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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姐是个明白人。”祝三通又挥挥手,示意弟子把单架抬回去:“这是我亲戚,前不久才入了青蛇帮。帮会中人,讲的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跟启俊有什么关系?”冯英翘皱起脸。
祝三通冷眼:“沈少爷恐怕是连冯小姐也骗了。”
“我想这中间有误会。”陆天赐踱到祝三通跟前:“昨天的事我也在场。出了保安大队,沈少爷跟帮中的这位兄弟就各走各的了……”
“沈少爷是各走各的了,怎么管得住他厂里的那些人也是?”祝三通提着沈启俊的衣领子:“若是我想打什么主意,也肯定是叫这些弟兄们去办,哪用自己动手。”
“启俊不是这样的人……”冯英翘厉声。
“冯小姐是说我冤枉沈少爷……”祝三通脸色一沉。
“祝三爷觉得这事该怎么办好呢?”陆天赐笑看着祝三通,将他和冯英翘隔挡开。
“我兄弟伤成什么样,我就要沈少爷也什么样。”
“这个……,恐怕不成。”陆天赐瘪着嘴:“祝三爷不如卖我个面子,大事化小吧。毕竟布厂也伤了十几个工人,砸坏了几台机器……”
祝三通的匕首又在沈启俊的脸上晃了晃,回头看着陆天赐。陆天赐脸上浮着笑,眼里没有笑,略带了些褐色的瞳仁里有股说不出的狠。曹金榜做黑道生意,虽然没做到像省城的青洪帮那样弟子众从,却也在莆县这块地面上风生水起,靠得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另外还得是八面玲珑。陆天赐有兵有枪,在莆县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按曹金榜的性子肯定不会跟这些丘八搞僵。这么放过沈启俊,祝三通又不大甘心。
“按我帮会里的规矩,得罪我们的人要受三刀六眼之苦。”祝三通看着陆天赐:“既然陆团长求情,你的面子我给。但我也要在兄弟面前有个交待。”
陆天赐接过祝三通手里的匕首对他笑了笑,又看了沈启俊一眼。沈启俊正好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慌忙低下头,猜测陆天赐要对自己如何。若是真要划三刀六眼,也罢,忍着。他皱紧眉,咬紧牙关。
陆天赐紧握在匕首拉开自己的军装,不带半分犹豫的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刀。血水顺着刀口涌出来。
“住手……”冯英翘大吃一惊,想上去夺他的匕首,帮会里的弟子挡在她面前。陆天赐面不改色的又划了第二刀。匕首很锋利,一刀下去,痛也是淋漓痛快的痛,他一点都不在意,又划了第三刀。要扎眼的时候,手腕被人捉住。
“大哥。”祝三通站直了身体。
陆天赐看了一眼抓自己手的人,四十多岁的清瘦汉子一脸不容置疑的精明,想必就是千呼万唤使出来的曹金榜。
“可以了。替陆团长包扎一下。”
☆、十一章
十一、
冯英翘是大小姐出身,又是学的内科,外科的这些包扎技术却是细致的出乎意料。
“伤口不能见水,忌吃辛辣,不要喝酒。”冯英翘收起纱布剪刀。
“谢谢冯小姐。”陆天赐不以为然的把军装穿好。冯英翘凝着眉看了陆天赐一眼,陆天赐衔着一抹浅笑回视。冯英翘摸了摸额头,有点丧气。看不透他,但又觉得他不讨厌。不知道启俊一直那么怕他是为什么。启俊自然是不会说,看这位仁兄的样子,他自然也不会老实交待。冯英翘瘪嘴叹了一声:“我告辞了,明天再来。”
“走好。”陆天赐指指自己胸前的纱布:“恕不远送。”
冯英翘撇嘴笑了一声,接过卫兵推过来的脚踏车。
等冯英翘出了门,陆天赐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出门。
“请通报曹帮主一声,陆天赐求见。”陆天赐领着小郑正式拜访青蛇堂。
看门弟子毕恭毕敬:“陆团长请跟我来,帮主在内堂等您。”
陆天赐随着看门弟子大步跨进青蛇堂,曹金榜似乎已经恭候多时,翡翠烟嘴上的香烟已经烧得只剩半只。看到陆天赐进来,他笑着起身让弟子看茶。
“冒昧打搅曹帮主,还请见谅。”陆天赐嘴说客气的说着,身子已经不客气的坐下。
曹金榜笑得有些许无奈:“陆团长既然把我逼出来了,看来是非要合作不可。赚钱嘛,我倒也不嫌多。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认为怎么分层合适。”
“三七。”陆天赐保持着军人的坐姿坐的笔直,淡淡道:“你三,我七。”
“那不可能。”站在曹金榜身边的祝三通厉声:“陆团长别忘了,莆县可是我们的地盘。”
“我保证是云南上好的烟土。”陆天赐悠然:“眼下这种世道,想要稳定的货源已经是不易,更何况还是上等货的货源。夹在军用物资里运输,虽然有风险,但比曹帮主你们自己千辛万苦的去弄回来要保险的多。”
“三七我太吃亏。”曹金榜弹了弹烟灰:“五五比较合适。”
“三七。”陆天赐笑:“曹帮主其实无意再在这些黑道生意上逗留太久,何必跟我斤斤计较。”
“五五。”曹金榜道:“虽然运输的风险省去了,警察局和各级官员的打点没省。我那些看场的兄弟也很辛苦,做的太难看,我对他们也缺交待。”
“四六。”陆天赐松动了一些,“曹帮主费心费力的在沈家布厂做文章,无非是想等战事结束时,把口袋里的钱黑的洗成白的。四六,到时候,沈家的布厂再归你,这就不难看了吧。”
曹金榜斜眼看了陆天赐片刻。他说的把握十足,好像沈家的布厂已是他的囊中之物。陆天赐够狠,已经无须置疑。他可以在自己身上面不改色的切刀子,自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在别人身上切刀子。兵痞,永远不要得罪为好。眼下世道不太平,曹金榜也不想在生意上投入太多,金条银元都是握在自己手里保险。若是有人投资,自个儿只做个帮手,到时还有沈家布厂这个承诺,怎么算也都划算。况且,由陆天赐来弄这个厂,等到战事结束自己来接手,即不必因布厂的来历被人说三道四,又可以摇身一变成了正当商人,这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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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突然传来“扑扑扑”的响声,把沈启俊惊得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屋子里灰蒙蒙的,书上的字都成了模糊的一片,看不清楚。拉开电灯,他四下望了望,才看到是只蝙蝠挂在窗子上。黑油油的,肥硕的一只。沈启俊本来不怕这些东西,看清那黑豆似的眼睛透着一丝诡谲的光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左右看了好半天才找到放在书架边的鸡毛掸子,拿来准备轰那蝙蝠。蝙蝠又扑腾着翅膀,炫耀似的横穿了整间屋子从大门飞出去。
沈启俊扔下鸡毛掸子又坐下来,揉了揉昏花的眼睛看桌子上的自鸣钟,还不到六点。临近夏天了,天本来黑的晚。但是看今天这样子,只怕是夜里又有一阵雨。今天这春天也真是奇怪,晴一天,雨一天,总不消停。叹了口气,沈启俊摸了摸有些发痒的脖子。手指一触到纱布,废尽力气才不去想的陆天赐又回到脑子里。他咬着牙,三下五除二将脖子上的纱布扯了个干净。
“启俊。”沈玉池在门前轻唤了一声。
“爸。”沈启俊回过头看到父亲和母亲站在门前,他立即走到门前搀沈玉池。
“我还没到这地步。”沈玉池自嘲的笑着跨过门槛。看到沈启俊脖子上的伤,他指了指。
“已经结痂,本来也只是划伤了点皮。”沈启俊摸着脖子装做没事的样子。
沈夫人咳了两声,沈玉池看了她一眼,坐下后直入主题:“听说你上午跟英翘吵了几句。”
沈启俊怔了怔,又摸了摸脖子。上午英翘来替他换纱布,随口提了几句陆天赐。说这次的事,陆天赐帮忙不小。打个机会该去谢谢他。沈启俊蓦然怒了,冷冷道:“冯小姐若是欣赏他,你自己去欣赏好了,何必一定要拉上我。”
冯英翘本不以为然,说:“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启俊抓起桌上的茶杯推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冯英翘礼貌的替他包扎好伤口,收起药箱离去,多话都没说一句。不过想必她是带着怒气走的,否则下人又怎么能把话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我替你打了个电话,约她在凯得利二楼的西餐厅吃饭。赔礼道歉。”沈玉池看了看时间:“换身衣服去吧,迟到了就不好。”
“我……”沈启俊不想出门,不出门可以省去很多事。但是上午对英翘的态度又确实是过火了些。这么些年,他一直都没什么朋友,英翘是唯一的,而且英翘明里暗里也帮过他不少的忙。这样的朋友很好,凭心而论,沈启俊绝对不想跟她闹得脸红脖子粗。
“去吧。回来的时候替我带点老金坊的桃酥。我很久没吃,有些馋。”沈玉池起身离开。沈夫人则打开沈启俊的衣柜,在沈启俊的衣柜里翻找。衣柜里的西装不少,都是沈夫人自做主张的叫人替沈启俊订做的。料子都是进口的呢料,裁剪也相当不错。沈启俊很少穿,一直都是长衫。明明才二十几岁,把自己打扮的像个小老头儿。沈夫人挑了一套白色和一套浅灰的西装在沈启俊身上比划,最后把白色的递给沈启俊:“穿这套。”
“白色……”沈启俊微微蹙眉。
“白色好看。”沈夫人看着启俊,“这个颜色的西装,整个莆县怕也只有我儿子才穿得出味道。”
沈启俊笑了笑,指了指浅灰的那套:“我还是……,穿那套吧……”
沈夫人执意不肯,沈启俊拗不过她,只好照着母亲的意思穿戴起来。如沈夫人所想,启俊的身材修长,骨胳匀称,穿着定制的西装,整个人立即回到他本身的年龄段。斯文儒雅的像个电影明星。沈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去吧,好好跟英翘说话。”
人力车到了凯得利的门前,穿着西式礼服的服务生领着沈启俊到二楼的西餐厅。虽说是天天人心惶惶的担心日本人打过来,西餐厅的生意却丝毫没什么影响。在这里谈事的、会朋友的比比皆是。偌大的一个厅里,几十张桌子,竟然差不多满座。
“启俊,这边。”冯英翘抬起手。
沈启俊看到冯英翘坐在角落里一张很不起眼的桌子前,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沈启俊吐了口气,走到冯英翘跟前:“不好意思……”
冯英翘吃惊的看着穿着西装的沈启俊,突然之间漂亮了许多,也好像年青了许多;惊叹了一声:“So handsome!”
沈启俊不好意思的自己坐下:“点菜吧。”
“嗯。”冯英翘拿过菜单。点了两份牛扒,服务生走了。没多时,送来一瓶红酒,替他们倒了两杯。
“我们,没点。”沈启俊讶异的看着服务生。
“是那边那边先生请的。”服务生指了指他们的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