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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韶见到清醒的孔宣,微微地愣了一下,别过眼光皱眉道:“云丫头怎么了?”
孔宣低着头也不看他,恭恭敬敬地回了话。没有提到方静伦心中那人,只是说他因为家族中乱七八糟的事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又将四人结拜的事情说了一遍,半躬了身子道:“事前没能请示于您,实在是不该。只是事已成定局,我们之间只是兄妹骨肉之情,要成亲是不能了。”
萧韶看了一眼寒翎,问道:“又是你出的主意?”
孔宣点头就应道:“是。”
萧韶点点头,不再多话,只是道:“寒翎过来,你义父托我传你一套掌法。”
寒翎也不愿多在云舒萦身边呆着,点点头就跟着去了。
孔宣看着两人渐渐走远,才对云舒萦叹息道:“事先也该跟我商量一下吧?”
云舒萦低头往前走,低声道:“方静伦要走,机会千载难逢,我来不及跟你说。”
孔宣斜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啊?”
“那天你去找吾皇,他一直守着我。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他那眼神……”云舒萦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早就知道,居然不跟我说?”
孔宣叹息道:“他不想你知道的,也不想别人知道。”
“所以我才要他死心。”云舒萦走近次间,一下子瘫在凉榻上。“我就是那一刹那忽然明白了白云远为什么要亲自来跟我说那些话的,都说情丝难断,不过是自己挥剑难断罢了。若是被那人狠狠地砍一刀,不断也得断。我自己都这样了,难道还要叫他也走我的老路?”
孔宣摇摇头道:“算了,我也不说什么,你现在是要怎样?谁也不嫁了做老姑子?”
云舒萦瞥了他一眼,威胁道:“栖梧宫里还有个烛寰姑姑没嫁呢,怎么催也轮不到我身上。谁敢劝我,我就把烛寰姑姑搬出来,有本事,他们把烛寰姑姑嫁了!”
孔宣笑了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你做了决定,我就支持。丫头啊丫头,伤口总会好的,不要怕。你这样快刀斩乱麻,坚决果断,四弟我很是敬佩啊。”
云舒萦无声地笑了一笑,将手盖在眼睛上,良久才说道:“孔宣,我是做决定了,但是善后还是要你来做啊。我要自己治伤,恐怕不能管他了,你帮我看着,别叫他太难过。”
孔宣站起身做了个揖,道:“谨遵姐姐口谕。”
云舒萦被他逗得一笑,脑袋一空,什么也不想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寒翎。。。寒翎会很幸福的。
☆、第 39 章
【39】
碧海连天际,海上明月生,映得天地间一片澄亮。寒翎一身黑衣,坐在青石阶上,身边一个大酒坛子,手上一个酒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有人一语不发,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召出个酒碗,也不跟说一句,倒了酒就自己喝。
两人沉默着喝了好几碗,寒翎忽然出声道:“不必担心,回去吧。”
孔宣笑道:“怎么?当了大哥就不准四弟喝酒啦?”
寒翎摇摇头,道:“你回去告诉三妹,她的心意我都明白的,都是为了我好。”
孔宣道:“不行,我不放心,还是陪着你吧。”
“你回去!”寒翎皱眉低喝了一声。他自从和孔宣等混以后就从来没发过火,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沉默了一下,寒翎抹了一把脸,道:“对不起,我……”
“喝醉了嘛,气急攻心胡言乱语了。”孔宣笑道,“我没喝酒都还会这样乱骂人,何况你喝了酒。”他摆摆手,“不要在意。我其实挺想跟你打一架帮你解解愁的,但若是再打一架,恐怕我又得回佛界去。那种事,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寒翎微微地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喝了一口酒,想起从前的事,道:“那时与你打架,是我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你胡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那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我怕提起了你伤心。”
孔宣大笑道:“能有什么好伤心的?你们都还拿我当小孩子呢?那时候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一个人天天对着喜欢的人……啊!”
孔宣想起当初打架的原因,猛地住了口。
寒翎摇摇头示意无妨:“我后来自己观察,也看出来了。”
孔宣看看他的神色,见一如平常,便往下说道:“回想起来,我心中对番奚将军很是佩服。喜欢一个人,天天看着他,却不能将心里的喜欢告诉他,不能跟他亲近。这种感觉,从前不能体会,现在却是再清楚不过了。换做是我,恐怕……”
寒翎低声道:“喜欢这种事,又不是手上的一件兵器,说扔掉就能扔掉。若是能随便扔掉,那也不是真的喜欢。”
孔宣道:“是啊,喜欢他,那就希望他开开心心的,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若不能守在他身边,那就向上天祈求他每天都好好的。若是在他身边,那就天天守着,保护他,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好好的,永远不叫他为难。”
寒翎转过头看着孔宣,眼光闪烁不定,孔宣觉得奇怪,回视他。寒翎感叹道:“你长大了,孔宣。”
“哈哈……”孔宣笑得一口酒几乎喷出来,“换做你义父或者冉姨之类的说这句话还差不多,你说还真是……还真是奇怪!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不过是从小被严格要求着,所以比我们稳重,其实心里都一样的………你看那时候我们一语不合就能打架!”
寒翎笑道:“也是,那时候确实是我少不经事,只知道军营中的事情,不懂感情之事。”
孔宣道:“真的不怪你。我那时候还小,说话做事都一派小孩子气。再说了,两个男子……换做现在我说出来,也没有人信的。”
寒翎摇摇头,道:“我那时不信你的话,不是因为你年纪小。”
孔宣好奇道:“那是为什么?”
“我之前不相信,并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寒翎顿了顿,道:“我觉得义父性子刚毅,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敢作敢当。若是他喜欢吾皇,断然不会一声不响,被你发现了还不承认。”
孔宣问:“那怎么又相信了呢?”
“因为后来我……”寒翎抬头望着海上的明月,道:“我想明白了,义父一定是知道吾皇不喜欢他,也永远不会喜欢他。如果说了,吾皇恐怕就不会对他像从前那样好了。所以他不说,至少这样子能守在他身边,天天看着他。”
孔宣眼底一片黯然,低声笑道:“想不到我和那木头脸也有相似的一天,这世间……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寒翎无奈道:“四弟!”
孔宣哈哈笑道:“完了,被大哥听到我叫他木头脸,要被打军棍了!”
寒翎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孔宣笑完了又觉得好奇:“你对这……男男之事……都不觉得有违伦常么?”
寒翎道:“我义父说过,我楚地对礼教这种天庭才讲究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孔宣忍不住点头道:“他还蛮有楚地风范的嘛!”
寒翎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一开始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但那人是我义父,我从来没见他做错过什么事,于是我想,这也不该是什么错的。从前我跟随义父行军打仗,遇到天界的人斩杀妖怪,义父总是会问清楚缘由。我问义父妖怪不都是坏的么,义父说,楚地的规矩里没有什么妖怪就是坏的这种说法,好的还是坏的,只在结果的时候才能判定。若是那妖怪从未害过人,做什么要杀了他?”
孔宣点头道:“这道理该是萧韶告诉他的,从前萧韶也跟我说过。”
寒翎皱眉问道:“你对吾皇……”
“嘘……”孔宣竖起手指眨了眨眼,举起酒碗道,“干!”
寒翎愣了愣,终是一笑,砰的一下碰了一碗,道:“干!”
两人不再多话,一人一碗将那探子酒喝了个精光。孔宣喝了三四百年,酒量不知比寒翎号多少,何况寒翎还在他来之前便喝了不少。到最后,寒翎已是满脸通红,说话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孔宣也不过面色微红。
“孔……孔宣,你……你以后就是我寒翎的四弟,真……真的!不拿你当外人!你……你今晚陪我喝酒,我……我很开心!我原本……我原本难受得都想跟着义父去打仗了!你……你放心!你放心!”
孔宣扶着他笑道:“我不放心………你以后可还是要好好守着云舒萦啊!”
“你放心!”寒翎大声道,“我以后……我以后还是会守在云姑娘……不对,是三妹!三妹身边,好好照顾她,不说喜欢!不叫她知道我还喜欢!男子汉大丈夫,不叫……不叫她为难!我寒翎……我寒翎也是军中的大好男儿!男子汉……说话算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放心,你三妹啊,对白云远那老家伙已经死心了,你可要再接再厉,不要叫我失望啊。”孔宣半扛着他往宫里走,“好了,我带你回去睡觉去。”
“嗯……回去睡觉!醒来跟三妹玩儿!”寒翎在孔宣踉踉跄跄,“孔……不对,四弟啊,这回去的路怎么那么长啊?走了这么久!”
孔宣笑着应道:“就到了就到了。”
半扛着寒翎转身,正准备往疏影轩走,忽然看见一人负手站在石阶的最顶端,夜风里衣衫微动长发飘飘。孔宣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含在舌尖上,缠绵转侧,就是不能发出声音。
“难得居然有一次是你醒着寒翎醉了。”萧韶看了一眼瘫在孔宣身上的人,挑了挑眉笑道。
他许久没有在孔宣笑了。孔宣看他迎着碧海明月站着,清冷的月光洒了他的眼里又被反射了出来,就忽然有了温度,暖暖的,温柔的。孔宣心里想,寒翎那酒可真是厉害,后劲真大,他心口砰砰直跳,头晕乎乎的。
萧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还有些叹息在里头。“刚说你没醉,怎么就傻了?寒翎给我。”
孔宣愣了愣,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萧韶却以为他不愿意将寒翎给自己,伸出的手就要收回,却不料孔宣已将寒翎放下,寒翎没了着力之处,差点摔在地上。
“哎!”
两人同时出了声,伸出手将寒翎接住,都半蹲了下去。这一蹲下,两人的头抵在一处,呼吸相闻。孔宣“啊”了一声急忙抬起头来,却不料萧韶也抬起头来。两人面对面,你的眼睛里有我,我的眼睛里有你。
刹那的静默像是一声般长久,叫人痴迷。
萧韶先回过神来,抱起寒翎转身道:“更深夜凉,你喝了酒,快跟我回去。”
孔宣愣愣地站起跟在他后边,心头还在跳。
一路无话,回到疏影轩,萧韶将寒翎放在东厢,叫小丫鬟看好了,才有回过头来走近北房,叫道:“孔宣。”
孔宣回到房里便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看,萧韶竟然就站在床前。孔宣一下子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低声道:“干嘛?我以后不喝酒就是了。”
萧韶摇了摇头,道:“非是为了你喝酒之事。”
孔宣不解。“那是?”
萧韶道:“你且准备一下,三日后跟我去一趟人间。”
孔宣再次愣住了。“我……我们两个?”
萧韶点点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去人间神马的忽然恶趣味了一下,在想长安的时候想到的。嘿嘿嘿~当初和群里的妹子说,妹子说其实可以随便来,于是我就随便来了。不要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