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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忍不住道:“而且老头子最近的口味变了,喜欢江南美女。”
含漾一直微笑着听项启源分析,方才开口道:“所以不管冷落也好,宠幸也好,我注定是在后宫里耽一辈子了?”
项启源犹豫了一下,才道:“本来不是的,本来我以为,他会让你嫁给十阿哥。”
不只是项启源这样以为,其实包括宜妃在内的许多人都有这种猜测,选秀女时康熙为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都分别指了婚,独独漏掉十阿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天一顿觉索然无味,“现在也别指望了。”
凌雁倒不觉气馁,照着项启源刚才的思路想下去,“那么,含漾面临的处境又变成了两个:受宠或是被冷落。”
“照现在的形势看,事情正在往好的一方面发展,既然含漾将抱养十八阿哥,自然少不了晋位,不可能仍旧是个小小的庶妃。”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康熙昨晚翻了含漾的牌子又不临幸她?”
项启源也不太肯定地道:“我估计他是做给十阿哥看的罢,让他不要再妄想了,含漾注定了是要留在宫里的。”
凌雁吁出一口气,笑了起来,“自从含漾被解开身世之谜后我就没有心安过,现在总算舒坦些了。虽然这几个月提心吊胆,中间又有这么多波折,但结果还是如我们当初设想的那样,运气也算是不错。”
天一附和着,“没错,也无所谓亲爹是谁,反正只要在宫里混得好就行了。”
看到她们轻松的表情,项启源和含漾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现出无奈的苦笑,却最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的结果,和他们之前设想,相差不知几多。
从含漾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刻起,她就知道,他们输了,并且再无翻身的余地。
含漾和项启源的筹谋,凌雁与天一是不知道的。男人做事,似乎从来不想让女人去了解,他们只给女人看结果。
他们计划的全部基础,就是凭借含漾尊贵的家世。她一定要进宫,并且依靠家族雄厚的力量与多年来在后宫的人脉一步步走上权利顶峰。不是当皇后,或者生子夺储,而是让自己有足够能力去提拔并不受康熙关注的四阿哥。
没错,他们的目标是为雍正保驾护航。
只有这样,雍正才会记住他们的好,才会在铲除亲兄弟时放过血脉相近的含漾;只有这样,含漾才能保护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只有当她足够强大。
至于雍正会否像对待年羹尧一样对待她,含漾也想过。但毕竟她是一个女人,就算以后可能诞育皇子,也会在这之前凭借项启源的药物永绝后患。只是堕掉一个未成形的胚胎而已,根本不及自己的性命来得重要。这样一来,她身为一个母家地位尊贵,但一心支持雍正的无嗣太妃,绝不会遭雍正忌惮。
这个计划几近完美,却在根基被抽除的一瞬间轰然倒塌。
她竟不是尊贵的宏毅公一支的后人,更可能身份低贱到只配当一个宫女。就算康熙宠幸她又怎么样?她已经没有机会在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宁愿被冷落在一个无人会关注的角落也不要承蒙皇恩,既然已无能力讨好雍正,有何必再引起他的注意让他提防?
含漾苦笑,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过贪心,一直想要更多,寻求一劳永逸之法,如果当初求康熙让自己嫁给十三阿哥,那么后来的担忧都是不必要的。
那边凌雁还在同天一商量晚上吃什么,“好不容易非常时期过去,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满汉全席?”
“哪有这么夸张!”
“那你说几个菜吧,等一下我吩咐小厨房去做。”
项启源听了一脸欣羡,“皇宫里御厨烧的菜是不是特别好吃?我白白穿过来一次,竟然都没有机会尝到。”
“你平时在太医院的伙食不也是御厨烧出来的么?”
“那不一样,那叫客饭、工作餐,还没我老婆烧出来的好吃。”
天一像是想起什么,问他:“还没帮你女儿想好名字么?”
项启源听到这个话题就泄气,摆摆手道:“别提了,烦着呢。”
“怎么回事?”含漾不知底细,不免感到奇怪。
天一努努嘴:“他呀,喜新厌旧,一下子不喜欢小老婆了,连带人家生的女儿也不理不问,整个就是一贱男人。”
含漾尴尬地咳了一声,似乎大家都忘记她曾经也是个男人了。
项启源为自己辩解道:“这不叫喜新厌旧,那时候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看看这个女人蛮漂亮的,也挺有情趣,所以就很有好感;谁知道时间一久,发现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目光短浅得很,又没有脑子,全靠一张脸,你叫我怎么喜欢得起来?”
“我可以理解你。”含漾不理会天一的白眼,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子的?”
项启源想一想,“嗯……贾静雯这样的吧。”
凌雁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贾静雯?你和她很熟么,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天一没好气地道:“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外貌嘛,要长得和贾静雯一样漂亮的才入得了他的眼……贱男人。”
“喂,你少人身攻击。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要找贾静雯这么漂亮的老婆当然不容易,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瘦骨伶仃的女人,比如脸容要饱满一点,下巴不用尖得可以戳死人,还有身上也不要只见骨头不见肉。至于性格嘛,要像贾静雯演的赵敏,是聪明的,有些事情可以一点就透,也要和我有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你是说五月天还是陈奕迅?”
含漾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就不要为难他了。不过说实话,你的条件好苛刻,古代取老婆之前给你张画像看看已经不错了,谁知道性格怎么样?其实你的大老婆还是不错的,堂堂五品太医的千金还亲自下厨为你洗手做羹汤,换成我笑都笑死了,你却不知足。”
“那个啊……完全不是我的style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就算再好,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勉强不来的。这种贤良淑德的古代女人,我是无福消受。”
凌雁灵机一动,“既然这么喜欢贾静雯,就叫你女儿静雯吧。项静雯——虽然有点俗,不过反正不是你亲生的,也无所谓,说不定以后还能长成贾静雯这么漂亮。”
“对哦,好主意!”项启源来了精神,“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她,把她培养成赵敏这种气质美女,嗳,当不成贾静雯的老公,当她老爸也是蛮不错的呀。”
天一脑后冒出一个大问号:赵敏也算气质美女?
“喂,你那个小姨子怎么样?还没嫁出去么?”
“她老子都不急,我急什么呀,就多加一双筷子而已,也不见得会把我给吃穷了。”
含漾像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问:“就是那个很有文化的女孩子?似乎听你说过长得还不错。”
“也就是个气质美女吧,笑起来蛮可爱的,不过没我老婆漂亮。关键是书念得太多,我岳父怕她嫁不出去才接到北京来,但真找婆家吧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个五品文官的养女,给人做小妾太委屈了,但如果是当正室呢也进不了太好的门第,所以就僵在那里。小姑娘挺有主见的,她老子差不多都让她自己作主。”
凌雁顿时起了八卦之心,“听说你们很谈得来哦,她还给你补历史知识呢,平时下下棋、唱唱歌什么的,有没有来电的感觉啊?”
“没有吧,”项启源表情有些茫然,“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太清。平时聊聊感觉挺不错的,也有点想法,不过经过我小老婆那件事,我算是后怕了,女人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呢。”
含漾不以为然,“话不能这么说,既然谈得来,倒也是难得,索性娶了也就是了。”
项启源被她的话吓一跳,自己倒从未深思过这件事,急忙摆摆手道:“算了,还是不要了,万一到最后发现她根本不是我的真爱,岂不是耽误人家一生。”
“不会啊,不嫁给你,她也很有可能遇人不淑,嫁给一个没她这么有文化的男人,还要被婆家嫌弃;嫁给你纵使不能举案齐眉,至少你会善待她尊重她。况且你大老婆受小妾的气很久了,估计也情愿让妹妹来得你的宠,总比白白便宜外人要好些。”
天一附和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想清楚了。以后如果遇到真爱再娶回来也就是了,但是错过了眼前这个说不定会悔恨终身哦。”
项启源在三个女人的怂恿之下不禁有些摇摆不定。娶淑涵?他根本是想也没想过,不过听起来这主意似乎还不错哇。
含漾突然惊叫一声:“都这么久了,你快点走吧,免得让人生疑。”她又对天一道:“你陪他一起出去,让梧桐跟着去取药。”
两人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出去,天一回头嘱咐凌雁:“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哦。”
“知道啦,太婆。”
门“嘭”地一声关上,含漾嘴角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她探过身,握住凌雁的手,郑重道:“凌雁,我已经是没有指望了,你要小心。”
“我该怎么办?”凌雁茫然地问。
“你自己决定。我们都不逼你,因为我们无力更改命运。你看,我筹谋了这么久,以为什么都在算计之中,可现在呢?所以,做你想做的吧,至少我们现在都是安全的。”
凌雁看着她们交握的手,良久才道:“我懂了。”
含漾笑笑,放开她的手。
她叹息:“还说什么要保护你呢,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凌雁拍拍她肩膀,“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担心。”
含漾勉强笑笑,问:“你最近还好吗?听说和十四阿哥走得很近。”
“也不算吧,平时太无聊,一次他做了风筝送给我,还陪我一起放,不过也是春天的事了。最近太热,我们偶尔在廊下踢毽子,你也知道,天一实在没什么运动细胞。”
含漾不免有些忧心忡忡,“他毕竟和八阿哥他们是一路的,你尽量避嫌罢。你是心思单纯,谁知道他对你存着什么心意呢。”
“心意?不过是个十四岁大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心思。”
“你呀,不要以为人家比你小就没脑子,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暗恋隔壁班的校花了!”
拾壹
待到送走凌雁和天一,已是晌午时分,含漾草草用了午膳,便独自出去走走,吩咐了梧桐不要跟着。
钟粹宫紧靠御花园,含漾出了千婴门,往前便是绛雪轩。轩前的几株海棠树开得正盛,偶尔一阵风吹来,有零碎花瓣飘落,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煞是好看。
日头正毒,含漾一路步行,纵然只着一件碧烟水色的湖绉夹衣,仍免不了香汗淋漓的狼狈。
高高的花盆底踩在碎石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轩内早已等候着的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顿成温柔与伤感交错的复杂神色。
他们就这样对望着,咫尺天涯,若在去年今日,又有谁能料到将来的惊天巨变。
良久,他匆匆步下台阶,伸手欲待搀扶她。含漾一惊,下意识躲避,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臂不容拒绝。
“九阿哥……”含漾低呼,张大眼睛诧异地望着失态的男子。
九阿哥抿紧了唇,一声不吭,扶着她进到轩内阴凉处坐下,始才放手。
含漾怔怔地坐着,手臂上有一圈肌肤烫得炙人,被紧握的感觉依稀留存。
胤禟看她不知所措的表情,柔声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看到我们。”他犹豫一下,终于忍不住小小地讽刺:“就算看到也不会怎样,若把我换成十弟可就糟了。”
含漾听他提到十阿哥,蓦然警醒,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