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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甘甜了,这久违的吻。
他渴极了般地吮吸那软软的嘴唇,那羞涩的舌尖。也许他还是没有资格吻他,但他不能不这样做,不能不把那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胸怀。那是他的生命,他一错再错,却又失而复得的生命。
渐渐的,他感到了弟弟的回应,木然的舌头变得柔软了,开始纠缠他的,细瘦的胳膊也抱住了他的背脊,请先是虚虚的,畏怯似的,后来便抱得越来越紧。当他把弟弟按在城垛上一遍又一遍地深吻时,司马冲不禁颤抖了起来,手中的野花也握不住了,被晚风卷到了空中。
平城的落日仿佛也允诺了他们的热情,将暮色垂落下来,于这花絮纷飞中,柔柔地笼住了他们。
那天,司马绍是把弟弟背下的城楼的。天已经暗了,街道两边的人家次第亮起灯火,从城头上看去,橘红的光影漂浮在茫茫夜色里,跟秦淮的夜景竟有几分神似。司马冲大概是倦了,静静地趴在司马绍背上,他本来就瘦,这两年又清减了许多,轻得全不似个大人。
司马绍驼着这样他,望着这样的平城,便有些恍惚,他不禁问弟弟:“你想建康吗?”
司马冲自然不会回应,他也不介意,又道:“等收复了北方,我们回江南去好不好?你放心啊,到那时我不会再当皇帝了,我会陪着你。”他托了司马冲一把,好让弟弟趴得更加舒服:“我有点想建康了。”
他微笑起来:“我真想背着你,把小时候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我想带你去秦淮游湖,我还想带你登上建康的城楼,在那儿吻你,当着整个建康吻你……”
“冲,你愿意吗?”他问。
小巷里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脚步。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他竭力让自己的声调显得轻松,却还是忍不住悲哀起来:“冲,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假如你真听得见,那么能不能对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
司马冲动了动。司马绍不由屏住了呼吸,他感到弟弟环紧了他的脖子,他甚至能感觉到弟弟吹在颊上的软软呼吸,有那么一会儿,他真以为弟弟会说什么,但是没有,他什么也没听见。司马冲只是轻轻地把脸颊和他的贴在了一起。
司马绍在李尚为他们准备的小院前停下,他把司马冲放了下来,对他说:“这是我们的新家,你和我两个人的家。”
他掏出钥匙,交到司马冲手里,司马冲似乎并不明白该做什么,于是他从身后抱着弟弟,握着弟弟的手,一起去开门锁:“开了这扇门,你我便永结同心。”
钥匙插入锁孔,“哢哒”一声,机簧开了。
那一瞬间,司马冲脸上仿佛也有淡淡的欣喜。司马绍忍不住抱紧了弟弟,深深地吻他,只是这样吻还不够,干脆将弟弟打横抱了起来,就那样跨进了门去。
庭院里头,月亮早用清辉为他们铺出了一条锦毯,晚风也拨动着竹梢,送来沙沙的吟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夜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新房,普天之下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容他们相守。
“冲,”把弟弟抱到床上时,司马绍凝视着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司马绍的声音沙哑起来,他拔下弟弟的发簪,让那墨云般的长发倾卸下来,又取来一把梳子,放在床上。司马冲只当他要让自己梳头,便习惯性地伸手来接,司马绍摇头:“不,不是这样。”
他握住弟弟的手,让弟弟拔去了自己的发簪,于是他的头发也披拂了下来。
他挽起弟弟的一缕长发:“这一丝一丝便是一世一世。”他拿过梳子,用梳齿轻轻地抚过它们:“我为你梳头,你生生世世便都是我的。这是燕代的风俗,小时候母亲对我说过,若有一天我爱上一个女子,便可那样留住她的心。你不是女子,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想要的人便只有你。”
他帮司马冲梳完了头发,又将梳子放进弟弟的掌心:“现在该你了。”他忐忑地望着司马冲:“你愿意吗?你愿意让我永远陪着你吗?”
司马冲看着梳子,迟迟没有动作,忽然梳子从司马冲手心滑落下来,跌在地上,生生摔成了两半。
司马绍脸色不由一黯:“果然……”他绝望地垂下了眼帘。然而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头发,司马绍抬起头,发现弟弟正将他的头发举到唇边,一根一根地吻着。
司马绍怔住了,他不敢动,甚至也不敢呼吸,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几乎无法置信。然而那是真的,弟弟真的在吻他。
现在司马冲又凑近了一些,像黏人的小猫一样温柔地吻着他的发梢,接着又好玩般地啄吻他的胸膛,虽然隔着好几重衣衫,虽然那吻天真得近乎孩子气,被吻过的地方却还是热辣辣地灼烫起来。司马冲却似乎还嫌不够,又将脸埋向了他的小腹,司马绍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血液都流向一个地方,连神经都要被烧毁了。
他知道弟弟已不明白这行为意味着什么,弟弟是无意识的,然而他却不能不有反应。那是他最爱的人啊,他最爱的人伏在他胯间,用脸庞蹭着他的小腹,这实在是太甜密的煎熬了。他咬紧了唇,垂头望着司马冲,弟弟流云似的青丝已披拂开来,露出了雪白的颈项,还有微敞的衣领。随着那小猫般的轻轻磨蹭,领口也一开一合,仿佛是在无声地邀请。司马绍几度强忍,却还是不禁伸出了手,将指头轻轻探入了弟弟衣领,衣领很窄,他能触到的部分相当有限,可就是那小小一片滑腻也叫人心驰神荡……
这杀得死人的,近在眼前,却无法攫取的快乐。
司马绍苦笑起来,他把手从弟弟领口抽出,温柔地抚摸弟弟的头发:“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哥哥?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到他这么说,司马冲居然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他。司马绍不由笑了,他托起弟弟的下颌,在他唇上轻轻盖了一个吻:“别怕。”他把弟弟抱起来:“到那时,你会喜欢的。等你病好了,等你原谅了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哑了下去,脸上却还是笑着:“如果你病好了,也不肯原谅我,那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大不了还有下一辈子,再下一辈子……。你已经把生生世世都许给我了。”他吻他的额头:“我们总会在一起的。到那时候,我要你做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司马冲始终定定地看着他,连睫毛都没有眨上一下,一幅痴了的模样。司马绍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司马冲的睫毛抖了抖,两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司马绍抬手去帮他擦拭,哪知司马冲也伸出手来,摸索着抚上他的眼皮,司马绍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就湿了。
那晚他们都没有脱去衣服,就这样相拥着依偎在床上。后来,月亮从云絮里滑了出来,把水银般的光辉抹在他们身上,司马绍望着枕畔司马冲,他已经睡熟了,身子蜷得像一个虾米,两只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司马绍把被子拉过来,替他盖好,司马冲不满似地嘟囔了一声,朝他的怀里又拱了拱,司马绍发现有什么东西从弟弟的衣袖里掉了出来,他拈起一看,原来是一朵小小的野花。
“冲,司马绍轻轻将花别在了弟弟发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个春天。”
司马冲垂着睫毛,均匀地呼吸着,他一直是那么安静、那么乖觉的小孩。二十年来一直如此。
司马绍吻着他的额头,又一次流泪满面。
就这样,他们在平城住了下来。平城的生活远谈不上安逸,这北地小城本就地瘠人贫,又经匈奴多年盘剥,没有多少人家吃得饱肚子,李尚见百姓饥馑,便将带来的军粮分给了城中黎民,这样一来,军队虽然入了城,每日配给的口粮却比以前更加少了。
司马绍因为和弟弟搬出来单住了,所以便不再去营地吃饭,而是自己开伙。他生在帝王之家,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哪曾碰过锅碗瓢盆了,第一次下厨,自然手忙脚乱,做出来的东西更是连看都不能看。
司马绍瞧着那锅渐渐冷却的焦粥汗都下来了,二十七年来,他还是头一次为吃饭进退两难,这样的东西要咽下去固然可怕,可真要倒掉,糟蹋东西不算,难道还让弟弟跟自己一起饿肚子吗?
他正呆呆立着,却听厨房外脚步轻响,他抬眼看去,原来是司马冲闻着味道找过来了。司马绍的脸腾地便红了,想要盖上那粥,忙乱间却找不到锅盖了。就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司马冲已拿起了一把勺子,舀了一勺焦粥送到唇边。司马绍急得差点就去夺那勺子,却见司马冲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尖,仿佛在细品那勺粥的滋味。司马绍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弟弟的脸庞,只见司马冲摇了摇头,手中的勺子却伸向了锅中,缓缓地吃了第二口粥。
“你不觉得难吃吗?”司马绍问他。
司马冲却像没听见一样,他一勺一勺地舀起那焦糊的粥,吞咽下去,小小的喉结艰难地滑动着,睫毛安静地低垂,像一个乖觉到可怜的小孩。司马绍难过得要命,他拿走弟弟的勺子,司马冲便抬起了漆黑的眸子,困惑般地望着他。
很久以前,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司马冲就喜欢拿这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司马绍,他对他说过,他说:哥哥,我会听你的话;他说:哥哥,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真的,就是到了现在,他做这样的粥,他也喜欢,至少他吃下去了,一口一口……
真的,这些年他什么都听他的,甚至他开不了口的,他也都做了……
可是,那会是什么滋味呢?
司马绍把弟弟吃过半勺的粥送进自己口里,焦苦的味道让他差点吐了出来,可他强迫自己把粥咽了下去,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视线渐渐模糊了,却不是因为眼前的这点苦涩。这味道他早该咀嚼了,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落在弟弟后头,如果他们在一起注定是要吃苦的,那么下一次,他能不能赶在弟弟的前头,替弟弟承担一点……
司马绍望着弟弟,他很想对弟弟说些什么。可司马冲却从他脸上移开了视线,司马绍看到他又取了个勺子,迟缓地舀起了粥。司马绍握住他的手:“以后会好的……”
司马冲埋着头。
那锅焦粥就这样被他们在沉默中分吃完了。
一起生活的第一餐是焦苦的。但是后来,司马绍想起平城的这个黄昏,想起那夕阳浸染的小小厨房,想到他们的勺子在锅里碰到一起的轻微声响,反而觉得那焦苦里藏着一种宁谧的香。那是艰难,却全然属于他们时光。
更何况后来司马绍熬的粥就越来越好吃了,他甚至还学会了几样简单的菜色。每当他们坐在桌前静静地吃饭,每当司马绍把菜夹到弟弟碗里,或是忍不住伸手轻抚弟弟的脑袋时候,他会有一种幸福的错觉,当然,这只是错觉,因为幸福本该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有时也会有天长地久的错觉,当然,那也是错觉,因为郊外的野花开得如火如荼时,匈奴的大军来围攻平城了。
司马绍曾经说过,李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