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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梦想不一样。十几岁的时候,看了二月河的小说,深深被胤祥折服。意气飞扬的男子,放浪不羁,有他的苦闷悲伤,也会借酒浇愁。像是古龙笔下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苍茫一剑,连天空都会因此明亮几分。
含漾相信,每一个男孩子,就如同穿越前的她,心底有一份小小的渴望,渴望自己能像胤祥一样潇洒过一回,抑或者,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朋友。这是她的梦想。
现在,她机缘巧合,结识了真正的胤祥,虽不似小说中般桀骜张扬,却也亲切可人。他待她如自己爱慕的女孩子,有一点羞涩,又竭力讨好。含漾恍惚中,如同看见十多岁的自己,鼓起勇气去追求隔壁的班花。
历史上的十三爷,似乎毫不比小说中逊色。是自小受宠的皇子,少掉了那一点自卑和偏激,对皇父满抱景仰之情,友爱四哥胤禛,并且深得养母德妃的好感。除去外表上的缺陷,简直是个完人。
含漾也想过,如果自己本就是个女人,恐怕会真的爱上他,嫁给他。
现在,只能退一步,努力争取这个手足。她想保护他。虽然知道自己能力微薄,却仍存一份小小的希冀,渴望为胤祥指一条明路,让他避过风险,至少是她可以预期的风险。
转眼到了二月。
皇帝要出巡永定河与畿甸,拟定太子、大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随驾。
出行之前,皇子们照例要来同皇太后道别。
含漾这天特意早早到太后处问了安,然后就躲在房里没出去过,以免不小心撞上十三阿哥。自从新年的宴会过后,他和十阿哥便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言语间不断试探她的想法。含漾无奈,只好一径装弱智:太后待我很好啊,我在这里很开心啊,人家不要嫁人啦……就这样,也稀里糊涂混到了今天。
她叹口气。纵然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因为爱她,而将她视为弱小天真,相信她的解释,可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以及其他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没有说服力的话。她虽然从小娇纵惯了,可毕竟是后宫里长大的,心思自然比寻常女子细密灵巧些,况且钮钴禄氏的女儿一向懂得凭借婚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事关选秀,又怎会不细心筹谋,进而说出这等暗示意味颇浓的话来?
恐怕现在人人都觉得她是心比天高,想要步两位姑母的后尘了吧。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棋子落到了棋盘上,凌雁得意地笑道:“哈,我又赢了。”抬起头来,却看到含漾木木的表情,不禁有些懊恼。
“喂,你专心一点好不好?这样我赢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含漾强颜欢笑,“我如果专心,你还有机会赢吗?”
“切!”凌雁不理她,走到门口叫天一。
梧桐和天一正带着几个丫头在整理冬天的大衣裳,预备找个好天气晒了收进箱子。听到凌雁叫自己,忙跑过来应道:“来了!格格有什么吩咐?”
“别在外头忙活了,进来陪我下棋。”
天一乐得清闲,忙答应着跟进房,她一向是没上没下惯了的,旁的丫头们也不觉突兀。
含漾早已把棋盘整理干净,坐在一边看她们下五子棋。古代没有电脑和psp,下棋是她们这些穿越人士冬天唯一的娱乐项目,不过围棋这种颇耗脑细胞的运动就敬谢不敏了,还是五子棋比较适合她们。
棋到中途,黑白两方呈现出比韩剧还要纠结的局面,含漾也不由得凝神细看。这时,梧桐却进来了。
“格格,四阿哥在外头。”她在含漾耳边轻轻道。
含漾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怎么了?”凌雁捻着棋子问道。
“没什么,我去去就回来。”她指着棋盘一角,“小心这边,估计我回来之前你就得输了。天一,你可要让着你主子些。”
“好。”天一爽快地道。
凌雁差点没被气昏过去,“走吧走吧,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下不好棋。”
含漾一笑,便跟着梧桐出去了。
四阿哥就站在院门口,穿一件家常褚色倭缎团福袍子,依然是面无表情,见含漾要行礼,说:“免了。”
含漾摆摆手,让闵惠回去,才对他道:“四阿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将含漾打量一番。含漾也不客气,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依旧保持直视的角度。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道。
含漾一怔,在他的口气下有些瑟缩,随即明白过来不能示弱,勇敢地看回去。
胤禛长得并不刚毅,五官离棱角分明也有一段距离,倒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子。但他的气质,很容易让你崩溃。尖锐的、冰冷的、肃杀的,再配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绝对是个标准的铁血政客——很有点俾斯麦的架势。
“含漾不明白四阿哥的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开始痛,泪水差点掉下来。但是不能动,否则所有的气势都将荡然无存。
“你若不喜欢十三弟,就索性不要给他机会。”依旧冷冷的。
含漾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真想喊冤:同十三阿哥交情好的不是我,而是正版的含漾格格!
可再仔细一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老是对着胤祥笑嘻嘻,又收下了那条裙子,平白无故让人家误会。但自己是个男人啊,完全把十三阿哥当兄弟看待,怎么知道他会把这些当作女方暗示?
说到底,总是百口莫辩。
四阿哥见她不说话,更加生气:“你和老十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招惹了十三弟,就是你的过错了。既然对皇阿玛说了那样的话,就得知道接下来的后果。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十三弟了。”
“我明白,我不会再去招惹十三阿哥。”迟疑一下,又道:“他现在怎么样?”
“差点去问皇阿玛讨了你来。”
含漾一惊:“后来呢?”
“被我劝住了。放心,他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要走一条怎样的路,最好不要回头,不管是好是坏,总得走完它。”
她看着他:“一定要走完它?不可以有另一次机会吗?”
“不可以,选择从来都只有一次。决定了,就断不再改。”
他又说:“你们钮钴禄家的女儿,往往比男子更聪明、更厉害,你们总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很赞同你的选择,找一个最高的、最安全的位置来安置自己,因为你要保护的人,真的很多。可是,记住,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
“比如?”
“比如十弟。你应该同我一样清楚他才能平庸,又总是为八弟马首是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受到牵连……你未必真正护得住他。”他冷冷一笑,“说到底,你终归只是个女子,先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
“含漾受教了。”低眉顺目地。
四阿哥摆摆手,“去吧。”
柒
项启源哼着歌慢腾腾踱进书房,脚步比起前几日轻快许多。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现在就等康熙巡河回来选秀女。本来嘛,凭含漾的家世和相貌在后宫混个嫔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万一康熙不肯让她如愿进宫,硬是要指给哪个阿哥,对他们来讲,也不能算什么损失。
项太医舒口气,唔,等过两天不太忙了,就去找人来教自己骑马射箭,难得来古代一次——并且看样子也是回不去现代了,就要好好融入这个社会,学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打发时间,好过那三个整天下五子棋的女人。
唉,如果在这里可以组个乐队就好了,大家一起唱唱歌、谈谈琴、跳跳舞,多好啊。
项启源一径在做白日梦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他扬声问。
清脆的女声:“姐夫,是我。”
项启源有些诧异,走过去帮她打开门,问:“什么事?”
淑涵不以为忤,笑道:“闲着无聊,想找几本书看看,姐姐便打发我来问姐夫要。”眉眼弯弯,有着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项启源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忙笑着掩饰,“早听你姐姐说娘家有位小才女,常年住在江南,不但人生得钟灵毓秀,连才学也高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筹。”
“姐夫这样说不是折煞我么。”她故作不高兴的样子。
项启源亦不再逗她,“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想看什么书自己挑,以后我不在时你若想找书,便直接同明儿说了进来取。”
淑涵一阵欣喜,夸张地裣衽为礼,“多谢姐夫!”
当晚,项启源在孙氏房中留宿,卢氏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不便,项启源也懒得去麻烦她。
“惠丹,跟我说说淑涵的事。”项启源突然想起早上小姨子来借书。
孙氏一怔,斟酌着道:“爷想听什么?”
项启源知她有所误会,遂笑道:“倒也没什么,今早淑涵来借书看,我想起你曾提过她颇有文才,所以随口问问。”
孙氏听了一笑,“爷不知道,淑涵四五岁便会吟诗,老家的人一直称她为女神童。”
“老家?她从小就住江南?”
“是。”孙氏一边回忆着,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清,淑涵约摸四五岁时,爹爹回了一趟老家,把她带到京城,说是故人之女,如今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于是收她作义女。”
“那她……会不会是岳父的亲生女儿?”
孙氏莞尔,“爷的猜测我和母亲也想过,可左右思量都觉得不会。爹爹除了我娘之外,一直没有侧室,我上头几个兄弟也都早夭了,若淑涵真是爹的女儿,大可直接告诉娘,不必一径遮遮掩掩。”
项启源点点头,“也对。那淑涵后来怎么又回江南了?”
“后来几年,我娘的身体越来越差,淑涵克尽孝道,我们姐妹终日侍奉汤药,但也没能留住她老人家。”孙氏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项启源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慰着。
孙氏躺在他怀里,有些害羞,过一会儿才轻轻道:“母亲去了之后,我们姐妹和爹爹相依为命,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三年孝期满后,爹爹把我许给了爷……淑涵一个女孩子跟着爹过日子终究不妥当,本来想让她跟着我进府,后来她自己去请爹爹让她回江南。老家本来就有房子和一些仆人,况且江南鱼米之乡,也委屈不了淑涵,爹便让她去了。”
“你老家在江南哪里?”
“乌程,浙江乌程。”
“既然淑涵孩童时便会吟诗,想必亲生父母亦是饱读诗书之辈,更可能是当地望族。”
“也许吧。”孙氏似乎不太感兴趣,“这几年她回去,似乎学问又长进了不少,眼看到了婚嫁年纪,所以爹才急着把她接出来。”
项启源想了一下才明白,笑道:“是啊,女子无才便是德。若还留在老家,恐怕就算长得再漂亮,都嫁不出去咯。”
天气渐渐转暖,凌雁开始不安分起来,想找些新花样来玩。天一也是贪玩的性子,索性和她一起琢磨新鲜的玩法。
“摘花啊扑蝶啊什么不适合我们,羽毛球么这里又没有,真没意思。”
“要不我们自己做副球拍?”
两人兴致勃勃,立马让下人找来材料,折腾了半天,终于以失败告终。
“无聊啊无聊……”
天一看看凌雁:“要不然还是继续下五子棋?”
“都下了一个冬天,没新意了,还不如打牌呢。”凌雁眼珠一转,“我们不如把项启源叫来,一起打升级?”
天一也是一阵兴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由得泼她冷水:“算了吧,项启源有空,含漾也没空,她现在多忙啊。”
前两天,含漾抽空回了趟府。
格格回府是大事,含漾是嫡福晋的独生女儿,自小宠爱非常,被温僖贵妃抚养后身价比之从前又金贵了些。
谁知刚舒坦没几天,就传来皇帝回京的消息。
皇帝回来,也就意味着,马上要选秀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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