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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书廷亲一口燕青通红的脸,笑眯眯道,“燕青,我累了。”说着头一歪,埋进燕青颈窝间。
燕青推了推身边的无赖,发现刚刚还嬉笑着玩闹的人,竟真的坠入了梦乡,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方才那人在烛光下黯淡的眼,正要把人推开的手还是放了下来。
“少奶奶,老夫人说了,今日是大婚第二日,不用去前厅用早膳
,你就歇着吧。”小丫鬟说完后退出新房,还体贴地把门合上。
床上坐着一名年轻女子,残妆披发,说不出的凄婉,她静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换了一身俏丽的鹅黄衣裙,坐在梳妆台前开始仔细打理自己。雕花铜镜中映出女子秀丽动人的面容,周卿卿用力握紧一柄玲珑木梳,昨晚是洞房花烛夜,本该是温存之夜,可她却枯坐了一夜,她的夫婿呵,风流满徽州的杨少爷,又耽醉在哪家温柔乡里不知今夕何夕?
清泪落入桃花胭脂奁盒里,满目凄红。
新婚后的第十日,周卿卿总算见到她的夫婿,白衣束发,笑容朗朗,她原本该是怨的,只是满腔的怨在看见他时,也怨不起来了,那样一个风流浪荡子,言笑晏晏时仿佛三月夭桃,风一吹便洋洋洒洒落了人满肩香瓣。
“相公。”周卿卿面上似喜似悲,裙袂迭迭。
“原来是卿卿。”杨书廷没料到在经过庭院时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他一愣之下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杵着不动?”燕青走在后头,见了杨书廷忽然站住不动,有些疑惑,当他看见站在前方的秀丽女子时,连忙按礼数要行礼,“见过少奶奶。”
“行了,哪来那么多规矩。”杨书廷把人拉住,笑着说。
燕青颇不赞同地看一眼杨书廷,回过头再要行礼,周卿卿掩嘴一笑,“相公说的是,免了吧。”
燕青看了看两个人,一个殷殷望着,一个漫不经心站着,不由有些头疼,在周卿卿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推了杨书廷一把,低声道,“少爷,怎么不陪陪少奶奶。”
杨书廷故作不知,燕青无奈,只好对周卿卿歉声,“少奶奶,燕青还要出门采购东西,恕先行一步了。”
周卿卿温和一笑,目送燕青离开后,轻声说,“相公,妾身近来闲赋一曲,不算什么妙曲神音,但求相公一听。”
杨书廷笑了,“素闻卿卿淑德过人,未想竟识赋曲,那我便要好好听一听了。”
“烟儿,还不去把我的古琴拿来。”周卿卿对自己的陪嫁丫鬟温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十章之后有木有留言QAQ……
☆、第 10 章
再次遇见那人时,燕青正一身狼狈,本是上街采买食材,却不慎被偷儿窃了钱袋,他很快反应过来,急急追去,怎奈对方人小灵活,在大街上东蹿西逃任燕青怎么都赶不上,还白白摔了好大的跟头。待他从地上爬起来,哪里还有那偷儿的影子?
燕青只好自叹倒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下好了,钱袋丢了,衣服也破了,真是狼狈不堪。
“你,还好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青抬头一看,正是前些日子里自己不慎撞到的一名公子。
对方显然也想起来了,打量了燕青一下,轻声道,“看你衣衫都破了,快换一身罢。”
“钱袋被偷了。”燕青无奈。
那公子听了只是一笑,仍旧把人领进附近的衣铺,为他选了一身素净的玉色衣衫。燕青不甚自在地拉了拉身上柔软的料子,嗫嚅,“……这料子太好了,我……”
“很适合你。”那人退后几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出了衣铺,燕青对他很是感激,“你放心,待我领了月钱,一定还你衣服的银钱。”
那公子不甚在意,“无妨,就当一件衣衫换一个朋友,你看这样可好?”
燕青愣了愣,见身旁人眉眼温润,十分儒雅,心下颇有好感,于是淡笑点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子画,今年二十有二。”林子画笑。
“燕青,我可比你大呢。”燕青亦笑。
燕青在林子画的帮助下很快采买完需要的食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着回到杨宅,燕青对林子画摆摆手,示意他送到这便可以了,“我要进去了。”
林子画问,“过两日有空么,我知道有一家食肆的青盐甲鱼做得极妙,你一定要去尝尝。”
燕青想了想,过两日是杨家家祭,左右无事,便点头,“好,我同你去。”
杨家家祭时,老夫人带着杨书廷周卿卿还有一众侍从去了祭拜,宅子里的事情便少了许多,燕青无需每日伺候杨书廷,闲暇许多,便跟着林子画游走在各种各样的食肆酒家之中。林子画对饮食颇有研究,哪家有什么美食,哪里有独具一格的美酒,他都了如指掌,带着燕青大开眼界之余更是侃侃而谈,妙趣横生。
燕青寻常里鲜少外出,在杨家里下膳房做厨子时所烹菜式都是曾经年幼时跟随娘亲所学,燕青的亲娘早先与他爹开过食肆,夫妻俩喜做清淡精巧的菜式以及各式各样的粥点,年幼的小燕青聪颖好学,耳濡目染之下亦对烹饪十分喜爱,做起菜式来有模有样,丝
毫不输其爹娘,只是毕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许多菜式燕青早已记不清了。如今林子画在烹饪上颇有造诣,又是真心待燕青,不在乎他只是区区杨家仆从的身份,所以燕青十分感激,跟着林子画在徽州府里窜了半个月,哪条小弄哪个拐角有什么美味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林子画曾问过燕青,“你既喜爱烹饪,可曾想过开一家小小食肆?”
燕青笑着摇头,“我幸得老夫人怜悯被带回杨家,只想一辈子服侍杨家人。”
林子画问,“值得么,燕青。”
燕青点头,“这样一份恩情,值得。再说了,即使不开食肆,我也能烹煮膳食,不是么。”
林子画不再多言,只是朝着燕青举起盛着梨酒的酒杯。
夜色沉郁,长街结灯,熙攘人群中林子画与燕青并肩而行,林子画生得儒雅温润,青衣玉冠,宽袖博带,翩然如凡间仙,一路走来不知惹了多少恋慕目光,燕青见状笑叹,“子画当真如古人潘郎,出行时动辄满车琼李。”
林子画闻言一怔,遂无奈一笑,曾经也有人这般对他说,所谓容光致致,唯潘郎可堪。
两人钻入一处虞家小食肆,林子画什么主食都不点,只让小二上了几笼糕点。燕青见了不免奇怪,“子画,你向来不怎么喜欢糕点的,不是么?”
林子画把糕点推到燕青面前,颇有些神秘,“你先尝尝。”
面前搁着三笼不同的糕点,燕青先尝了最中间的那一笼酥皮微黄的酥饼,“唔,看起来与寻常酥饼无异,但吃起来皮酥馅糯,清甜适宜。”
林子画一笑,“此酥饼不是徽州制法,它是仿古宋时浙州制法,以冷脂油兑水揉生面,另揉面蒸熟后入桃酥油成团,二者相裹,再入内馅,余下步骤与今相似。你再尝尝这个吧,看起来像是寻常孩童爱吃的云糕,但却大不相同。”
燕青捻起一块雪白糕片送入口中,只觉糕片细腻,入口即化,隐有梨香,又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口中,燕青觉得惊奇,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林子画见状道,“此糕名曰寒糕,以莲子,野栗捣成细粉混入面粉中,又佐以冰镇梨汁,夏吃能驱内热,清凉不腻,十分宜人。”
最后一样是模样精致的糕点,色白如雪,点胭脂如夭桃,以微糖作馅,又制作成兔耳状,十分讨喜,燕青尝了尝,发现滋味勾人,连忙让小二多上两份用油纸裹好。
“燕青是嗜甜之人?”林子画有些惊奇。
“我倒不是,只是少爷很是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糕点,我便带些回去给
他。”燕青温声解释。
“杨家的小少爷么,”林子画低低一声,“傻小子。”
燕青未听清,回头问了一遍,林子画淡笑,起身带着他离开食肆。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应该都是每天双更唷(づ ̄3 ̄)づ~
☆、第 11 章
燕青带着糕点回到杨家,老夫人一行人早已回来,他便径直往杨书廷的房间走去。刚走到房门口,便见周卿卿端着一盅炖品正要送进去,她一身锦绣襦裙,颈腕佩环,打扮地十分俏丽。
“少奶奶。”燕青朝着她点头。
周卿卿回他一笑,然后敲了敲房门,“相公,我特意炖了一些滋补的汤品给你。”
“嗯,端进来吧。”房里传来杨书廷温和的声音。
周卿卿把炖盅摆上桌,小心翼翼揭开盖子,一股浓郁汤香立时飘出,她笑着看向杨书廷,歪着头嘟嘴道,“相公,这汤我可炖了好几个时辰呢,你可要把它都喝掉。”
杨书廷正在桌案上看着什么,闻言道,“辛苦你了卿卿,先放着吧,我看完便喝。”
周卿卿咬咬唇,见杨书廷只是一味低头,连看都不看一眼,心里不由有些委屈,只是自小受到的良好教养使她只是隐忍地笑着离开,临出门前飞快地看了燕青一眼,眼中竟有些幽怨。
燕青倒是没有注意,见杨书廷有事要忙,便只是放下手中糕点,然后转身离开。只是他手刚碰到门,便听到杨书廷低声抱怨,“燕青,你竟然连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
燕青无奈,“少爷不是在忙么?”
杨书廷走到他身后,扯着他的手往桌边走,“谁说我忙,我都待在房里大半天等你呢,倒是你连影子都不见。”
燕青把糕点递给他,“我方才同朋友出去了一趟,我知你素爱糕点,便给你带了一些回来,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杨书廷笑吟吟地把糕片塞进嘴里道,“嗯,很喜欢。”他说着却忽然整个人一愣,似乎有些惊异,“……这个味道,是兔耳酥。”
燕青点头,“原来你也尝过,难得它模样精致,微甜酥香,可谓徽州一绝。”
杨书廷看着燕青,“你怎么知道虞家的兔耳酥?”
燕青道,“我认识的那个朋友精于膳食,若不是他,我倒不知徽州有如此多美食。”
杨书廷微微一笑,眼中流光溢彩,“燕青,他是否姓林,名子画?”
燕青惊讶,“正是,少爷是怎么知晓的?”
“我只是略作猜测罢。他素来精擅美食,又任徽州府少尹,论起徽州美食,他自然了如指掌。”杨书廷颔首,“燕青,你可知,林子画是何许人也?”
燕青摇首,杨书廷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鬓,声音温柔,“林侍郎家的林二公子,当今圣上钦点的文科状元,名满燕京的第一才子。”
燕青原本就觉得林子画气质超脱,雅量非凡
,定非寻常人家,却不想竟如此尊贵渊博,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杨书廷把糕点尽数吃完,又用瓷勺舀起一勺炖汤送入口中,却眉头一折,立时放下瓷勺,冷哼一声。
燕青不明所以,“少爷,炖汤不合胃口么?”
杨书廷唤门外下人进来,让人把炖盅整个撤下去倒掉,“竟然在汤里下药,下的还是“春风”,真把我当傻子么。”
燕青一惊,连忙趋前道,“少爷,你没事吧?”
杨书廷挑眉,笑得暧昧不明,“燕青,我出入欢场多年,若是区区春风就能把我放倒,岂不成了笑话?”
一番话把燕青说得面红耳赤,他总算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汤里下的是什么药,见杨书廷笑得颇为暧昧,视线上下扫视,他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