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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儿-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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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不动?”柳桩生气地推了推蚂蚱的爸爸,“人都这样了,还不赶快送医院?咱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啊!” 
“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还哪里有钱去医院?”蚂蚱的爸爸低着头,缓缓地说。尽管在漆黑的夜里,蚂蚱看不清爸爸的脸,但是,他知道,此时的爸爸早已经泪流满面,因为他抱着爸爸脖子的那只手,不停地被爸爸的泪水打湿。 
柳桩不再说话,他知道,现在,即便全工地上的工友们都把口袋掏干净,恐怕也凑不齐让蚂蚱妈妈再次住院的钱。然而,不管怎样,总不能眼看着人死,更何况,这是同村的、像自己亲人一样的老乡!想到这里,柳桩咬咬牙,硬着心劲儿对蚂蚱的爸爸说:“钱的事儿,你先别管,快把人送医院里去!” 
“行!”蚂蚱的爸爸也咬了咬牙,“就是卖血、卖老家的房,我也要把蚂蚱他妈治好!”好像全身突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蚂蚱的爸爸又大声对蚂蚱说:“蚂蚱,帮你柳桩叔,把床板扒出来!” 
蚂蚱没有答应,但是却受惊了似的,迅速趴在水里摸索起来。凭着感觉,他很快就找到了床板,和柳桩叔一起,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 
“蚂蚱,去找床干被子来!”柳桩说。 
蚂蚱还是没有答应,但依然迅速冲向大工棚。然而,当他来到工棚时,却再一次震惊了:工棚早已经不见了,在冰冷的泥水里,浸泡着一床又一床的被褥,一堆又一堆的衣服,一块又一块木板,一片又一片瓦砾…… 
硬硬的夜风,抽打在蚂蚱身上,那样的痛,那样的刺骨,可是,尽管不停哆嗦着,蚂蚱依然没有叫出声,他只是默默流着泪,默默转回身,默默走向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柳桩叔…… 
“蚂蚱,被子呢?”看到蚂蚱手里空空的,柳桩不解地问。 
“工棚塌了。”蚂蚱说完,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可是,尽管他努力说了,柳桩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因为这时候的蚂蚱,嗓子已经全哑了。 
“蚂蚱,你说什么?”柳桩又问他,“我让你拿的被子呢?” 
蚂蚱想再说“工棚塌了”,可是,他很快明白,就是说出来,柳桩叔也听不到,所以,他决定不再说话,而是走上去,拉住了柳桩的手。领着柳桩,蚂蚱再一次来到工棚前。这一次,轮到柳桩被惊呆了。 
就在蚂蚱和柳桩站在工棚前,又一次发呆时,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一些人,其中就有猫眼儿的大伯、二蛋儿的爸爸。他们全站在倒塌的工棚前,默默地不说一句话。尽管工棚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可这里却是他们在城里惟一休息的窝。 
如果连这样的一个窝都塌了,保不住了,他们在城市里,真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何况,在这样一个四处流着冰冷、发臭的水,又刮着刀子一样锐利的风的夜里?更何况,从中午到现在,所有的人,都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我们农民工的命,真就这么苦?” 
有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天。因为说这话时,他一直望着漆黑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也许,在大家的心里,都在这样问自己,也都在这样问头顶漆黑的天,问脚下冰冷的地。 
现在,整个工地像坟墓一样死寂、冰冷。 
望着叔叔、伯伯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风声,再看看脚下的污水和泥泞,想着可怜的妈妈和悲痛欲绝的爸爸,小小的蚂蚱眼里满是泪水。尽管他早已哭不出声来,但在他的喉咙深处,依然时时激荡着愤怒的呐喊。 
此时的蚂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饿,或者因为愤怒,他浑身不停哆嗦,牙齿也在“咯咯咯”地打着架。从小到大,蚂蚱第一次感到,什么是人间的苍凉,什么是穷人的悲哀。 
和蚂蚱一样,柳桩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柳桩才缓慢却有力地对工人们说:“都跟我来!” 
虽然没有人回答他,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觉地跟着柳桩,朝蚂蚱家早已塌了小屋走去。在那里,蚂蚱的爸爸还是跪在泥水里,紧紧抱着蚂蚱妈妈。这一幕,再次强烈刺激了大家的心灵,尽管看不到,但可以想象,几乎每个人眼里,都在燃烧着悲愤的火焰。 
柳桩默默走到床板前,一咬牙,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转过身,他看了看工人们,又看了看蚂蚱的爸爸、妈妈,大声吼道:“抬人!” 
话音刚落,猫眼儿的大伯就抓住了床板,二蛋儿的爸爸也抓住了床板的另一边。与此同时,其他人已经从泥水里架起了蚂蚱的爸爸,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蚂蚱的妈妈,把她放在了床板上。 
“去 
医院!”柳桩又吼道。 
“走!”大家齐吼着,奋力抬起蚂蚱的妈妈,离开坟墓一样的工地,向依然漆黑的大街走去。尽管大街已经变成了冰冷、发臭、危机四伏的河,尽管大家肚子里早已没有一粒可以消化的米,可还是有力地迈动着脚步。 
蚂蚱拉住爸爸冰冷的手,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当他们再一次赶到医院时,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了。柳桩跑到保安室的窗户下,猛烈敲起来。“开门,快开门!”柳桩边敲边喊。 
“干什么?”从保安室里传出了问话声,但是,还没等柳桩回答,这个声音又不耐烦地说:“急诊没人,今天不看病了。” 
“开门!”柳桩没有理会这个声音,他依然猛烈敲打着窗户,大有再敲不开,就把窗户砸烂的样子。这让保安室里的人很生气,所以,在柳桩又猛烈地敲了几下之后,窗户“哗”地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 
“告诉你了,今天不看病,怎么还敲?”保安大声威胁着,“找死啊?!” 
不过,当他借着灯光,看到敲门的是白天来讨要工钱的柳桩时,脸上却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你们还敢来?”保安说,“还真有种啊!” 
“为什么不敢来?”柳桩问。 
保安没回答柳桩,回过头,他对还躺在床上的另一位保安喊:“快起来!”喊过之后,他才对柳桩说:“你稍等。”说完,就把窗户又“哗”地一声关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两位保安才走出保安室,打开了医院的大门。 
大门刚打开,大家就抬着蚂蚱妈妈,涌了进去。 
“跟我来!”其中一位保安说。 
大家跟着保安,朝医院里面走去。然而,走着走着,蚂蚱的爸爸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因为那不是通往急诊室的路。“这是去哪儿?”蚂蚱的爸爸问。 
“去哪儿?去看病啊。”保安回答。 
“可是,急诊室不在这边。”蚂蚱的爸爸又说。 
“急诊室是不在这边。”保安说,“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急诊室现在没有人,我领你们到另一个地方去,哪里有值班的医生,适合看你们的病。” 
蚂蚱的爸爸不再说话,但是,他仍然感觉疑惑。不过,既然保安都已经说了,那就听保安的吧,毕竟,医院里的情况,他们是最清楚的。就这样,大家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保安朝医院的深处,急急忙忙赶路。 
“到了。”又走了好一会儿后,保安说。 
大家停住了脚步。这时,蚂蚱赶紧朝妈妈跑去,他不知道可怜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借着昏黄的灯光,蚂蚱看见,躺在床板上的妈妈,头发黏黏地贴在额头上,脸色像蜡一样黄,嘴角上不停地滴着血。 
“妈妈!妈妈!”抓住床板,紧靠着妈妈的耳朵,蚂蚱轻轻喊。然而,妈妈没有答应他,哪怕连轻轻的一声喘息都没有,她就那样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保安挨个儿看了看大家,不停地微微点头,像是在清点人数。看完了以后,他对柳桩说:“你们先等着,我去喊医生。”说完,他像逃跑似的,急急忙忙地快步跑开了,仿佛自己身处随时都要爆炸的火药库似的。   
第十一章 母亲4(2)   
“行。”柳桩说。 
然而,刚刚吐出这个字,柳桩也猛地觉得不对劲儿,因为那个保安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不见了;而环顾四周,根本找不到一点儿医院的影子,既看不到医护人员的身影,也闻不到医院特有的、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即便是灯光,也昏昏黄黄的,鬼火似的闪。 
就在柳桩迷惑不解的时候,在保安消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哐啷”一声响,像是两扇铁门被人用力关上了。这让柳桩大吃一惊,他连忙顺着保安消失的方面追去。紧随着柳桩,蚂蚱的爸爸也追了出去,和柳桩一样,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一切,正如柳桩和蚂蚱的爸爸担心的那样,一扇紧闭的大铁门,横在了他们面前,路断了:他们被关进了一个四周全是高墙的小院子里。   
第十一章 母亲5(1)   
惊讶、愤怒、着急,把蚂蚱的爸爸和柳桩差不多快逼疯了。 
一想到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天活,不但没有挣到一分钱,反而连最简单的饭都吃不上了;一想到亲人因为打工而身受重伤,不但连医院都住不起,而且祸不单行,重病之下又被风雨折磨垮的房子再度砸伤,人事不醒; 
一想到白天饿着肚子,讨要本该属于自己的工钱和饭钱,却又被医院领导刁难、羞辱,像讨饭的狗一样被欺负;一想到亲人的生命本来危在旦夕,竟又被医院保安设计骗到这里,像犯人一样关起来,像待杀的猪一样被凌辱…… 
蚂蚱的爸爸手脚冰冷、全身发抖,他像一头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狼一样,用尽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冲着漆黑、冰冷的夜空吼道:“拼了!” 
随即,蚂蚱的爸爸紧握双拳,完全像疯了一样,拼命捶打那两扇铁门,边捶边愤怒吼叫:“开门!开门!”然而,那两扇铁门就像聋了一样,不管蚂蚱的爸爸捶打得多么猛烈,始终连一丝缝儿都没有张开,依然牢牢地、死死地阻挡着道路。 
这时,蚂蚱已经跑了过来,除了几个仍在看护蚂蚱妈妈的人,其他人也跑了过来。看着愤怒不已的蚂蚱的爸爸,看着紧闭的铁门,看着像监狱一样的院子的高墙,每一个人都被激怒了。他们和蚂蚱的爸爸一起,边狂怒地捶打铁门,边怒吼着“开门!开门!”然而,那两扇铁门,依然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被蚂蚱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结结实实地记在了心上。 
就在这时候,柳桩声音低沉,但却异常有力地说:“别捶了!”一时间,怒吼的声音、捶门的声音,猛然停住了,大家都望着柳桩。 
“翻墙!”柳桩说。 
柳桩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大家。很快,人梯搭了起来。蚂蚱的爸爸扶住猫眼儿的大伯的肩膀,第一个稳稳踩上了人梯,双手扒住了墙头。然而,就在他的双手扒住墙头的一刹那,却又痛苦地大叫一声,从人梯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怎么啦?”大家“忽啦”一下围了过去。可是,不等蚂蚱的爸爸回答,大家什么都明白了:蚂蚱的爸爸的双手,正流着鲜红的血! 
看到这些,蚂蚱扑向了爸爸:“爸爸”!像爸爸的手一样,此时此刻,蚂蚱的心也开始流血。这心中的鲜血,是流给爸爸的,也是流给妈妈的。 
“墙上栽有玻璃茬!”二蛋儿的爸爸惊呼。 
“别说是玻璃茬,就是通了电的铁丝网,今天,我也要翻过这道墙。”爸爸一把推开蚂蚱,把双手的鲜血在衣服上擦了擦,吼叫道:“蚂蚱,脱鞋!” 
尽管蚂蚱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叫自己脱鞋,但他还是迅速脱掉脚上的布鞋,把它们递到了爸爸手里。接过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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