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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祁…沧骥,你们应该誓不两立的」祁永乐彷如叹息般低语着…一直以为儿子迷恋的是初晴这虚拟的人格身分,只要揭穿这层假象,他就该会清醒地划清敌我分界,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眼前这般局面…
「那你呢?阎罗,残雪该是你的手下大将,你令这群人围杀他又是什么意思?」来而不往非礼也,祁沧骥索性也问个痛快。
「这是黄泉的家务事,你不该管的,祁将军,靖远之名得来不易,别叫一个杀手糟蹋了,不值得!何况男人与男人…根本是背德叛礼,将军的五伦纲常又是读到哪去了?」不知不觉地,祁永乐的语声带起了训示的意味。
「残雪手上染着多少鲜血你不会不知道,身为执法者,你不但不拿他归案以正法典,反倒私离前线同他搅和在一块,知法犯法,你…」倏然想起现在自己的身分,祁永乐突兀地止了口。
「我该当何罪吗?」替阎罗接完了话,祁沧骥心中已再无怀疑,眼色变得十分复杂,有着感慨也带了些悲嘲。
「我该怎么称呼你…阎罗吗?难道不显得太生份了…」向来轻快的语调掺了几许怅然,黑亮的眸色也随着深沉不少,就如寒冬里沉霾的夜色…
「你我之间…似乎并没这么遥远」
抉择(二)
「阎罗,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两位很熟?」举步凑上前,血鸢神色不定地巡睨着阎罗与祁沧骥,仅余的一只眼中充满了猜疑。
「对啊,鸢哥儿,你看他们一句对一句的,那个姓祁的还说什么叫阎罗太生份的,他奶奶的,这怎么回事,换他们做一伙啦,老头说结束是这意思?想坑咱们不成,他奶奶的!」两人间暧昧的气氛就连粗线条的血卫也感到不对劲,扯开喉就哗啦啦的一串急喊。
那日他俩再确认残雪的身分后就即刻启程南下,事关重大,即便多年来不愿再与黄泉有所牵扯,这次也不得不破例找阎罗问个清楚。
然而事情没他们想象中简单,阎罗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残雪的来历,不但对留下这祸根的理由没有词组解释,连从前的协议也只字未提,只是交代他们一声可以随他一起来为当年作个结束。
「喔,两位也觉得我们很熟?这样啊…那,真该小心自家的人头了,两位说是也不是?」虽然依旧是平平淡漠的怪声怪调,听在血鸢跟血卫耳中却如夜枭鸣啼般令人心惊。
当年就因为觉得他不好惹,所以欧阳家的行动一结束他们同血影三人就连夜赶回了那达,事实也证明他们的顾虑没错,曾合作那件案子的伙伴如今除了他俩外,一个活口也没剩…
尽管杀手生涯本就死活由天,但这样的巧合也实在太难令人信服,尤其血影居然会是死在残雪手下,这更叫他们猜不透阎罗到底是在算计什么。
「咳…阎老大,是我们弟兄俩失言,你别放在心上」看看苗头不对,血鸢连忙缓下脸打圆场,他可不想大敌当前下还与这辣手煞星翻脸「只是我们今天的目的不在此,这小子就麻烦阎老大看着,残雪交给我们收拾就行了」
「只你们两个?」虽然看不见阎罗的表情,光只是无起伏的语调却也叫人听出其中的戏谑之意「不需要老夫的这两位兄弟帮衬点?…好…有志气」
「喂喂,阎罗,你太看轻咱们」不顾血鸢在一旁连使眼色,血卫又忍不住扯大了嗓门「俺虽然少了只胳膊,鸢哥儿少了只眼,可这臭小子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咱俩这笔旧帐要同他一起好好算算,两个对他一个还嫌…」
「老三,别说了!」皱眉喝阻了血卫,血鸢的脸色已是难看地一阵青一阵白,拜这大嘴的兄弟之赐,往日的屈辱又历历在脑海里重现。
「我没意见」目含深意地朝残雪看了眼,祁永乐微耸了耸肩,反正道义上他已经提醒过了…其实这样也好,或许他们的运气真能好到杀了残雪,那自己就不用去沾染那孩子的血了,这样的结束对谁都该是最好的…
是吗?最好的?呵…痴心妄想啊,什么时候他竟也学会用逃避的方式看事情?面罩后的脸庞抹着自嘲的笑意,祁永乐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残雪,厘不清心中五味杂陈的感受。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即使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两人间鸿沟般的距离,提醒着自己最后不变的结局,然而当面对这一天来临时,还是无法不动心啊…真是个笑话不是,谁能相信阎罗还有人心呢…。
「啧,小雪儿,你怎么这么安静?人家都在秤斤论两了,再不合计合计就真被人剁了卖啰」心神转回身旁的人儿,祁沧骥才发觉面对亡家仇敌的残雪竟是诡异的安静,就算他习惯将情绪深敛,至少也该有满腹的疑问才对…
「多此一举」语声幽幽地飘出口,淡然的神情叫众人不自禁地提高了警觉,现在的残雪才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彷如一场强烈的风暴正以他为中心悄悄地蔓延。
「照他们说的玩…你确定?」收起玩笑的心情,祁沧骥认真的询问着,就怕他平静的表情下隐忍的真是漫天波涛,而此刻的凶险却由不得任他只凭意气行事。
「不刚好吗?我也有旧帐要找他们算呢」邪美的笑容再次恣意地在残雪的脸上绽露…不能否认心底的一角仍在嘶吼着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作到如此狠绝,妇孺孩童一个也不放过?但从知道了戎月的存在后,过往的愤怼却逐渐变得模糊。
如果…连一个女人都能错恨二十年,还有什么才是真正该怨呢?对自己身世的明了叫残雪从根本开始动摇…无情最是帝王家,这点他懂,光从血鸢他们对自己的执着,就可以猜到事情的牵连甚广,再加上若是阎罗真是皇亲贵胄,那么…
欧阳家的每滴血也不过只是若大局势里牺牲的一子而已,谁来告诉他这笔帐到底该从谁算起?当今的皇门贵戚,黄泉的刽子手还是那达的各派争权者?又该算到哪为止?是不是要杀尽天下人才能偿还他的悔恨…第一次,残雪对自己选择的路感到不确定…
「好,就依你」不再啰唆什么,祁沧骥早明了残雪笑容下的执拗,随手解下右手的腕匕连同系在外衫的腰带塞给残雪,顺势又在他的唇瓣上烙下自己的气息「自己小心点,别太惦着我」
迷惑的心神瞬间被这一吻唤醒,随着窜起的燥意,原本苍白的双颊又是不争气地浮起了红云,如同点上了胭脂更添风采,看的众人又是眼睛一亮。
「…谁…谁会惦着你!自大的家伙」该死的,再被他这么玩下去就真不用打了,直接任人宰算了…残雪越想越是不甘,总是这么轻易地就被这家伙搅的一团乱。
「…沧骥」伸手揽向祁沧骥的颈项,刻意轻柔地唤着,残雪赌气地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不意外地就看到他既喜又苦的笑容,看来这家伙还真挺了解他的,残雪乐不可支地笑了「我说过…你的招牌…砸定了」
「唉…小雪儿,如果阎罗老大真姓祁,我…真会被你害的剥下层皮来」呜咽哀叹着,却尽是宠溺的口吻,祁沧骥气息不稳地同残雪额抵着额平复着彼此的心跳「记得…想看好戏就别把小命玩掉,等会儿见了」
「又是废话…」虽然依旧是不耐烦的言词,残雪的眼角唇边却都漾着笑,如灿阳般绚烂却也如昙花般短暂,只有与他面对面的祁沧骥捕捉到这抹令他目眩的笑靥,当残雪转身迎向血鸢与血卫时,又已是一身贯有的寒霜。
双唇抿的死紧,祁永乐就这么直勾勾地睁眼看两人旁若无人地如恋人般拥吻,他万万也没想到祁沧骥在猜着几分自己的身份后竟还敢如此的毫无顾忌,这分明是…是…祁永乐勉力控制着翻腾的情绪,全身骨骼已是绷的咯咯作响。
「沧骥无意冒犯,只是希望您能明白,残雪是沧骥此生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绝不会放手」祁沧骥目光沉着地直视着阎罗,此时的他又作回了旁人眼中的皇家世子,自然流露的雍容气度威震慑人,语态恭谨却是无半分圆融妥协的余地。
「即使…众叛亲离?」唇瓣带着难以察觉得颤抖,不论祁永乐再如何的压抑,语调还是染上了几分难以宣泄的悲怒。
「是,即使众叛亲离」毫无迟疑地回答,祁沧骥的眼中有着不容错认的坚定,早在寻找能与残雪共存的方法时他就思索过,如果有一天真走到两相抉择的地步,他会选择残雪。
荣华富贵之于他从来不具任何的意义,权势名利亦然,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生在王府世家的桎梏,甚至就连父母至亲都是,不是他生性寡情,只是这些让〃祁沧骥〃变成是众人的寄望堆砌出来的,没有人想过拿掉这些后的他还剩什么,会是怎样的人…这样的祁沧骥,从没人想了解…
二十六个年头,他就任自己活在这个束缚的框框里,没想要过挣脱,只因找不到一个值得认真的理由,就这么年复一年埋在别人的期许里,日子变得越来越索然无味,直到遇上了残雪,他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引出最真的自己,那个在心底深处就快被遗忘的自己。
祁沧骥爱怜地瞥了眼残雪的背影…最任性的人其实是自己吧,就因为已经懒得再去伪装应付,所以不顾一切地想留下他陪在身旁,因他展露真实的自己怎么也不愿意再戴回那张窒人的面具,遇上他就如同溺者遇上了浮木,怎舍得放手任自己沉灭呢…
「…」忍着被这句话捅刺的痛楚,祁永乐努力地说服自己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儿子会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只是因为仍不明了自己是谁,等回了京,他会以父亲的身分叫他断了这荒唐的念头,他不信沧骥当着为父的他还能说出这般绝情的话语。
「你要与我…动手吗?」轻声问着,彷若这话如千斤重担,稍不小心就会被伤的碎骨。
「哼,凭你?茍二他俩就够叫你分不开身了」故意让语气透着傲然不屑,祁永乐语句上也暗示着手下没有搏命的必要…是还没必要,他还有路子可走,绝不就这么放弃!
「是呀,足够了」让语气轻松笑答着,祁沧骥心底也放下了大石,他也不想同室操戈,虽然这似乎是早晚难免的,但至少…不是现在…
抉择(三)
皓齿咬住漆黑的匕首,残雪单手慢慢裹缠上布带的一端,脚下仍不急不徐地迈向血鸢两人,寒冽的目光也从未离开两人的面上,那模样直似阴曹地府前来的索命修罗,冷魅的叫人骇然却又移不开视线。
意识到自己脚下示弱的动作,血鸢连忙止住不自觉想往后退的步伐,同时将圈在肩臂上的鞭子卸下紧握在手,虽然这把新鞭不若之前的坚韧,但他也认清了黑匕的锋利,不会再与它硬碰硬。
「残雪,即使有那把匕首你也讨不了好的,同样的把戏休想我会再上当」血鸢定下心观察着残雪的动作,腥然的血色提醒着他姑且不论伤势严重与否,敌人也只剩一臂可用,怎么看这场胜负他都该十拿九稳。
「嘿嘿,欧阳小子…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俺会慢慢地剐了你的每一寸,好抵偿俺的这只手」脸色狰狞地瞪着残雪,血卫右手单抡着一颗硕大的石球,迎风甩转着呼呼作响。
「…没人教你们这叫以下犯上吗?」噙着冷笑,残雪面上尽是等着看戏的悠然样,然而心底的思潮却是翻涌难息…说到底终仍是无法潇洒地一笑置之吧,即便至今他都还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想知道这一切。
「什么以下犯上?」一时语塞地楞了楞,血卫皱起眉头茫茫然地望着身旁的伙伴,而较为机敏的血鸢则是几乎即刻僵了脸色,一层阴影缓缓地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