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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飞哼了一声,没有打断他。
“他……很照顾我。”凌小豪又笑了一下,却不再继续,让故事突兀地戛然而止,“就是这样。”
陈展飞一幅要退票的表情,伸手关门,道:“不用送了,再见。”
“喂,等等等等啊,你等等!”他抛下被子冲到门边,一手截住门,一手抓住陈展飞手腕,道,“我救你一命,你的确应该谢我,但也总要有点诚意。这样,不如请我吃餐饭再走。”
陈展飞还在惊诧他不知何时穿上了内裤,一面已经给他从门边拽了回来。
要反抗也是可以,他是警察,学过搏击。而凌小豪的身手,通过昨晚逃跑的拼命劲看,应该不如自己。只不过陈展飞想,礼尚往来,也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断正:抓现行
☆、第七章
余志锋夹着供词从审讯室出来。昨晚接到报案,说氹仔一家地下赌庄出事,他就知道不妙。
他借调澳门不多不少,已经三年。三年前卧底身份曝光,上头说要送他出国避风头。美其名曰进修,却被余志锋一口回绝。正巧当时澳门警方开始注意新近崛起的新义和,向香港请求支援。他就主动请缨,后来顺利获批,过海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内新义和在澳门越做越大,连大圈帮都被压得抬不起头,余志锋更是忙得没有一天得闲。
陈展飞倒依然时时来看他,两年前看新义和没有要动他的意思,就劝余志锋回香港。余志锋只是说这里真的忙,伙计们焦头烂额,不好意思丢下烂摊子一个人逍遥快活。
这样的好言相劝婉言相拒,例必每次见面都要上演。昨晚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由头,两人大吵。陈展飞什么也没带就半夜跑出门,误打误撞发现了赌庄,出于职业习惯多看了两眼,然后就莫名被卷进一场亡命赌局。
余志锋把抓到的古惑仔一个个审问过来,才知道陈展飞跟一个老千跑了。他松一口气,想老千最多骗财骗色,不会丧心病狂。陈展飞一个大男人,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值得占便宜的地方。想到这里思绪忽然一拐,觉得万一那老千是基佬j□j,那说不定陈展飞也要吃亏。他没有这根筋的,难保自己送上门去还无知无觉。
真没有这根筋吗?余志锋想到这里,才觉得自己真是想太远了。
同事过来,见他抓着供词出神,拿手指敲敲桌面,提醒道:“开会了。”
“什么会?”余志锋问。
“当然是行动briefing啊,我们守通宵不就是为了这个。”同事道,“雷振轩到澳门了。”
何子文昨夜失眠,临近天明才入睡。遮光窗帘拉得密实,整间屋子仍是漆黑一片。
从他下榻的顶层房间向下望,景致开阔,往左远眺两湖三桥,往右又见繁华商街,闹中取静,正是醉人绝景。可何子文的失眠却与景色无关,虽然那的确曾是他心心念念的向往之地。
彼时他还仍是新义和一区坐馆,开着几家会所,每日韬光养晦只待东山再起的时机。当时的澳门还没有现在的至尊金殿,全岛最豪华的不过是一座老葡京。记得方俊铭曾站在楼下指着顶层房间的玻璃窗,贴在他耳边说,总有一天要抱着你在这里做,看着窗外的灯火,脚踩着一整个澳门。
那时何子文听得脸红耳赤,待恢复过来,便回过身,扬起一抹不服输的笑容,勾住方俊铭脖子答他一句,好啊,但做的时候让我也看得到夜景。
如今何子文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当日的一字一句重新在耳边响起。
老葡京已是昨日黄花,新酒店拔地而起。何子文抱臂站着,不禁闭上了眼睛。仿佛有吻落在耳背,湿润的舌尖划过耳廓,舔舐里面的沟回。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轻巧地移到颈间。肌肤的触感是那样真实,适度的轻咬让他呼吸急促。
何子文仿佛感觉到有手臂绕到腰间,然后那双手滑入浴袍,干燥温暖的手掌抚过前胸,手指捻起乳_尖,轻轻揉搓。何子文不自禁放松了自己交叠的双臂,伸出手探向自己浴袍下的欲_望,轻轻握住,然后揉搓起来。
他的头也随之后仰,去寻找身后的嘴唇亲吻。然而那撩人心火的吻却迟迟不来。何子文心中失落,回头看落地窗上的倒影,却看见满世界的霓虹中,一张讥诮不屑的笑脸,仿佛在嘲弄他的幼稚。
何子文瞬间惊醒。
他背脊粘湿一片,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呼吸粗重,仿佛缺氧一般。他猛然睁眼,却见到床头有个人影。几年间训练出的警惕让他来不及思考为何有人能进到房间,本能地摸向枕下,那里是他不离身的手枪。
“做恶梦?”站在床头的男人说着带美音的国语,窗帘中漏出的光线勾勒出他混血特征鲜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高而挺直的鼻梁,薄唇,剑眉。他边说,边替何子文拨开汗湿的额发,微笑起来,连笑容也似有加州阳光的气息。
何子文看清那人面貌,手便松开手枪,从枕下伸了回来。
“嗯……”何子文不置可否地应道,侧头避开停在自己眼角疤痕上的手指。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但这类过分亲切的举动三年来仍让他无法习惯。他看着男人有些憔悴的面容,问道:“几点了?”
男人揉揉额头,道:“已经是早上了。飞机误点,在机场贵宾室等了一晚。明明我的飞机只比你晚一小时的。哎,bad luck。”
何子文捡起床边的睡袍,套在身上,已回复了平常的神态,道:“反正开幕礼在晚上,你还有时间补眠。第一次在澳门亮相,给媒体拍到雷公子有黑眼圈就糗大了。”
雷振轩哈哈一笑,道:“我也学你带墨镜不就好了?”
何子文从床上起来,扎紧睡袍腰带,走向浴室,道:“不抢我的就好。”
雷振轩踢了皮鞋,顺势钻进何子文的被窝,双手交叠垫着脑袋,侧脸看何子文走进浴室。门被掩上,遮住何子文身影。水声响起,雷振轩闭上眼睛,道:“还是讨厌那道疤?”
只有水声,哗哗地冲刷着浴缸和浴帘。
“ You know what…I envyyou。男人嘛,有伤疤才会显得帅气。”雷振轩不无遗憾道。
“对不起,原来当年我应该让那个子弹直接打中你。”
雷振轩愣了一下,忽然从床上起来,走到浴室门前用夸张的语调道:“你这……是在跟我讲冷笑话吗阿文?”
何子文不再说话。
雷振轩的手放在门把上,等待片刻见没有回应,终于还是松开。他摸着自己的眼角,如同能摸到皮肉的浮凸一般,描摹着疤痕在何子文眼角的形状。
雷振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戏谑的神色,连原本的阳光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说来也奇怪,那张雕塑般的面庞一旦没有了笑容,就显得格外冷酷阴沉,连声音都仿佛有了寒意。他说道:“要是当初没有你帮我挡那一颗子弹,便没有我今天站在这里。”
水声停了,何子文很快冲洗完毕,已套着浴袍出来。他开门,正对上雷振轩的眼睛。那样带血的眼神或许能够吓到别人,但并不让何子文诧异。
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何子文能明白那眼神的意义,而三年前雷振轩能答应留他在台湾,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雷振轩并不是兴联社龙头雷复生的独子。确切地说,他甚至不是嫡子。
雷复生的正室是青龙帮老大之女,膝下共有两男一女。而雷振轩的母亲只是个美国高级妓_女,在雷复生早年跑路去美国时与他厮混了一阵,生下个私生子,就是雷振轩。
本来这在黑道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丑闻,私生子接回家养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台湾社团讲究血脉,风尘女子的身份在黑道也很让人不齿。雷振轩长得高鼻深目,一见就难免让人质疑身世。雷复生很要面子,便派了个手下到美国给那妓_女安家,让她安心教子,不准再操旧业。
谁知那女人耐不住寂寞,也不晓得轻重,没有出去勾搭,反而与那被派来照料他们母子的手下搅合在一起。雷复生知道后不久,妓_女与手下便出车祸死了。
那一年,雷振轩八岁。
他被送往寄宿学校,学费与生活费从来也没有缺过。但就是再也没见到过一个亲人,即便是汇钱给学校和保姆的账户,上面也不是雷复生的名字。
十六岁的时候,突然有人到学校里找到雷振轩,说老爷子要见你。然后把他塞上飞机,一坐十几个小时送到台湾。
那是雷振轩第一次踏上台北的土地。他都顾不上觉得新奇,就被带到阳明山上的大宅里,然后便见到躺在病榻上裹着层层纱布的亲生父亲。家庭医生说,雷老爷子遭到了暗杀,正在危险期。几个年纪大的叔父说,老爷子怕熬不过这两天,想起有个儿子在海外,所以希望能见最后一面。
后来雷复生终于还是熬过了那一关,雷振轩很快又被送回了美国。不过走前他已听说,当初暗杀的那一颗子弹,是那所谓的大哥雷振棠命人做的。因为二哥雷振邦势头发展迅猛,又得老爷子偏袒。大哥怕自己再不出手,继承人的位子不保,这才铤而走险。
只是这事谁也没有证据。老爷子醒来之后,也无从追查。
雷振轩在被送回去之前,有个叔父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要他小心安全。原本这家里两个儿子已经够乱,再多一个,只怕是要三国大战。雷振轩那时只是眨着无辜的大眼,道,叔叔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老叔父咳嗽了一声,笑道,不明白好,还是不明白的好。
回去的十几个小时飞机上,雷振轩再没有睡着。短短几天里他在雷家见到的一切,如同电影镜头一般,一格一格在眼前回放。
他从口袋里掏出二哥雷振邦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上面是一个邮箱地址。等他再次降落在美国,一切便跟去时再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这……”陈展飞沉吟着,他接过凌小豪递来的邀请函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出席那种场合的礼服。别说这里没有,就是香港也没有。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他苦着脸道。
那种面料上乘做工精致的燕尾服,在荧幕里固然拉风,穿在身上却是另一种滋味。陈展飞这辈子只在给一个高中同学做伴郎时穿过,头发胶得像西片男主角,回家洗头倒去了半瓶洗发水,后悔得他发誓说这辈子再也不做如此打扮。
凌小豪道:“我有几套备用的,我们身形差不多,要不你试试?也不是一定要着燕尾服,体面些的西服就可以的。”
陈展飞有些犹豫,但他是真的被邀请函上的文字勾得蠢蠢欲动。
亚洲牌王表演赛。香港的宣传海报铺天盖地,都只有这位牌王的神秘背影,各大报章的报道也都没有名字。据说他年纪轻轻,却很低调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