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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从一头活蹦乱跳的小豹子变成了蔫蔫的病猫。
古老爷子一心把古越裳治过来,料著闷段时间也就好了,古老太太却不依了。闹腾了几个月,古老爷子认输投降,明言只要古越裳把书念好,
便任他打猎游冶。古越裳笑嘻嘻地答应了,走出古老爷子的房门就从病猫变回了小豹子,当即呼朋引伴打马出城,回来的时候马前马後挂满野
鸡野鸟。古老爷子气得胡子倒立,哪知第二天古越裳就命人收拾了书具一应物品去书房旁的小阁楼住下,也不带丫头,只跟了一个名叫锦瑟的
小厮,白天随古老爷子重金聘来的江浙名士杜晦言读书,夜里挑灯夜读,至三更才熄灯睡去。
除了每月四五次酒瘾般必不可少的郊游打猎,古越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在书房念念书,读累了,去院子里打两趟拳,练两式
枪棍剑戟。但凡杜先生讲过的书,问起来,必能倒背如流,写诗作文天然一段风流豪迈,风格劲奇,流传出去的篇章被士子们传诵,在江浙一
带竟然渐渐搏得个第一才子的名头。古老爷子心头大喜,从此更不管他。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古越裳到十七岁上,一日,杜先生忽然长叹:〃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又有何面目再留。〃竟不作别,骑了一头驴子飘然而
去。古老爷子纵马追出一百多里地挽留,杜先生道:〃少爷博闻强记,才学见识都在我之上,杜某再留无益。〃古老爷子百般挽留无用,只得奉
上黄金百两,恭送杜先生离去。
待杜先生走远了,古老爷子回味著杜先生的话,美滋滋地回转府里,将古越裳叫到跟前,激动得老脸通红,言道:〃离春闱还有两年时间,你好
好准备,考个状元郎才不亏负你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
古越裳含笑答应,转开脸,仍旧读书习剑,每个月仍是要出去打两三回猎,每年秋分时候,仍然只乘一匹马,带一箱书一口剑去郊外山寺中读
书,仆从小厮们一概不要,只命锦瑟跟在身边伺侯,古越裳深得老太太疼爱,每年去住也不过待桂花一落便回家。似去年一住半年却是绝无仅
有,原本为的是静心读书,为今春的春闱殿试做准备,不成想遇到胡彦之的事情,书没有读成,倒是提著一口剑在江湖上闯荡了一番。
长相守 11
柳丝渐长,百花次第开放。转眼便到四月,古越裳收拾行装赴京应试,一路上服侍照应的差事本来是锦瑟的,但锦瑟病体刚好,只怕受不起旅
途劳累,因此只遣古越裳的乳兄荣哥儿与两名年长的老仆随行。
临行那天晚上烧了一大锅香汤,锦瑟服侍古越裳沐浴。待古越裳脱了衣裳,忽见往昔光滑如玉的肩背处多了道伤疤,看那狰狞模样只怕当日是
深深砍到了骨头里,锦瑟不由呆住。古越裳伸著手臂等了半晌不见有动静,回头一望,见锦瑟对著那处伤疤发呆,笑著转过身,将大腿根处的
一处伤治给锦瑟看,笑道:〃那点伤算什麽,最可怕的是这里。老爷子我都没敢告诉,不然还不吓死他。〃
古越裳生了一副蜂腰猿背的体态,又是一副放荡不羁的脾性,赤身裸体站著也不见一点尴尬畏缩,长身傲立,如玉树临风,一举一动皆优雅自
在。平坦的麦色小腹下,性器颤巍巍垂著,紧贴其侧,是自胯处划至大腿根的刀伤,伤势倒是不重,只是这位置。。。。。。古家传到这一代亲支只
剩古越裳一根独苗,老爷子过了一辈子刀口舔血的日子,经营漕帮水运何等风光,临到头为什麽突然要古越裳弃武从文?古家富甲一方,势震
江淮,难道稀罕什麽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是不想古越裳经历江湖血雨,要洗白了身份,由江湖入朝堂,为老古家留下这根稚苗,传宗
接代,以保古家一缕香火不断。
〃谁也别告诉,不然我再也别想出门一步了。〃古越裳笑了一声,走下浴池。锦瑟心中的担忧又增了三分。少爷的胆子也太大了,善泳者溺於水
,总这麽下去难免要坏事,又是那般不听劝的脾气,说一万句他也未必放心上。
第二天早上天未亮,府中诸人皆动,将前几日便整理好的行装搬上马车,车里有古越裳的书,有锦瑟采摘新鲜桃花炸的桃花饼,有去年春天酿
制窖藏了一冬的梨花白,枕的靠的使的用的吃的喝的应有尽有,不像应考,倒像踏青春游,但谁家春游会带这麽多东西?
外面忙得人仰马翻,古越裳却优哉游哉坐在镜子前由锦瑟服侍著梳头。古越裳长了一头浓密漆黑的好头发,握在手里沈甸甸滑溜溜,比妇人涂
了明油的头发还要黑亮却没有那般的湿润黏手,披拂在肩上,如黑油泻地,缎子般的光泽质感。锦瑟先用梳子把头发梳通,将满头乌发梳至头
顶,拿银冠束住,将咬在唇齿间的碧玉簪子取下插进发冠里。
锦瑟往镜中看银冠束得正不正,头发梳得顺溜不顺溜,只见古越裳面上似笑非笑,又是那道笑纹在作怪。古越裳也正望著镜中,只见铜镜中照
见两人面目,一个俊丽张扬锋锐毕露,一个清秀优柔温和沈静,两相交映,如明珠共照,一镜生辉。古越裳微微一笑,握了锦瑟的手道:〃要是
你能替我梳一辈子头才好。〃
锦瑟听得一怔。
古越裳忽然一笑,〃帐房刘先生的女儿嫁了古氏宗族的一个远支子弟。她的夫君我认得,好像才十七。过了端午,你就也十七了,差不多也到了
婚娶的年龄。锦瑟,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锦瑟面孔一红,垂下头去,〃少爷刚才不是还要我替少爷梳一辈子头吗?〃
古越裳笑道:〃这真是孩子话。我怎麽能误你青春?〃
锦瑟低声道:〃我是少爷买来的,侍候少爷一辈子,是我的福气。〃
古越裳笑而不语。锦瑟的容貌清而不豔,犹如美玉雕成,然而一旦害羞垂首,豔光逼人,却是摄魂夺魄。古越裳握著锦瑟的手,只觉那手虽不
及女孩子柔嫩滑腻,然而手指修长,肌肤光滑,瘦棱棱的反而别有风味。他望著镜中的少年,心思一阵恍惚,不觉把锦瑟的一根手指含在唇间
吻了一下,锦瑟手指顿时僵住,古越裳也自醒觉,笑著起身把锦瑟的脸捧起来端详,〃可惜。。。。。。你为什麽不是女孩子?〃
锦瑟一怔。
古越裳连声叹气,轻笑:〃你若是女孩子,我就娶你做夫人。〃
长相守 12
古越裳连声叹气,轻笑:〃你若是女孩子,我就娶你做夫人。〃
话音落在空气里,却似火星溅进油里,锦瑟一张粉嫩的脸被烧成了豔红色。古越裳盯著这张豔极欲杀人的脸,一片月光突然软软地爬上心头─
─月下,溪旁,少年跨坐在男子身上耸动,头往後仰如要断折,肌肤白腻宛如脂玉,长发披拂至腰间,随著身子水藻般飘动,泠泠水声,甜腻
吟哦,那销魂荡魄的放纵淫 靡。。。。。。古越裳紧紧抓著锦瑟的手,目光变幻不定,如鹰隼,如猎豹。
半晌,他洒然一笑,刮了刮锦瑟的鼻子,起身去了。
锦瑟站在镜子旁,看著少爷走出去,看著少爷的背景消失,看著春光在门的夹缝里烂漫。。。。。。勺药红得如唇上的胭脂,木香白得如檐上的初雪
,芭蕉绿得如暗色的翡翠。。。。。。少爷走了,这一走要好几个月。。。。。。纷乱的思绪里横闯进来一双眼睛,鹰隼般,要吃人一般,锦瑟双腿发软,
扶著桌子滑下去,跪下去,把脸埋在勾画吉祥富贵图案的凳子上。少爷刚刚坐过,垫子上还有余温。他想去京师,想守著少爷,想跟著少爷,
可他不能说,他必须把那些阴暗浓烈的热爱放在心底,一层层锁上,那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是他在这世间的惟一的属於自己的东西。
人间四月,芳菲便要尽了。
过了五月,荼蘼花开过,春事便要罢了。
待到六月,春闱殿试结束,少爷就要南归了。
七月流火,天气转炎为凉,锦瑟开始晾晒少爷的床褥和秋衣。
八月秋至,一天比一天凉,锦瑟站在城外送行的高台上朝北望,等一骑白马的消息。
九月、十月、十一月。。。。。。锦瑟搬著手指头数日子,数不到少爷的归期,叶落雁返,霜风凄紧,雪纷飞。
年关将至的时候荣哥一个人风尘仆仆地回家,在内堂和老爷匆匆见了一面就又走了。锦瑟只是少爷院中一个侍读,没人告诉他荣哥回来干什麽
,也没人告诉他少爷现在在哪里,为什麽这麽久了还不回家。
流言渐渐传开,说是古越裳在殿试得中榜眼,是夜,南馆中一夜风流,题字壁上,其中一句〃富贵於我若浮云,且笑看,涛生云灭〃,好事者告
知端王。当朝皇帝年纪尚幼,端王行摄政王之职,听毕,薄唇微抿,冷然一笑,御笔朱批:〃既若浮云,且去看涛生云灭〃,金口玉言,将古越
裳从榜上一笔除名。
锦瑟的想法简单──少爷登不登科,做不做官,都没什麽要紧,反正少爷根本不稀罕。少爷是一片野云,是一把野风,要自由自在才好。
可是,少爷什麽时候回来呢?
等待的日子锦瑟每夜擦拭少爷的弓,等少爷回来狩猎用,酿了新的梨花白,埋在海棠树下等少爷回来喝,做了许多的花糕,一屉屉蒸熟、晾凉
──食物不像人有耐心,不肯等,等久了会变馊长绿毛──所以,花糕都进了古家仆人们的肚子。
六月,荷花开的时候,古越裳回来了。
锦瑟欢天喜地地飞跑出去,看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站在古越裳旁边,眉目如画,体态妖娆,正把白玉一般的手搭在古越裳臂上,将唇贴在古
越裳耳边含笑低语。一年多未见,古越裳又长高了,身材更加修长,剑眉星目,唇边一缕笑纹,抬眉颔首间都是潇洒如仙的飘逸风情。看著古
越裳对少年宠溺地微笑,锦瑟只觉一股热血上冲,冲到喉咙里,硬生生咽下去。
他听人说过什麽是南馆──那是养小倌的馆,里面全是柔弱的美少年,专门勾引男人伺候男人的。流言中,古越裳在南馆题字被削去功名,锦
瑟听到时心里微沈,便不肯往下想,眼前这两人并肩而立,宛若图画中人,不由他不想不猜不疑。
〃少爷可回来了!〃郭管家笑著哈腰,〃锦瑟天天盼著少爷回来,做了花糕都喂那帮崽子们了,他们吃出什麽来,真可惜了锦瑟的手艺。〃
锦瑟被人推到前面去,〃小锦,快看看少爷有没有缺角,看了就放下心了吧!这孩子,天天就盼著少爷回来,眼都要望穿了!〃
锦瑟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他被人推到古越裳身边,不知为何就跪了下去,古越裳腰间挂著一块青玉,青玉下结著黄色的花结,这玉不是古家
的玉,这结也不是锦瑟结的。旁边的少年腰间倒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