
阿达约了几个以前的同学,我坐在她的车里没话找话,“你倒没像别人一样在后玻璃那摆一排布绒玩具啊。”她白了我一眼,说:“我以后一个人在公路上开车,后座载着一条大狗,后备箱里杂乱地放着运动服、排球、羽毛球拍,可能还有一套老公的西装皮鞋领带,外加一箱矿泉水,那什么感觉。”阿达小后背挺得特别直,骄傲极了。我认为她的世界观大概受欧洲文艺片影响太大,已经受病了。
被拉去的几个同学并没对她的新居感到新鲜,因为路远阿达的车技又不怎么样,所以大家都有些晕车,说了些毫不挨边的奉承话就趁天亮打车往市里赶。在车上一个话最少的哥们儿把网上一个段子端出来比喻阿达,他说:当富人一定要选最远的地儿住,拣最堵的钟点儿走 ,出门直接上三环,四环最少也得绕半圈,什么杜家坎啊,西二环啊,回龙观啊,能绕的都给他绕上,车里面带盒饭,车后面带厕所,车外边再站一个买报纸的,戴一鸭舌帽,特胆大的那种,只要车一停,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跟人家说:May I help you;sir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一口地道的北京土著腔儿,倍儿有面子。马路上看见警察咱就躲,遇上加塞儿的就让。上个立交桥就得坡起个百十回,别人上班不是花二小时就是三小时,你要是才花了一小时,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你说住这么远的地方你得几点出来?我觉得怎么着七点也够了吧?七点出来?那是找死,五点半以前,你还别嫌早,还得看有没有大货。你得研究车主的心理,愿意七点出发的车主,根本不在乎再提前两小时,什么叫马路天使你知道吗?马路天使就是不管去哪儿,都选最远的不选最方便的,所以,我们的口号儿就是:不求最快但求最远。
我依在后座里黯然地想,伪装成富婆真可悲。
露肉
我们门口的“放心肉”每天都要排很多人,昨天那个卖肉的大姐来晚了,急急忙忙进屋就换白大褂,穿戴整齐之后又着重用三枚曲别针把衣领处别死,就像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似的,脑袋总是耿耿着,看上去特别不舒服。我一般心生疑窦的时候都是自己瞎琢磨,有个抱狗的大娘比我直,张嘴就问:“你别那么多曲别针干吗,多热啊。”卖肉的姐姐在一个铁家伙上蹭了蹭刀,说:“我觉得领子豁口有点儿大,弯腰剃肉的时候再什么都让人看见。大夏天就是脱光了也不会凉快,捂严点儿没事儿。”她的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呼应,都说还是我们这代人保守,你看看满大街那些“小年轻”,还有人担心哪儿会露肉吗之类的话,让买肉的整个过程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中,在肉铺里谈肉,多少有些缺少情趣。
下午想买几件过夏的衣服,拉妈妈一起上街,走在路上一看,满大街光膀子晾大白腿光脚丫子的都是女人,无论身材好的还是有缺陷的,都争相露着,肩膀上有两根带子的已经算含蓄的了,很多人就在胸口处围了块布,宽布条儿很有学问,能上下不靠地完成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它在那虚掩着,等待风吹。再说下面,那儿的表现形式可就各有不同了,短裤真短,最多盖住大腿根儿,长裙也真长,走不好能给自己拌个大跟头,七分裤或九分裤把腿勒得跟火腿肠似的,内衣的轮廓清晰极了,裤腰永远提不上去,就悬在臀部上面当啷着,活活把要你腰上那块肥肉挤出来。女人大都光脚丫子了,趿拉着凉鞋,这打扮要是放在以前,恐怕连电影院都不让进,可今天却成了时尚主流。我妈忽然指了指前面,我看见一个令人惊艳的、光溜溜的后背,那女人的前脸儿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她的上身只挂了片薄布,挡住该挡的地方,红兜肚就甩给后面三根带子,一根围住脖颈,两根系在腰间。我妈特朴实地问:“你说有这么热吗?”我说:“她比咱们热,她受热面积比咱大。”我妈也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拉着我拐进往外冒凉气的大商场。
我们忽然发现以前卖女装的地方已经换成了“淑女装”,都是名牌,苹果绿、草莓红、香蕉黄、葡萄紫……所有的颜色仿佛带着糖果的甜蜜和花草的清香,我觉得这些衣服只有十七八岁小女孩适合穿,但一件四处透风的背心也要好几百,这价钱是小女孩根本接受不了的。我忽然就明白这些展现青春活力的服装怎么都跑到那些半老徐娘身上了,放眼望去,在艳丽布料里逛来逛去摸来摸去的,也都是些一心想做淑女的老女人。
我连看的欲望都没有了,因为我觉得露哪我都不自信,我都心虚,生怕那些小带子小扣子坏在大马路上,想撸点儿树叶子什么的遮羞都难,因为路上连树都少,总不能往身上抹土吧。我正拉着我妈往外走,被一个服务员叫住,她拎着一套衣服边走边说:“短身上衣是今夏最流行的款儿,配个同款同色迷你裙,你看这一身蕾丝边,能散发另一番野性感觉,也挺有味道的。”我睁大了眼睛,“你觉得我野性吗?”她估计觉得伤了我的自尊心,立刻把那套衣服放回去,拉着我看另一套:“晚上参加派对,这套配上珠子的低胸喱士背心必定派上用场,绿配黄是今夏流行主色。”我问:“姐姐,派队是嘛?”她没理我,指着另一套笑着对我说:“我看这套棉质背心、粗皮带以及白色织花短裙配一起挺适合你的气质,多有原野气息。”我特别纳闷我在这服务员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早就跟她说了我就是想买件短袖衬衣。我问她,你们这儿不露肚脐或者肩膀的吗?她说没有,我看见我妈已经在远处等得不耐烦了。
春装内裤
天儿热了,我看见商场里摆着好多春装,不是绿得像白菜帮子就是粉得像桃花,而且大多皱皱巴巴,跟坐在屁股底下压了三五年似的,我一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