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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好像说过他最后出去打仗,错过了回来抢皇位的机会,又被年羹尧截了粮草。”天一故意对凌雁挤挤眼睛。
凌雁的视网膜自动屏蔽此类表情,刚考虑着说些什么,外头适时传来项启源的请安声。
含漾忙延了他进来,项太医再次点头哈腰:“有劳娘娘久候,微臣罪该万死。”
“项太医不必自责,还是快快问诊罢。”凌雁听不惯这些场面上的罪来罪去,不耐烦地插嘴道。
“嗻,格格稍候。”
项启源先是按了脉,再细细询问过症状,斟酌着道:“娘娘头痛的成因是思虑过重,心忧所以气促,除了服用镇定心神的药物外,最重要是心平气和,避免大喜大悲,少思少虑。”
他意味深长地看含漾一眼,相信信息已经安全抵达。
拾肆
燥热的六月,窗外艳阳似火、蝉鸣声声,淑涵刚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被吵醒,随手一抹肩颈处,发觉已出了一身的汗。
一旁打扇的丫鬟忙取了帕子为她擦汗,淑涵歇口气,索性放弃午睡的打算,准备好好洗个澡。
丫鬟出去叫人打水,恰恰遇上卢氏和抱着静雯的奶妈过来,扬声叫住她:“你主子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卢氏在府中虽不受宠,却一向以泼辣闻名,丫鬟不敢怠慢,忙答道:“回二夫人的话,主子刚午觉起来,在房里歇息。”
卢氏听了笑道:“真个是巧了,我刚想去瞧瞧她呢。”说罢款摆腰肢,扬长而去。
丫鬟看着她妖娆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通报夫人为好。
单薄的衫子被汗水黏湿,紧贴在肌肤上,淑涵皱皱眉,从床上慢慢下来。六七个月的身孕,她的身形已分外臃肿,肚子挺得老高,腿脚也有些肿胀。
半阖的门被推开,淑涵抬起眼,意外看到卢氏走了进来。
“哎哟,妹妹小心,怎么不让奴才伺候?”卢氏咋呼着过来扶她。
淑涵礼貌地笑笑,待坐定了方道:“有劳姐姐。”
卢氏在她对面坐下,“姐妹之间何必见外,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凡事自然要多照应,况且近日爷不常在府里,就全靠我和你姐姐主持事务了。”
淑涵面有倦容,也不去接她的话,只是努力保持微笑。她委婉地垂下颈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片淡淡阴影,卢氏看着她的脸,蓦然觉得这位向来朝气蓬勃的三夫人不知怎么竟憔悴起来。
卢氏迟疑了下,转而挥去心头奇怪的感觉,笑道:“今儿个是想带静雯过来让妹妹看看,妹妹快生产了,多亲近小孩儿也是好的。”
淑涵听她这样一说,神态间不禁热络几分,坐直身子道:“也有好几日没见到静雯,好生想念,难为姐姐有心了。”
卢氏冲奶娘使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将手中的小姑娘抱到淑涵面前。
静雯已有两岁多,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特别伶俐,淑涵向来喜欢小孩,常逗她玩耍,有新奇事物也不忘送一份给她。静雯虽小,也懂得淑涵的宠爱,当下叫道:“姨娘!”
“静雯真乖!”淑涵凑上去亲她脸颊。
这当儿,孙氏恰恰赶了来。
淑涵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便已明了是怎么回事,皱了皱眉,却只道:“姐姐。”卢氏忙站起来让座,“姐姐快坐!今儿个可巧了,偏偏在妹妹这里全撞上了。”
孙氏笑道:“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还真是巧。”
卢氏似乎没察觉她的话中有话,仍是满脸堆笑,“我正带了静雯来寻妹妹说说话,好给她解闷呢。”
孙氏好像这才注意到小孩子的存在,只淡淡道:“静雯也在么。”
卢氏忙对女儿道:“叫人呀!”
孙氏平日对静雯一向冷淡,小孩儿也知好歹,虽不喜这位正房太太,仍知道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于是规规矩矩叫人:“大娘。”
有孙氏在场,健谈的卢氏亦不免悻悻,随意闲话几句便告辞了。
淑涵这才不满地瞥了丫鬟一眼,嗔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碎嘴,遇上点小事就要劳动夫人大驾?”
孙氏打断她的训斥,“好了,是我吩咐她有事便来找我的。况且佩玲来者不善,你还是小心些好。”
淑涵皱起眉头,“姐姐何必妄加揣测,说得难听些,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是平日闲话几句,能发生什么事?”
孙氏被她这样一说,心下不快,良久方道:“你一向主意多,比我会看人,我索性以后不要管这些事,免得惹你不高兴。”
淑涵还待辩解几句,又怕越描越黑,左右斟酌着,最后仍只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她疲惫地撑着头,突然很希望项启源这时能够在自己身边。
项启源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准确地说,是整个太医院都很忙。
从五月开始,裕亲王福全便缠绵病榻起不得身,皇帝连日登门看望。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龙颜不悦,被高士奇等人一挑拨,终于决定向索额图开刀。
麻烦的是,裕亲王那边病情还不见好转,恭亲王常宁竟也大病起来。两位亲王都是皇帝的嫡亲兄弟,太医院自然不敢怠慢,凡是能派的御医都派出去了。皇帝虽然正巡幸塞外,每天的快马急报却从不落下,一个劲追问亲王的病况,并不懈对太医院施压。
人心惶惶。就连项启源也忍不住夹起尾巴做人,幻想若两位亲王有什么不测,惹得龙颜大怒,说不定会随便指上几个太医拖出去斩了。
刚从亲王府回来,项启源坐下歇口气,院判大人孙之鼎也后脚踏进了太医院大门。
对于这位昔日恩师加今日岳父,项启源一向是敬畏有加,忙上前请安。孙太医似乎也有话要说,把贤婿拉到无人角落,谆谆教导。
“若愚,”孙太医亲切地唤得意弟子的字,“值此多事之秋,凡事务必小心再小心,半点马虎不得。”
项启源恭敬地答:“谨尊岳父大人教诲。”
孙太医欣慰地拍拍他肩膀,又道:“淑涵身怀六甲,你平时勿忘多照顾些,这孩子脾气太好,有什么委屈也不说,你就多操心些罢。”
“有惠丹在,断然不会委屈了淑涵。”项启源不以为意。
“惠丹……”孙太医提到这个独生女,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项启源对他的反应很是诧异,刚犹豫着要不要追问,随侍太监小喜却找了过来,说是钟粹宫的人来传诊。
出去一看,来的是梧桐。
“娘娘命奴婢来请项太医赶快过去:十八阿哥出痘了!”
项启源一愣,不待他开口,孙太医便道:“阿哥出痘,当由痘疹科御医出诊才是。”
梧桐看着这个一脸耿直的老头,无奈道:“娘娘吩咐了务必要请项太医亲自过去。”
孙太医皱眉,还想说什么,被项启源打断:“钟嫔娘娘处的医案向来由我负责,既然现下得空,我就过去一趟,也好让娘娘放心。”
孙太医听他说得有理,想到钟粹宫那位的家世,亦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方点点头,让他跟着梧桐去了。
酷暑,各宫后妃未伴驾者大多随皇太后驻畅春园。项启源快马加鞭赶到时,已经见仆佣遍地,忙碌地走来走去,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
十八阿哥的房间早已闹成一片,含漾心急如焚地守在一边,燥得满头大汗,见项启源进来,忙迎上前道:“你总算来了,快看看胤校趺囱恳灰簦俊�
项启源凑到床头,看一眼十八阿哥脸上的红点,定下心神,也顾不得礼数,喝道:“帮不上忙的都出去罢!房间里人太多,透不过气,小心闷坏了阿哥。把窗打开,再多拿些冰块来。”
含漾也帮着指挥众人。
项启源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十八阿哥的身体,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含漾见他表情,已经放心一大半,问:“怎么样?”
项启源有白她一眼的冲动,想一想还是忍住了,只道:“启禀娘娘,这根本就不是水痘,而是痱子!”
“痱子!?”
含漾和梧桐不禁大眼瞪小眼,随即默契地把指责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奶娘。
奶娘早已吓得慌了神,一般这样大小的孩子身上有了红疹,自然被认作出痘,谁知竟然是痱子。
“天气热了,小阿哥出汗后没有来得及擦干,就捂出痱子来。”项启源解释道。
原来是虚惊一场,含漾放下忐忑不安的一颗老心,对奶娘道:“关心则乱,你也是为了阿哥好,这次便算了,以后可要小心。还有,这大热天的,要勤为阿哥换衣裳,不要一味偷懒捂着。”
奶娘忙跪下诚惶诚恐地谢恩。
含漾见不得老人对自己行大礼,侧过身去摆摆手让她起来。
那边项启源已经在开药方,“花椒二钱,小火煮后待稍凉不烫手时,蘸花椒水轻擦患处,六个时辰后,痱子的脓尖一般可收缩干瘪。为巩固疗效;,将剩余的花椒水在小火上温一下,再重新擦洗患处。”
含漾忙记下了,舒口气,千恩万谢道:“今儿个多亏了项太医,要不然该怎生是好。小阿哥是我的命根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可真不知如何向万岁爷交代。”
项启源谦虚道:“十八阿哥金尊玉贵之体,自然是吉人天相,娘娘不必过虑。”
含漾微笑:“多承项太医吉言了。”她转脸吩咐梧桐打赏。
待送了项启源出去,含漾命奶娘绞了手巾来为胤校辽恚倩灰簧砀删灰律眩欧畔滦睦础F诩涫税⒏缑悦院压淮危戳丝此幸簧岸钅铩庇炙チ恕�
含漾打发了奶娘和梧桐分别出去领药煮粥,自己则坐在床前守着。她看着胤校乃眨滩蛔÷坏牧е椤�
这小小的人儿,虽非自己亲生,可自小在身边长大,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万般熟悉的模样。他叫她额娘,亲亲热热的,其间真诚自不在话下。无数个寂寥的日夜,他们相伴渡过,他偎在她怀里嬉戏,在她的教导下牙牙学语。
他已不止是她的养子,他已是她的血肉。
含漾苦笑,说不定这个小人儿,便是她此生的依托呢。
天一一直相信这样一条理论,有人出生便有人死亡,老人总得为新生儿腾出地方。这样才比较符合宇宙能量守恒定律。
六月辛巳,恭亲王常宁薨,上命皇子每日齐集,赐银一万两,遣官造坟立碑。壬寅,裕亲王福全薨,上闻之,兼程回京。
发生这种要人命的事,老人一般会比较难以接受。皇太后这两天一直神情郁郁,连带着淑惠太妃和端顺太妃都陪着长吁短叹。
天一默然。医学院毕业后曾经在大医院工作过一阵,一个楼层天天有病人死亡,刚开始,心下恻然,听到家属痛哭不止,心也跟着楸紧,时间一长,便也渐渐麻木了。
生命无常,且又脆弱得可怕,天一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点。
秋七月乙巳朔,上临裕亲王丧,哭之恸,自苍震门入居景仁宫。王大臣请还乾清宫,上曰:“居便殿乃祗遵成宪也。”居五日,命皇长子等持服,命御史罗占造坟建碑,谥曰宪。
初五日,上奉皇太后至裕亲王府“恸哭”,凌雁随驾,也装模作样地哀戚了一场。低头默哀时,眼波流转,往胤禵的方向扫去。
自五月随驾巡幸塞外,胤禵还未见过凌雁,此时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敛下目光。但此中心事,亦唯有两人知。
天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淡淡地撇过脸,面无表情。
因亲王大丧,原本定下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大婚日程延后至年底。
“听说十三阿哥还是一心念着含漾呢,对大婚的事一点也不上心。”凌雁八卦道。
丧礼后,十四阿哥再度随皇帝巡幸塞外,凌雁失去最大的娱乐伙伴,只好往天一的兴趣发展。
天一正埋头于一碗冰镇乌梅汁,闻言头也不抬,不以为意道:“有屁用!嘴巴里说什么‘含漾我好爱你哦,我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