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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倒还有些意思,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的胤礽一下来了兴致,追问他:“何以见得?”
“远到汉代,近如宋、明,全部都是在国力强盛的时候才能压制住这些游牧铁骑,一旦国势衰落,游牧民族便会奋起反抗,来势汹汹马蹄直踏入中原……说到底我满人虽非以游牧为生,当初却也是胜在马上骑兵厉害,才能直取中原河山,所以,臣弟才说,不管是前朝历代还是我朝现今用的这些法子,都不是治本之策,最多只能换得一时的安稳罢了,他们的铁骑太强大,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远非在关内待久了好日子过多了懒散成习惯了的中原王朝兵马所能比拟。”
闻言,胤礽愣了一下,倒是笑了:“这么多年不见,老三是越来越心直口快了,这算是跟那些蒙古人学得直来直去不转弯吗?”
胤祉汗颜道:“臣弟也只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敬之处,还望皇上爀怪。”
“不过你说来说去,也没告诉朕,到底有没有彻底掌控他们的法子。”
“其实很简单,就两个字足矣,火器,”胤祉镇定道:“臣弟这些年观察所得,他们的骑兵虽然很厉害,但对火器却完全没辙,再强大的铁骑在铁炮火枪面前也同样溃不成军,火器,才是游牧铁骑唯一的终结者。”
胤礽意外地挑起了眉:“你也觉着朕置老祖宗规律于不顾,甚至抛弃骑射大力发展火器是对的?”
这还当真是难得,自他登基之后,这一方面,排山倒海的反对声就从来没少过阻力也颇大,若非他坚持加上强权铁腕,且有胤禔帮着兴许根本就推行不下去,而今次还是第一回有人主动与他说,鼓动他大肆发展火器。
胤祉道:“臣弟也听说了皇上和大哥这些年来受了不少非议,不过臣弟却是打从心里支持你们,其实道理很简单,当初噶尔丹之所以到后来迅速兵败如山倒,也是因为他的骑兵打不过我朝的火器兵,只要皇上能将火器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要让这些蒙古人轻易触碰到,他们便永远也赢不了我们。”
胤礽笑问他:“如何不让他们触碰到?他们不能向外头买?”
胤祉反问道:“这点要如何做到,皇上应该比臣弟更清楚才是?”
胤礽轻眯起了眼,手指再次不自觉地轻按起了身下扶手,要如何做到,倒是并不难,修路挖需,将蒙古的金银铜需全部掌控在朝廷手里,让他们根本买不到也买不起他们要的东西,再通过通商的方式牢牢掌握他们的经济命脉,蒙古人就算骑兵再厉害,到时候也一样是无脚的蚂蚱,想跳也跳不起来。
胤禔推门进来,正听到胤祉最后几句话,朗声笑了起来:“老三来了蒙古之后眼界宽了倒是越来越有想法了啊。”
胤祉摸了摸鼻子,对胤禔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我随口说说而已,倒是让大哥二哥见笑了。”
“我看说得倒是道理十足,”胤禔说着走到胤礽身边坐下,顺手端起了他才喝过的茶盏,啜了一口,道:“不过要是让乌尔衮知道你成日里算计着用火器对付他们族人,他得懊恼死吧?”
这么一说,胤祉越发尴尬了起来,无奈回道:“乌尔衮是明辨是非之人,也知道只要他们当真没有异心,皇上便不会为难他们,至少……乌尔衮是绝对没有异心的。”
“哦……”胤禔拖长了声音,看胤祉的眼神带着促狭:“还惦记着帮他在皇上面前撇清关系表心志,三弟对巴林郡王一片真情实意倒当真是叫人动容。”
胤礽没好气地瞪一眼越说越没边了的胤禔,吩咐已经被他说得脸快挂不住了的胤祉:“你先下去吧。”
胤祉告退离开之后,胤礽气恼地夺了胤禔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到桌上:“你挤兑老三做什么?他哪里得罪你了?”
“……没。”胤禔眼神四处飘忽,似乎并不像说了实话。
“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没有,就是在外头和下头官员说了几句话而已。”
胤礽见他不肯说真话,也便算了,懒得再问。
两日后,胤礽下令启程往下一个地方,离开胤祉王府的当日早上,胤禔一早起来,再次被人给缠了上,正是那个这些日子来一路从巴林郡王府缠着他到这里来的喇嘛,巴汉格隆。
这喇嘛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胤禔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京里第一有权势的王爷,这便经人推荐找上门来毛遂自荐,吹得天花乱坠自己有多本事想要他收做门人完全没注意到胤禔听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到底有多黑。
其实胤禔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但无奈与自己推荐这喇嘛的人是个颇有地位的台吉,他总得给人三分薄面,也只能耐着性子应付,但是听多了也还是不耐烦,而且这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不死心地一而再再而三来找他,胤禔又担心被胤礽看到了不定得怎么想,实在是烦不胜烦。
胤礽今日难得起得早,没见胤禔来,便自己找去了他的住处,结果偏巧就碰到了正与胤禔谄媚的那喇嘛。
上下打量一眼面前之人,胤礽偏头想了半刻,问了名字,当下冷了眼沉下脸色,直接吩咐侍卫:“撵出去,再敢来纠缠不休,直接就地正法。”
屋子里清静之后,胤禔看胤礽脸色难看,陪笑着伸手去拉他:“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胤禔很无奈,当年说他指使这喇嘛镇魇皇太子,完全是胤礽自己借老三的手搞出来的冤案,康熙明知实情也顺水推舟圈了他,明明是他比较冤吧?怎么眼下这情形,胤礽倒是生了大气了……还要他来赔罪。
“保成,”胤禔头疼地喊他的名字:“上辈子的事情了,还要追究啊?”
“我有跟你追究吗?”胤礽扬起嘴角,意味不明。
“那你这是……?”
“看他不顺眼,”胤礽撇了撇嘴:“别理他了,烦。”
“你好意思因为他生气吗?”胤禔还是没忍住,说了出口。
胤礽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前日就是因为这个挤兑老三?你好意思吗?”
“好了好了,”胤禔投降了:“不说了,坏兴致。”
胤礽转过身,静静看着他,最后轻靠过去,用力一口咬在他的唇上:“扯平了,以后都不许再提。”
不提就不提,胤禔无奈笑着,他巴不得不提这事。
322再征
在从塞外启程回京之前;外务部和兵部先后收到消息;日本和朝鲜的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日本军队在大约半个月前终于在朝鲜成功登陆,已经连着攻克下了朝鲜南部五座小城池;朝鲜国内一片大乱。
“朝鲜国王遣了使臣跨过边境来我朝请求出兵援助;辽东驻军那边送了公文过来,询问要如何处置;另外就是,倭国之所以这么快能够攻上朝鲜;是得了荷兰海军的帮忙和支援;荷兰人从南洋调了军过去,才帮着他们扯开了朝鲜的海岸防线……”
认真听着下头官员的禀报;胤礽皱了皱眉;问道:“荷兰人帮倭国做什么?他们又想在倭国人身上捞什么好处?”
“许是与他们达成了事成之后共理朝鲜的某些协议,想来若非有这般好处,他们定是不会这么积极出兵的。”
胤礽想了想,偏头问雅尔江阿和胤禔两个:“你们觉得呢?”
雅尔江阿道:“福建海关之前曾经回报过,荷兰人曾多次向他们打听过我朝对朝鲜的态度,当时奴才没提高警觉引起重视也未与皇上您禀报,是奴才疏忽了,想来他们是想弄清楚我朝到底有没有意向帮朝鲜,再出手。”
“那现在他们是确定了?”胤礽冷嗤。
“这个……许是倭国人以总总好处鼓动他们,且又看着我朝当真对朝鲜置之不理这才下了决心,何况之前我朝接受苏禄国的臣服收编藩属国已经让他们有所警惕,南洋其他国家也因此蠢蠢欲动纷纷有了向我朝寻求庇护的意向,苏禄国虽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但荷兰人难免担心我朝会也觊觎上他们的地方,如今和倭国结成联盟,若是能一举攻克朝鲜,一来能给我朝以震慑,二来把他们的触角伸至东洋……”
胤礽听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又问胤禔:“你说?”
胤禔神情不动,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打。”
原定要去漠北的行程于是便也取消了,在接收到军情的第二天,胤礽下口谕,启程回京。
回到京里已经到了三月,正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之时,而胤禔又一次要领兵出征了,这一次去的地方是辽东,大清与朝鲜交界处。
按着之前部署好的,台湾、山东、库页岛的海军出发三面夹击倭国本土,同时步兵骑兵直入朝鲜,扫平整个朝鲜国和已经登陆朝鲜的倭寇。
当然在那之前,还发生了另一件偶然也必然的事情,给了他们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琉球国在知道倭人有荷兰海军相助之下势如破竹短时间内已经连破朝鲜五个城池后一下就慌了神,先前听着胤礽的话蛊惑他们攻打朝鲜,这会儿却免不得又惊忧起来,原本以为以朝鲜和倭国实力不相上下,要打起来怎么也得胶着个好几年才能分出胜负他们也好喘口气,去没想到如今倭国有了荷兰人帮助竟是有如神助势不可挡,实在是不能不叫他们惧怕倭国在扫平朝鲜之后会转头再对付他们,于是仓惶之下,琉球使臣再次出使大清,却在海上行途之中被人截杀。
先前不管倭国、朝鲜、荷兰如何打,于大清都是他国事务,但琉球却是大清藩国,杀琉球使臣就是向大清公然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外务部在胤礽授意之下迅速反应,分别修书倭国和荷兰驻南洋总督,责问并要求他们就这事给出一个交代否则追究到底,另一面,三处海军已经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分兵而出。
当然关于这事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满朝已经热血沸腾的文臣武将都不会去追究,这还是大清第一次主动出兵攻打他国意图向外扩张,怎能不叫人兴奋,即使是当初对他靡费巨大筹建海军颇有微词的王公朝臣,这一回也都摩拳擦掌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一仗的结果。
而事实到底如何,别人不知道,至少皇帝陛下和正准备出征的大将军心里是有数的,杀琉球使臣的不是倭国,不是荷兰人,当然也不是他们,虽然胤礽本确实有这个想法,真正做下这事的却是朝鲜人。
前线探子送信来回报这一详情,胤礽起初有些意外,随即又觉得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李焞这也是狗急了跳墙走投无路之下的病急乱投医了,朝鲜的使臣几次到辽东代朝鲜国王向大清请罪表达愿重为大清属国的意愿,最后却俱是被胤礽吩咐将之给轰了回去,清国皇帝完全不为所动,如今朝鲜已然是被逼上绝路,只能兵行险招杀琉球使臣以挑起胤礽对倭国和荷兰盟军的愤怒,迫使大清出兵。
如他所愿,胤礽本就想着要怎么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这回李焞便拱手给送了上来,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了,收到消息之后不但吩咐人不要声张,还命人帮着将朝鲜做下事情的证据都给抹了,让倭国和荷兰两国有口也说不清。
当然不管他们认还是不认,胤礽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兵是势在必发。
辽东的驻军已经开到了与朝鲜交界国境处,胤禔则率军从京里出发,按着胤礽吩咐,争取在四月中旬领兵大军压境朝鲜。
在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