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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睁开眼,就看到沈毓轩在微微喘气。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我熬好药了,你喝了吧。”
“嗯。”
小弟端过药,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手在颤抖。
沈毓轩又从小弟手中接过药,一勺一勺的喂他。小弟配合着张开嘴唇,药还是往外流了不少。
“我真是不会照顾人。”沈毓轩自责,用袖子替小弟拭去嘴角的药汁。
“你不用陪着我,成亲还有很多事要张罗。”小弟故意这么说,他知道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那我先出去了,阿三好像在叫我。”
“嗯。”
难过,心被撕裂了一般的难过。
小弟在做一个赌注,他在赌一份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价码,也许一钱不值,也许拿生命也换不来。
有些时候,赌局是强加给别人的。假如说把沈毓轩拉进这赌局,如果于沈毓轩并没有意义,他就不会在乎输掉的是什么,当然也没有兴趣知道赢回来的是什么。
因为小弟不知道沈毓轩在想什么,于自己,到底有没有爱情。
就算他们在床上有过鱼水之欢,沈毓轩还是要做陈家的女婿,小弟在沈毓轩的眼里看不到哪怕一丝丝的动摇。
于是,他设的赌局,如果输了,不只是感情,也许连命也没了。
此时他不在乎沈毓轩是不是沈毓轩,身份总是皮囊,只要那颗心是真的便是好的。
他似乎猜出了沈毓轩和柳无鸣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还是他来坐忘轩很久之后,他发现的一个秘密。
这秘密似乎也不应该让他发现。
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看到从院子里飞出的人影。“嘶”的蹭上屋顶,转眼便消失不见。
一次又一次。
那人影是那么熟悉。
不过他实在难以将一个文雅大夫与一个一流高手联系起来。
他出房门走到沈毓轩的房间,房间里没人,桌子上却有一堆小弟很少见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做易容之用,小弟却知道。
到后来小弟偶然在他柜子里看到一沓子枫叶,干枯的枫叶。他们被整齐的码在那儿,完成从来也猜不透的使命。
叶子有一种非凡的意义。世界上从来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而他,在人间幻化出了无数张面孔,骗过了世人,滴水不漏。
绝妙的讽刺。这讽刺不是他知道沈毓轩的多重身份,而在于他无意间闯进这座医馆,无意间闯进沈毓轩的生活,也在无意间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感情的牺牲品。
他本来不知道沈毓轩身份之外的那个是谁。
但他并不是什么江湖事也不清楚。譬如柳无鸣杀人的习惯。
柳无鸣是一个不是杀手的杀手。他是一个杀了人还博来了美誉的人。
小弟总是在猜,猜他在双重身份之间转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玩弄世人于股掌的刺激?
他想知道作为柳无鸣是怎样的存在。
于是,他先叫人去向官府告状说看见了柳无鸣,然后自己假扮柳无鸣,上演了一场闹剧。
虽然结局无疾而终。他的画像张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而画像上的人已经凭空消失了。
小弟并不是个总是很乖的孩子。
他也会为了证明什么而去做这种看似成熟实则无聊透顶的事情。比如假扮柳无鸣。
那次沈毓轩装醉趴在自己身上索取,他嗜血的眸子,他强烈占有欲下的“镇定自若”,几乎可以笃定柳无鸣才是真正的他。
至少他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沈毓轩而不是柳无鸣。
柳无鸣于他太过陌生,柳无鸣于他毫无关系。
曾经假扮柳无鸣给他提供了一个契机。如果这不被称之为一场“闹剧”的话。
☆、第 6 章
这里是一家饭馆,城中的一家饭馆。
饭馆不大,是柳无鸣青睐的最佳场所。
然而今天似乎不太平静。
一落拓男子从进饭馆就从未说过一句话,他一直微笑着。仿佛自信只是藏在心中,然而他的微笑在柳无鸣看来却是极不寻常。
所以,他必不是一个寻常人。
男子略显凌乱的头发像是赶路而来。身着一身灰衣,似是很久未曾洗过而生出不少褶痕。这衣服该是很旧了,他脸上的英气却未曾因此而减少半分。
男子似是一人,饭馆的似乎没有空位,他刚要坐下,只听见他对面的鬤须男子粗声吼道:“没见着这桌上有人吗!你也配坐在老子对面。”
男子赶紧赔礼:“在下不知,见谅见谅。”说罢赶紧起来往后面一张桌子走去,但见那张桌上的人同样瞪视着他,他又是极不好意思笑道:“见谅见谅。”
看来是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吃饭了。他也不恼,一直赔笑着。
柳无鸣道:“兄台,如不嫌弃,来我这桌吃个饭吧。”
男子当然不嫌弃,怕是感激还来不及。
“多谢给在下让个地方,不然这饭也没法吃了。”
柳无鸣道:“举手之劳而已,说不定还可和兄台交个朋友呢。”
“自然自然,那可真是在下的福气。”男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这会儿,笑得愈发灿烂。“在下姓水,名天远。不知,阁下……?”
“姓柳名无鸣。”
天远错愕不已,道:“莫非……”
“当然不是,只是恰好同名同姓而已。”
“原来如此。”
“水兄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从麓山而来,进城办点事儿。”
……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时辰。
柳无鸣道:“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今日在此别过。”
“柳兄想必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知可否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不用不用。”柳无鸣笑道。
“如果是朋友又何须计较?”
“我;的确有事要请水兄帮帮忙。只是……”
“但说无妨。”
“劫狱。”
柳无鸣知道小弟失踪了,他进小弟房间看到叠好的被子,便预感到事情不妙。
开始他不会想这么多,只认为小弟是回自己家,然后成亲生子。
两人从此有各自的家庭,两人从此毫无瓜葛。
他难受,难受的要死。
他无法想象他在别的女人的怀里,他更不能容忍他将别的女人抱在怀里。
这妒火,烧的他仿佛要失去心性。
小弟还不知道他就是柳无鸣。即便他认为就算知道了也并不关乎他们的关系。他们是沈毓轩和欧阳小弟,而不是柳无鸣和欧阳小弟。
柳无鸣气疯了,想到小弟从此离开,他甚至想要找到他,狠狠的拥有他。
他却忘了自己的立场,就算沈毓轩是真的他,他也从来没给过小弟承诺。
可无论如何,骨子里的他是柳无鸣,占有欲极强的柳无鸣。
他差遣阿三去找按小弟原来给的地址去找他的家。
阿三说,他去的那个地方,只有几户人家,没有一户人家姓欧阳,而且没有一个人认识叫欧阳小弟的。
柳无鸣早该想到小弟不是常人,那么他说的话也不可能是真的。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他希望他的猜想是错误的。
他却猜对了,在小弟搀扶他时用的内功就该知道了。他故意不动声色。他也没有立场去问,因为自己就是个伪装起来的人,就算小弟骗他,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那么是不是骗他又有何干呢。
他想起小弟问他,哪个是真的你?
他反问道,那哪个才是真的你?
那小弟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柳无鸣觉得头痛不已,第一次如此心神不宁。他有预感小弟真的要离开他,定然不会让自己找到他。
他亲自上陈家的门,取消掉了这门婚事。他对陈家小姐说:“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我爱他,直到他走了。我想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陈家小姐哭得人事不省。她不知道沈毓轩爱上的“她”究竟是谁,如果可以她会去杀了这个女人。
他还是离开了陈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他是错的那方,深感歉意。
可是他想见小弟,想的要命。
城里张贴的告示已经全部被人撕去。
官府说,杀人如麻的柳无鸣终于被捉拿归案。官府已判两个月后问斩。
至今为止从未失手的柳无鸣竟然被官府给捉住了!他试图用剑□某个官员的咽喉时,被官府的人捉住。
他没有反抗,他供认不讳。
各地官员欢呼雀跃,为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高兴的睡不着。
曾经见过无鸣公子的女子黯然神伤,伤心的睡不着。
老百姓为这样的英雄殒命,惋惜的睡不着。
无鸣公子要问斩了,全城都睡不着。
真正的柳无鸣当然也睡不着。
他听见见过这个假无鸣公子相貌的人描述,这人不是小弟是谁?他终于记起很久之前他还在笑这个冒充钦犯的人,他还记得画像上那张似曾相似的脸,不过实在没办法从那人身上联想到小弟。
而这不争的事实是,要问斩的人是小弟。
他要劫狱!
围攻黑糜峰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武林各大门派陆续赶到凌季城共商大计。
凌季城开始不平静,尤其沾染上了太多江湖人的味道。
客栈几乎已经住满了人,柳无鸣和水天远好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一间空房。
那家客栈怕是头一次接待如此多的江湖高手,掌柜的诚惶诚恐生怕得罪了某位掀了他的店子。
他们的大有来头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
江湖人的排场,江湖人的沉不住气。
柳无鸣不怕,水天远也不怕。这江湖事本与他们无关。
他们要计划如何就出狱中的小弟。
水天远的确是个朋友,他没有问眼前这个柳无鸣要救狱中柳无鸣的原因。他当然不知道狱中的柳无鸣其实不是真的柳无鸣。
半夜,柳无鸣在半睡半醒之间看见水天远走出了房门。
他回来时,看到醒着的柳无鸣,笑道:“实在是尿急,出去解决了一下。”
两人并排躺着,很快便睡着了。
柳无鸣不知道为何他对水天远有一种本能的信任。一种朋友间的信任,好像他们已很熟悉一般。
他从未对任何人这样,即便是当年刚来坐忘轩不久的小弟。
在一个相识不久的人面前安然入睡,换做以前这绝对不可能。
他也实在想不到当自己说出“劫狱”两个字以后,水天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水天远甚至和他说其实我的功夫还不错。
能从一个好像永远谦卑的人口中说出这种话,那就证明他的功夫确实不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错。
柳无鸣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在这家客栈看见苏颂。
他经过客栈某间方时突然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于是他透过门缝看到苏颂正坐在一个男子的腿上,那男子搂着她猥亵的摸她的腿,苏颂笑着搂住男子的脖子,嘴似乎要亲上去了。
但见男子忽然瞳孔放大,然后倒在了床上。
如果猜的不错,男子一定遭了毒手。
柳无鸣是见过心狠手辣的苏颂的。她的美是毒药,要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想必是不会碰她的。
可男人见了女人,尤其见了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不兴奋就不是男人了。
苏颂拔出男子体内的刀,优雅的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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