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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涵又走了几步,回身抓住一个经过的女生,女孩子一颤,尖叫着:“放手!”
许承涵被女孩的尖叫声惊到了,放开手,问道:“你知道龙蕴在哪里吗?”
本来哭丧着脸要跑开的女孩子停了下来,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许承涵有些高兴,他没想到随便找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认识龙蕴的。他不知道这所学校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龙蕴,尤其是女孩子,进校听说的第一个人往往就是龙蕴。
这时又围了几个人过来,被众人注视着的许承涵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问道:“龙蕴在哪里?”
“你是谁啊?”有大胆的少年问他。
许承涵道:“我是他叔叔,给他拿生活费来的。”
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人怀疑许承涵的话,而是给他指了通往龙蕴教室的路。
许承涵低着头,顶了一路或好奇或惊惧的目光,爬上了旁边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在高一二班的教室后门停下来,往里张望。
龙蕴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正埋着头写字,柔软的头发贴着脸颊滑落下来,被阳光渲染成闪烁的金色。
许承涵张嘴想喊他,同时龙蕴前面的一个女生转回头和龙蕴说话。龙蕴对着女孩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脸颊出现一个小巧的酒窝,向来显得有些过于老成的龙蕴一笑之下恢复了几分稚气。
以前龙蕴也很爱笑的,可是他有多久没对自己这样子笑过了呢,许承涵是有些恍惚的。
龙蕴注意到了许承涵,猛地站了起来,沉着脸往外走去。
教室前后都有人看着他们,龙蕴走到许承涵面前,喊了声:“许叔叔。”然后拉着他往人少的后楼梯走,一边走一边说:“过来说话吧。”
走到后楼梯的转角,再也看不到一个人的时候,龙蕴站定,问道:“许叔你怎么来了?”
许承涵靠近两步,龙蕴便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许承涵低下眼,看着龙蕴白皙的双手,说道:“怎么不回家?叔挺想你的。”
龙蕴偷偷握紧了手,平静地答道:“不是说了学校有事么。”
许承涵不知道如何反驳龙蕴的借口,其实也没有想过要怀疑,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到,想要见人也见到了,许承涵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递到龙蕴手上,“你也不回家来拿钱。要是下个月还是没空回来,打个电话我给你送来。”
龙蕴被许承涵握住手,手心里是许承涵塞过来的两百块钱。龙蕴本来僵硬的手终究还是和缓了,拿过许承涵的递来的钱,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许承涵事情做完了,也找不到理由继续留下,刚好听到上课的铃声,说道:“你回去上课吧,我先走了啊。”
龙蕴“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往教室走去。
许承涵一直等到龙蕴的背影消失才慢慢下楼梯。不愿意从正门出去,还是去了操场翻墙。许承涵从墙头跳下去的时候,右脚落在了围墙外的砖头上,砖头滑落开去,右脚脚腕便是一阵剧痛。
许承涵跌坐在地上,低下头去查看自己的脚。突然,许承涵被人一棍子敲在背上,剧痛之下又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许承涵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踩住头,接着两只手开始翻他的口袋。
此处本来就是僻静的小巷,几乎不会有人经过。许承涵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听到摸他裤子口袋那人啐道:“妈的,就20块!”
许承涵身上只备了给龙蕴的两百块钱,哪里还有多的。那两人没抢到钱,自然少不得打他一顿泄愤。
许承涵等人走了许久,才恢复了一些力气爬起来。靠墙壁坐着用力喘几口气,把嘴里的泥土吐干净。狠狠骂了一句“操”,这才扶着墙壁慢慢起来。
4
龙蕴并没有等到一个月后才回家。过了一个星期,手上有老师发下来的文件,要交给家长亲自过目签字。许承涵自然不会过目,可是签名字他还是会的。
龙蕴走到熟悉的工厂大门口就有些焦躁,他几乎可以想得到许承涵坐在门口椅子上眼巴巴望着他的情景。
可是今天许承涵没有守在门口。龙蕴推开门卫室那间木板门的时候,一股怪异的闷臭味扑面而来。
许承涵正赤着上身坐在自己那张床上,一只手伸长了去够背上的伤口,姿势怪异。那处伤是被人用皮鞋的肩头踢出来的,破了皮鲜红一道。
许承涵见到推门进来的龙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依然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怎么回来了?”他以为龙蕴至少一个月都不会回来的。
许承涵的右脚脚腕还贴着膏药,两张床中间的小柜子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膏还有纱布和棉花,床边的地上甚至还有草药。方才那股闷臭的味道便是这些药物混合到一起在这个狭窄的小房间里与许承涵身上的汗味发酵散发的味道。
许承涵从来不去医院。那是跟着龙棋混时养成的习惯,打打杀杀受了伤就去小诊所看看开点药。后来带着龙蕴出来,总是害怕被人找到,也不敢去医院,直到现在。
许承涵的眼角和嘴角都破了,仰起头看着龙蕴的样子挺可笑的。龙蕴笑不出来,走进去掩上房门,问道:“许叔,怎么了?”
许承涵一脸不在意,“哦,跟人动手了。”他只是觉得被人打到趴在地上还不了手有些丢脸,不愿意多说。
龙蕴走进去把背包放在自己床上,然后看着柜子上的那些散瘀止痛的药。
许承涵突然从床上蹦下来,脚痛得人一颤,然后才站稳了,“怎么突然回来,还没做饭呢。”其实从龙蕴搬去学校他就不做饭了,都跟着厂里的工人一起吃盒饭。
龙蕴看他一瘸一拐往外面走,站了起来,“你坐下休息吧,我去好了。”
许承涵也不推辞,坐回去继续给伤口上药。
过了不到半分钟龙蕴又推门进来,“没有菜。”
许承涵这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买过菜了,又连忙站起来套上背心,“我去买吧,你休息一下。”
晚饭是吃的许承涵从外面打包回来的炒菜。炒菜是那种小餐馆炒的,放了很多油,菜叶子吃到嘴里都有些腻。龙蕴吃饭的姿势很优雅,背挺得很直,筷子也握得很稳。许承涵嚼饭的空隙会偷偷盯着龙蕴发愣,觉得他跟面前这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吃完饭龙蕴去洗碗。
许承涵许久没和龙蕴共处一室,那压抑着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他也没想过要怎么样,能看看能摸摸都是好的。
晚上龙蕴洗了澡回来,许承涵坐在床上叼着根烟直直盯着他。龙蕴过去直接拉了中间的帘子躺下睡觉。
许承涵抱着烟灰缸又看了会儿电视才睡觉。
房间中间的帘子已经很久没拉上过了。许承涵侧着身子,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听着隔壁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似乎安静下来了。许承涵没有一点睡意,一只手撑在床上抬起身子,伸手去拉中间的帘子。窗户外面路灯的光线顺着帘子被捞起的缝隙落到许承涵床上,许承涵怔着脸偷偷看着龙蕴。
龙蕴翻了个身,然后有些不安稳的又翻了个身。光线明亮,甚至可以看到他眉头皱起的额间皱折。许承涵看着看着,逐渐觉得有些不对,轻轻喊了一声:“龙蕴?”
没有回答。
许承涵两腿伸到床下勾住拖鞋,直接钻过帘子蹲在龙蕴床边,拍拍他的脸,“龙蕴?”
脸很烫,额头也很烫,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龙蕴微微睁开眼,看着许承涵,说话的声音难得带了些少年的软糯,他说:“许叔,很难受。”
许承涵再没常识也知道他是发烧了,发烧会烧死人的。
许承涵握住他的手,说道:“别怕啊,叔带你看医生。”然后起来想去穿上短裤和背心,可是手缩了一下没缩回来,这才注意到小指被龙蕴握住了,握得很紧,轻易没能扯开来。
许承涵捏了捏他的手掌,“不怕啊。”
匆匆忙忙套上衣服,许承涵扶着龙蕴背到背上。背上的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痛,痛得许承涵嘴里发苦。咬咬牙,双手托住龙蕴的屁股往上垫了一下,觉得已经背稳了,才一瘸一拐往外面跑去。
龙蕴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打在许承涵耳边,许承涵已经不记得身上还有伤,只想着龙蕴要是死了怎么办?龙棋死了他还有龙蕴,龙蕴要是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龙蕴迷迷糊糊,张嘴喊他:“许叔……”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许承涵连忙“哎哎”应着,一次一次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说到后来,龙蕴不说话了,他也在重复跟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
许承涵没有走远,带着龙蕴去了工厂这条马路尽头的一间通宵营业的小诊所。直到龙蕴开始输液,他才能坐下来摸着龙蕴汗湿的头发,任凭被麻痹的痛觉逐渐复苏。
5
龙蕴躺在床上睡着了。许承涵不敢睡,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烟没有带出来,而且墙上贴着一张标示:禁止吸烟。许承涵把受伤的右脚抬起来,搭在龙蕴的病床边上,然后开始发愣。
墙上停了只蚊子,在斑驳的暗黄色痕迹中并不显眼,蚊子扇着翅膀落在了龙蕴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臂上,许承涵扬手想拍,却怕扰了龙蕴的睡眠,伸出去的手改成了轻轻挥动,驱逐那只蚊子离开。
龙蕴醒来时天已经微亮了,许承涵坐在椅子上,手上拿了个包子在啃。液已经输完了,烧也退了,龙蕴觉得全身都很疲倦,嘴巴里干得不得了。
许承涵见他醒了,放下手上的半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