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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擦啊!!”
台风终於来了,把窗框摇晃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胡駸不说话,站起身去把窗关了,吹湿了大半个胸膛又施施然走回客厅。
接著随意地在江城子身边坐下来,就像无数个黑掉的没黑掉的傍晚,啤酒和兄弟情谊,畅谈两三个小时的坐姿。
“江城子。”
被吓坏的男生一动不动,弯曲的鬓角都好像在颤抖。
“我不会说什麽,对不起啊吓到你了,或者对不起啊,请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
“总之我不会道歉的。”
“……”
“我喜欢你,想跟你交往,就算我们都是爷们。”
“……”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听得懂吗?”
“废……废话!”
胡駸笑笑的,虽然是在只看得混沌的黑暗里,那种让江城子突然镇定下来的模糊轮廓,确实是笑容没错的。
“听得懂的话……是说明你接受了吗?”
接下来是一阵再次惊慌起来的碰撞声,江城子摸索著迅速站起身,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窗外台风狂躁得像要把人撕碎,身上还有浓烈的酒气,面前坐著个美少年,正抬著脑袋望著自己。
那双仰视的眼睛里,是闪闪发光的期待。
“不,不是,我靠,你他妈想干嘛啊!老子不是同性恋!”
胡駸是不是在这句答复後,眼光黯淡下来,江城子没来得及也没敢去留意,他像小时候躲避父亲的皮带一样没命地夺门而出,直冲进了世界末日一样的屋外,台风迅速包裹住他。
“江城子──”
江城子最後的意识里,是胡駸凄厉的叫声,他刚从酒精里解脱出来的大脑又迷糊了,只觉得这破锣嗓有够难听。
☆、'把所有的依托都绞了上去'
江城子醒过来的时候,胡駸并没有狗血地守在床旁,因为那小子也受伤了。
江城子有点艰难地活动了僵硬的脖子,在他扭过头的时候,看见胡駸正睁著眼一动不动地看著他,躺在隔壁病床上,头被包成了粽子。
江城子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江城子诈尸一样瞪著的眼睛,实在是那纱布包得太惊悚了。
“你……还好吧?”
“你说呢?”
这真是没创意的对白……
没等江城子开口,胡駸摇摇晃晃地撑著床头坐起来:“你是白痴吧?”
“哈?”
迎著江城子惊疑不定的目光,胡駸寻找著各种支撑点,愤怒地靠近他。
“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吹落的窗玻璃,那玩意儿差点砸死你!如果我晚一步,你就直接死在我面前了你知道吗!”
“……”江城子迟疑著摸了一下後颈,他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了,只觉得眼下脑浆在头壳里还没安稳下来,可见那是场多恐怖的台风。
“你可不可以稍微有点脑子,就算要死也别他妈死在我面前啊!!”
“呃,我也……”
“你也什麽?没想到?还是不在乎?那我怎麽想你也不在乎咯?被我告白简介导致意外死亡,呵,这是什麽荒唐事你认为我能接受?!”
“对不住……”江城子动了动嘴唇,他被胡駸的怒气煞得有点懵,但是知道如果不是对方的话,说不定自己就真的要创造台风死伤的第一案了。
江城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垂在胡駸面前,在那句要命的可怜兮兮的“对不住”出口以後,胡駸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江城子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眼神闪躲半天,才不坚定地直视了胡駸:对不住了胡駸,我为所有的事道歉。
那酸软地收缩起来的心脏又缓慢地松弛开来,在胸腔里像是化成了一汪奇怪的温热,胡駸无法面对那双真诚愧疚的眼睛,想也没想就说:“算了,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逼你的话,你也不会冒冒失失地冲出去。”
“江城子,你吓死我了。”
“以後别这样了,我以後再也不会逼你了,你就当我什麽也没说。”
“咱们做兄弟吧,只做兄弟。”
头似乎又开始晕了,江城子愣愣地,对面的男生神色痛苦,但明明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毫不踌躇的笑容啊,那张在雷光下满脸享受的又魅惑又可怕的年轻的脸,现在这幅样子,未免太可笑了。
而且,为什麽“只做兄弟”这种话,让他有点无法接受?
胡駸停下来,结果看到江城子仰著脸看他,一脸别扭的困惑,刚刚断掉的某根神经“啪”地接回去了,他在干什麽?只不过一场台风就打乱计划也太离谱了,就这麽撇清关系,那之前的功夫都白花了?操,还真是神经错乱了。
“别这麽看著我。”
“啊?”
“江城子,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话?”
“啊,明、明白啊,不就是……做兄弟嘛……”
“真想做兄弟,就不要再那样看我。”
“啊?”
胡駸没有再回话,而是俯下身,瞬间违背了他在片刻之前许下的承诺。
气息辗转之间,只听得见男生黯淡的声音:“我会很想吻你。”
飘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房间,苍白的墙壁撑起一方虚弱的幻境,那里面装了怦怦跳动的心和甜蜜的嘴唇,胡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发出叹息,这根本无法惊醒沈溺在又一次貌似深情的热吻中的江城子,这个有点瘦削却带著多处江湖气伤疤的男生,他的手腕从病号服袖口伸出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胡駸衣摆。
然後加重手指力道,把所有依托都绞了上去。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也就十几个小时,台风过後的狼藉还没清理完毕,那个新路口就敞敞亮亮地朝他打开了。
江城子想著,然後有点不自在地看著胡駸笨拙地在一旁削苹果,那家夥自己都包扎得像个木乃伊,还积极地要来照顾他。
“不然,还是我来吧,我的胳膊比你灵活多了。”
胡駸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呆著。”
江城子撇撇嘴,也就安静下来了,只是眼睛一直乱瞟,面前的这个家夥本来是他最看不惯的,但是怎麽就头碰头凑一块了?凑一块也就算了……为什麽,变成这种关系了?
以前好像也碰到过同性恋,好像还是某个高中的老师,当时怎麽会扯上关系的?似乎是顺便帮了那个男人一把吧,当时对方被痛殴在小巷子里,自己从附近的夜场出来透口气,看那情景搞不好会打死人,就过去问了,正好是几个有眼色的小混混,也认得江二,竟然还老老实实坦白,说是收了雇金,要教训这个同性恋,惹谁不好,去惹了林家的小少爷,据说还被判了猥亵未成年人。听到这的时候,江城子反感地皱了眉,但低眼便看到,那个高中老师嘴边极其自嘲的冷笑,混在血肉模糊里的五官弧度,看上去非常痛苦。
那一瞬间突然敏锐起来的江城子,直觉这不是个该被权势弄死在小巷子的人,即使是有点匪夷所思的同性恋,那个男人的气质也没被折损。随後他随意几句,就让那几个本来就跟高中老师无冤无仇,又急於在道上立足的小混混捡了献殷勤的机会,最终还搭了把手,把那离奄奄一息只有一步的男人扶上车。这一页就此翻过去了,也许那男人的命运自此改变,不过这跟江城子不会有太大关系,那男人停留在少年脑海中的,只是一个冠著同志身份的并不坏的印象。
虽说不坏,但把这种印象套在自己身上,江城子还是有点别扭,他从小就缺管教,後来又遇到白幼宁这个带著传奇色彩的人,本身就对些稀奇事不是太在意,当然不能否认这是另一种反应迟钝而已。只是接受同志安在自己身上,比接受安在胡駸这种看上去跟恶心变态扯不上关系的美少年身上相比,果然还是有点困难的。
胡駸削好了苹果,看江城子在一边发呆,就恶作剧心起,凑过去接吻。
第三次触碰的嘴唇,带著还不到熟悉却已经完全不陌生的触感和温度,它们与自己的相贴,有一秒锺条件反射的抗拒,但立刻平息下来了。
江城子从来没有过,如此明晰而沈溺地了解到,接吻是饱含感情而且炽热的事,不单单是摩擦引起生理欲望,也不是约会步骤一样单薄的行为。
他稍稍有些晕眩,有一朵暖色的魅惑的蘑菇云无声地爆炸在脑海中。
就算有个念头闪过去又迅速沈没:他想确认胡駸是否也有这麽一朵蘑菇云。
胡駸在这个吻里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瞟著窗外。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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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莫珊本来在静静等著白叔将胡駸打回原形,或者说,将江城子打回原形的。这样一来,胡駸大概会放弃对江城子那种近乎执著的玩味眼神,她也好再次回到胡駸身边。
没错,回到胡駸身边,这不是所有小说中都应该出现的一步麽?
但是这麽多天过去了,白幼宁竟然不再有动作,她没有耐性等,再拨过电话去,白幼宁却对她说,你要的是哥哥还是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小子?
她发怔的时候,对方在挂电话之前,还补充了一句,以後没事不要打扰他,他从来不是她的监护人。
莫珊心想,是啊,就算这个男人把她和江城子俩兄妹一起养大,但是那个男人从未对她露出过怜爱的神色,应该说,要不是江城子,她不可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庇护。
但是白幼宁能够容忍吗?江城子可能被另外的人盯上这种事?
莫珊试著把箱子放到柜顶,但是先天条件果然是很重要的,江城子走过来,一伸手,就听见箱子稳妥地碰到墙壁,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上了。
“小矮子。”
“嘁。”莫珊做个鬼脸,又转身去整理其他行李,边弄边问江城子“白叔最近找你没?”
“白叔?没有啊,是哦,很久没见他了,他身体还好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了33岁他基本属於刀枪不入了好不。”
“哈,也是,话说我他妈比千年人参还强哈。”
莫珊顿了顿,“是啊,小怪胎。”她说,“不过白叔更怪胎。”
“你们在说什麽呢?”胡駸抱了个Hello Kitty的大箱子,从门外左躲右闪地挪进来,彭地将箱子丢在一堆横七竖八的行李中间。“啊啊啊啊!!!”这直接引起了莫珊的尖叫“那是日本限量的啊啊啊啊!!!!!”
胡駸坏笑著撇撇嘴,“这就是我做劳工的代价。”然後转过头来对江城子挤挤眼,後者淡定地无视了他。
莫珊没管两人的眉目传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箱子上,对著粉红壳子又吹又擦,一边愤恨的说:“胡駸我要杀了你。”
“不行啊,我死了你哥怎麽办。”
“错了,我打算跟莫珊一起手刃你。”
“你丫打算谋杀亲夫?”
这话一出口,江城子立刻怔在当场,莫珊也愣住了。
“怎麽了,不是吗?”
“……我操,胡駸你胡说什麽。”
胡駸慢慢笑起来,耸了耸肩,“怎麽了,我现在可是你男朋友啊。”
这本来会是个无聊又轻松的早上,莫珊从学校寝室欢欢喜喜地搬到出租公寓,江城子来帮忙,胡駸理所当然地跟来了,三个早已熟得透烂的人,虽然完全改变了关系体系,也安安稳稳地站在同一屋檐下,插科打诨的话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