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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父亲感到不值,为自己感到委屈,更加恨这个叫做程芷溪的贱人。
小的时候她总是在心里怨恨父亲不该忘记早亡的母亲然后在哥哥去世一年后就娶个新妻子,有个新的叫做“睦程”的儿子,后来逐渐长大,知道孤独和寂寞的感觉,想想父亲也是个可怜人,听说人年纪越大越容易孤独,早前她在国外留学,回国后又忙着工作,鲜少有在家陪伴父亲的时候,父亲一个人难免伤感,有程芷溪和弟弟的陪伴,也许就好些了。正因为方梦璃逐渐明白父亲的难处,所以即便程芷溪总是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排挤她,她也不想计较,毕竟程芷溪年纪较父亲小了近三十岁,就算早期有崇拜和仰慕之情,这么多年父亲疾病缠身,她年纪轻轻就要每天照顾老人和孩子,肯定也不好过,同为女人,方梦璃自认为做不到甘心嫁给一个年长三十岁的男人。
如今,她忍了几年的女人,竟然背叛父亲,而父亲浑然不知,还甘愿被她继续骗下去。程芷溪轻浮,方梦璃本以为她只是爱钱,所以两次得知她从铖发挪公款都没有追究,现在她为了得到铖发而对柳胜源出卖色相,害父亲戴绿帽子,方梦璃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忍下去。可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刚刚康复的父亲后母竟然给他戴绿帽子,这一定会令父亲很难堪,况且还有弟弟,就当为了弟弟,只要忍到姜洋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两个人挪用公款,相信到那时父亲一定会秉公处理。
她起来打开卧室的窗子,站在风口上大口喘气。闷,心里闷,一想到晚饭的时候又要见到程芷溪那张虚伪的脸,还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就觉得呕。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迷惑了父亲还不罢手,又去迷惑别的男人。方梦璃恨透了她。
入夜,一场大雨瓢泼而至,方梦璃被雷声惊醒,她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中沈洛弃她而去,任她在背后如何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也不曾停留。方梦璃很想沈洛,一个月的热恋,每天都见面,不论刮风下雨、心情好坏,沈洛都会等她下班,一起吃晚饭,然后去公园散步或者在灯火阑珊的夜市闲逛,沈洛会很自觉地给她剥虾皮,会叮嘱她吃胡萝卜……
对一个人的思念,一旦开始,就像泄了洪的水一般,再难停止。
她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她想沈洛,想去看他,想知道他这一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每天想自己,酒吧的装修进展是否顺利,走在大街上是否还有别的女孩子问他要电话号码。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思念的情绪一刻不停地折磨她,山河水别苑像座牢笼,将她与幸福远远隔开。
她从窗子望出去,大雨倾盆而下不断洗刷院子中的青石子路,本应晚上轮值的保镖也不知在哪里躲雨,院子中难得的空无一人。
她心念一动,她将床单和窗帘拆下来,紧紧绑在一起,大约四米长,足够用来拉住爬下二楼。
一刻都不能停,如果被保镖发现,肯定要被捉回去,她只穿了件睡衣,脚上是拖鞋,虽说是夏雨,可打在身上也觉得冰凉,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她去见沈洛。没有手机,没有车钥匙,还好钱包中有足够打车的现金,可是半夜两点,该去哪里打车?
她一直跑到西郊林萃路,这才停下来,她知道已经成功出逃,这条路是东宁市西边进城出城的必经路。不过这个时间路上车并不多,也看不到出租车,她累得半死,拖鞋也掉了一只,头发和衣服全都湿了,一停下来就冷得不行。她跑到马路中间拦车,成功拦住一辆小货车,开车的大爷很面善,答应载她到前面方便打车的路口。方梦璃千恩万谢,在路口追上一辆出租车,这才能够去上平区,去胡杨路。
胡杨路没有经过修葺,方梦璃全身都冻僵了,光着两只脚,踩在泥沙和石子上也不觉得疼,她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上坡路时,几次滑进泥坑中,就这样,当她用力拍打78号大门时,忍不住靠在木门上哭了起来。
敲了很久,还是没人来开,她好害怕,不是怕黑,是怕见不到沈洛。她这样费尽力气赶来,如果沈洛不在家可怎么办,她甚至再也没有力气返回胡杨路路口。
“吱嘎!”
在方梦璃的身子滑到地面之前,门开了,鼻青脸肿的沈洛一瘸一拐地打开大门。
她来不及看清沈洛的脸,她实在太高兴了,见到沈洛她就又有了力气,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浮板。
“沈洛!”方梦璃伏在他胸口大哭。
沈洛不语,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任凭她在怀里哭泣。
过了一会,她止住哭声,她倚在沈洛身上,在雷雨交加的暗夜看向他的脸,说道:“我,与你在游乐场的那个吻,是我的初吻。从来没有朋友,这七年来,我每天每天在想着该如何去死才能不愧对哥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食物,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看起来拥有一切的方梦璃,一直以来,都在过这种了无生趣的日子。如果没有你,我不会知道能活着、能呼吸、能醒来是多么美好的事。来的路上,我想了几千次,想破了头,终于理清思绪,就算失去一切,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每天能够看见你,听见你。所以,沈洛,我爱你!等我为爸爸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带我走,咱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半空一道闪电划过,借着瞬间的亮光,沈洛看见方梦璃眼中的希冀是那么绚烂明媚。他低下头,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然后把她带进屋子里。
胡杨路的平房没有排水系统,不能洗淋浴,所以沈洛只能接盆热水,蹲在地上给她清洗脚上的伤口。
之前冻僵了不觉得疼,可是浸了热水,脚上的伤口疼得受不了,方梦璃忍不住发出□□声。沈洛心疼地用手握住她小巧的脚掌,仰起脸来看她。
她看到沈洛脸上的伤,忽然觉得很幸福,她的痛,他的痛,似乎连在一起,就像两个人共同经历着生命,她不再怕疼,安静地看着沈洛帮她上药、包扎,然后换上沈洁没带走的一身干衣服。
她问他沈洁怎么不在家,他说前几天来了几个人,先是打了他,后来又到正在装修的酒吧里,把东西都砸了,他怕沈洁在家里不安全,就拜托陈辰把她带走一段时间。方梦璃觉得很抱歉,连打几个喷嚏,沈洛把她抱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自己隔着被子紧紧搂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斗角 下
第二天一早,方梦璃醒来的时候,沈洛已经做好饭菜。吃过早饭,沈洛叫方梦璃自己在家里等一下,他出去给她买双鞋子。
她一个人留在他的房子里,不论院子中还是简陋的客厅中,所有物品摆放得相当整齐,陈旧的家具上一尘不染。她轻轻推开他卧室的房门,走进去细细审视,除了书架、桌子和床,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哲学相关的书、法律相关的书、心理学相关的书、经济学相关的书还有医学相关的书,好多好多书。方梦璃记得很早之前,沈洛告诉过她,自己有过很长一段空闲时间,每天除了少量工作之外,只能看书。现在方梦璃知道,那段空闲时间就是在牢里的五年,这些书,应该就是那段时间的成果。
她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病理学》,很深奥的英文原版图书,书已经很旧,每一页上都有沈洛工整端正的笔迹。以前从没注意呢,原来他的字也写得这样好。书的尾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中央医科大学硕士入学体检表》,时间是2000年。方梦璃好奇地仔细看每一项,比如身高182公分,比如O型血,裸眼视力正常,身体健康无疾病史,只在最后一项附加信息中填了对坚果类过敏原起反应。得到好多有用信息,这些之前她都没有留意到。整理好这本书,再看书架最上端摆放的照片,大多是沈洛和妹妹的合影,只有一张例外,是一个中年男子拉着沈洛的手,抱着襁褓中的沈洁,那男人长得和沈洛很像,应该是他父亲。
没多久沈洛就回来了,他给她穿上鞋,果然合脚,不过她脚很痛,还不方便走路。
因为从早上开始咳嗽,虽然只是37。5度的低烧,但沈洛不放心,非要带她去诊所打吊瓶。他背着她从家里出来,还没走到胡杨路路口,就接到姜洋的电话。
沈洛听了几句之后,把手机递给背上的方梦璃。
“梦璃,今早小睦程因为吃了榛仁巧克力,突发过敏性休克,正在医院抢救,程芷溪说那是你给他买的,方伯伯非常生气,又找不到你,所以给我打了电话。你快到医院去一趟。”姜洋着急地对方梦璃说。
“弟弟?他现在怎样?”
“因为送去的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听起来方伯伯似乎不太好……”姜洋犹豫道。
“好,我马上过去。”
方梦璃放下电话,无奈地告诉沈洛她必须立刻到东宁一院去,沈洛开车中途停在诊所给她买了感冒药,看着她服下,这才送她到医院去。
当她赶到医院时,小睦程已经在输液,方云山和程芷溪等在走廊里听医生说情况很稳定,这才放心。
脚上的伤还是很痛,方梦璃小心地走到父亲身后,问他弟弟的情况。
“啪!”
程芷溪没等方云山说话,深恶痛疾地抽了她一巴掌。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耳朵一直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看见眼前程芷溪一边大哭一边咬牙切齿地指着自己,然后不知道在对方云山嚷些什么,后来就被周阿姨拉走了。
过了好一会,耳朵中的嗡鸣声才消失。方云山一动不动地立在身前,眼神中除了责备,没有丝毫的怜惜。方梦璃的心好冷好冷,她为了父亲的身体着想所以不能告诉他这位后妈的不耻行为,又要在父亲面前被她如此冤枉,可气的是蒙在鼓里的父亲竟然也视自己为敌对。
“你难道不知道睦程对榛仁过敏吗?”方云山怒道。
“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
“我买的巧克力中没有榛仁。”方梦璃冷静地陈述。
“没有?没有他会过敏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幼儿园的老师发现的及时,可能,可能……”方云山伤心地说不下去。
“所以您觉得是我害死了哥哥,又来害死弟弟吗?”方梦璃面无表情。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您从没关心过而已。”
“好!你说我不关心?你昨晚跑到哪去了?去找那小子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跳窗子去找男人,我这二十年是怎么教育你的!你的教养、理智,全都没有了是不是?”方云山大声地咆哮道。
“如果需要禁锢自己的心才能维持教养和理智,那么我宁愿不要。”方梦璃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越是激怒了父亲。
“你现在就去找那个叫沈洛的人吧,不要再回家来!别以为铖发没了你不行,我方云山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女儿!”方云山说完就背过身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方梦璃麻木地站在那,似乎眼前父亲冰冷的背影还有程芷溪因得意而越发轻狂的嘴脸全都不在她的世界中,她像置身事外的路人一样,轻蔑地瞧着发生的一切,然后,就可以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心痛。
她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