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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的人陆陆续续坐满了。只听一声爆竹声响,外面的灯光同时熄灭,内厅灯火大亮,周遭的交谈声立刻安静了下去。欧阳蕤整了整绛衫,稳步走向中央,威严的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各位江湖英豪,欧阳蕤感谢各位今日赏面前来在下的宴席。”
他顿了一下,“众所周知,早前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武盟’更是先后失去了白眉派林老掌门和青翎派段岳两位掌门,令人扼腕叹息,武盟甚至差点动摇根基。幸好,在艰难时期,武盟各派齐心协力,打败了‘北’组织,巩固了我们的力量……”
“额……打败‘北’的好像不是他吧,连公子的功劳都想抢……”椎水小声嘀咕了一句,见我眼神横过去,乖乖收了声。
欧阳蕤继续道:“经过这大半年的努力,武盟的力量终于重新团结在一起,今日,赤、青、白、紫、苍五州分盟主集聚于此,这是江湖的福分。欧阳某不才,承蒙各位推举接任盟主一位,今后将竭尽所能,为武盟造福。”
“好!”狄蒙连击三掌,众人跟着吆喝,我偷偷瞅了眼柳星落,她纹丝不动地端着茶,眼神却是若有所盼地望着门口处失神。
欧阳蕤抚抚白髯,一展双臂:“各位英雄豪杰,近日在下设宴,大家请尽情享用,不醉不归!”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这一杯,在下先干为敬!”
“好!好!干杯!”众人起哄,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开始动筷。
我不是很饿,收起折扇自酌自饮,椎水在一旁替我夹了菜:“公子,看那柳掌门这么心不在焉,像是在等谁呢。”
我环顾四周,各桌席上已经没有什么空座,我明媚一笑,拿起酒杯:“椎水,不若我们去敬一杯现任盟主,熟络熟络。”江湖上传闻此次“武盟”盟主之选几经波折,传言纷纷无法分辨,显然面前的五个首脑级人物必知内情,个中原因,也许可窥一二。
“好啊!”椎水兴致勃勃站起来。我起身,款款走到主桌旁,前一轮刚好敬完,我展开笑容:“在下无寻,曾与欧阳盟主在青翎山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冒昧上前敬盟主一杯,恭贺盟主接任‘武盟’,相信江湖的未来一定有一番和乐之景。”
说话间,桌上啪啪啪几道目光投了上来。
“你是……”欧阳蕤礼貌地端起酒杯,显然已经忘干净了。
我心底骂了他一万遍,面上笑容不减:“无名江湖小辈,欧阳盟主不必记挂。”说着微微躬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目瞥见绫衣一双眇目虚无缥缈地投来,又悄然流走。
“好,在下同干!”欧阳蕤顺着台阶下,也一饮而尽。
我若无其事地瞥了眼柳星落,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她站起身:“公子请留步。”我转过身,柳星落的脸上瞬间带了笑容:“无寻公子难得如此淡于名利,星落多谢当日公子和木韩井联手相助,赤云派才得以幸存。”
一提到木韩井三个字,只见一旁的欧阳蕤脸色瞬变,连正和人碰杯的狄蒙也转过头来。
我无声地将一切收在眼底,只含笑拱手:“柳掌门客气了。”
柳星落看着我:“想必无寻公子和风影公子是很好的朋友。不知……今日木公子会否前来?”
我眼珠子咕溜一转,心下大明,微微一笑:“不瞒柳姑娘,在下与木庄主很久没有联络,所以并不清楚。”
“这样啊……”柳星落的星眸黯淡下去,似乎有些失望。
“失陪。”我笑笑,走了开去。
“哦~~,原来柳星落等的是木韩井,看起来是掉进情网了。”回路上椎水凑着我轻道,“这样说来,木樨山庄也收到请柬了,我看木韩井是不会来了。”
“那根木头老是扮神秘,怎么可能来?”我说着坐回原位。奶奶的,死木头倒是风流,惹了情债要我收拾,小心别再被我碰上!哼!
又有一些迟到的小门派陆陆续续进来,找着空位坐下。
同桌的我认识没几个,提了酒壶,又自斟了一杯,抬眼,正看见远处一桌上刚刚坐下一个男子,黑布粗衫,简单发髻,他抬起头,面对面正看到了我。
目光相撞的一瞬,两个人都是一震!
狭长锋利的丹凤眼、高耸的鼻梁、麦色的肌肤、棱角分明的脸,在那一刻印入眼帘。
震惊如触了电的水窜过发肤,我的目光直勾勾地呆了,牢牢地粘住那道视线。那样苍劲犀利的眸光,那样无与伦比的容颜,除了他,还会有谁?
即使他换了衣着,掩藏了容貌,收敛了锐气,那与生俱来的气势,却无法掩藏得住。
脑海突然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人与物统统消失,我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那一别后也不觉什么,刚刚提到这个名字还是云淡风轻,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更没想到心情竟起伏难以自禁,仿佛过去的所有回忆突然回来,刻入我心头,忆起那曾经惊心动魄的欢笑。
散走天涯,再见咫尺。
木韩井深邃的目光直射着我,深得看不清他的内心。我的眼神一抖,终于先走出惊愕,莞尔展开一个笑容,朝着他端起酒杯,淡淡点头,一饮而尽。
一瞬间他也恢复了常态,木木地点点头示意,转开了眼神。
“公子……”椎水的视线从木韩井的方向移向我,一脸的疑惑未解,我甩了个眼神,无声截住了他未问出的问题,点点头默认。椎水聪明地即刻不再多口。
我的目光瞟向主桌的柳星落,她仍然不时望向门口,期待着木韩井的到来。
可惜她并不知道,真正的木韩井,已在这华盛宴席之中,数步之遥。
酒过三旬,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各位英雄豪杰。”欧阳蕤敬完一轮,朗声道:“今日美酒佳肴,明月良辰,有英雄在,哪能缺美人伴?今日苍松山庄特地请来歌妓伶人,为大家表演助兴!”
“好!!”一句未完,众人一片欢腾。
欧阳蕤轻击手掌,一阵悠扬的琴乐声从帘后飘入,七位绝色女子从外面鱼贯而入,着七彩之衣,如流水般穿梭在桌台之间,时而像七彩花瓣散落,时而如雨后彩虹相依,琴声亢昂,舞步激越;琴声低缓,舞步轻柔,若近若离之间,让人如痴如醉。
“好!!好!!!”一曲舞毕,众人齐声喝彩,鼓掌击杯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苍州一绝的‘龙涎彩霄’!”我兴奋地鼓掌。传说这舞蹈的起源就是来自于龙涎潭的美丽传说,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好!”伶人退下,邻桌一个壮汉站了起来,喝了酒满脸红润意气风发。
“众位,这些表演确实精彩万分,然而,比起这些舞姬,大伙儿更好奇千袖公子的风采。谁都知道,千袖公子绫衣乃‘天下四大公子’之一,流香苑当红倌人,万人一睹芳容而不见。今日恰得真容在场,欧阳盟主,要不……请绫衣公子为我们独舞一曲?”
28、chapter 26 解围 。。。
邻桌一个壮汉站了起来,喝了酒满脸红润意气风发:“众位,这些表演确实精彩万分,然而比起这些舞姬,大伙儿更好奇千袖公子的风采。谁都知道,千袖公子绫衣乃‘天下四大公子’之一,流香苑当红倌人,万人一睹芳容而不见。今日恰得真容在场,欧阳盟主,要不……请绫衣公子为我们独舞一曲?
一言既出,引起满堂惊。起哄声忽然响亮起来,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这……”欧阳蕤有些为难起来,“今日千袖公子是上宾……”他转头看看林天华和绫衣,拱手道,“不知千袖公子意下如何?”
嘈杂之声更甚,万千目光集中在绫衣身上,绫衣的表情一片雪冷,林天华转过头,口吻非常温柔:“绫儿放心,只要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没人可以强求。”
椎水看着那边的动静,小声道:“听说在流香苑,绫衣也是千年难得露面,今日那么多酒肉朋友在场,怎么可能请的动?看那一脸冰冷,就知道是痴人说梦……”
话没说完,只见绫衣忽而站起身来,一袭绛衣如彼岸荼蘼瞬间怒放,他款款一笑:“今日欧阳盟主盛宴,绫衣愿为舞一曲聊以助兴,还望各位不要见笑。”
柔柔一句话,我和椎水都石化了!绫衣……四大公子之一的绫衣居然答应了……
屋里爆发出一阵波涛汹涌的欢呼声,欧阳蕤立时神气起来,抬头挺胸,满意地看着这局面。
“绫儿,你想清楚了……?”林天华也很惊讶,不无担心地看着身边的人。
“放心。”绫衣轻声安慰,然后转向欧阳蕤:“欧阳盟主,此处没有舞台,绫衣就借这桌台之间献艺一曲吧。”说着,翩翩然走向中央。
众人再度狂热起来,我的吃惊散去,渐渐化成一缕玩世不恭的笑意,斜斜眯起了双眼,虽然猜得不准,但是竟能看到千袖公子再舞一曲,值得值得!
早有人搬清了中间的椅凳。帘内转成古筝,幽幽传递进来。绫衣水袖遮颜,袅娜转开,瞬间烟笑媚视,双眸如同带了电,每一个细胞都如火般燃烧起来,摄入心魂。
他冰冷抬眼,水袖随音乐起舞,身体如柔夷一般蜿蜒,旋转在桌台之间,整个人就似那被夕阳染红的水波,层层叠叠,无骨无陵,仿若千袖幻影,唯有那高昂的头,如浮出水面的天鹅,又如温泉中冷艳的绝代女子,秋波不闻,已醉三千。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古筝渐入□,红色的衣袂舞起在寸尺眼前,芳香犹闻,唾手犹得。绫衣抬起头,半闭上眼,微醉半熏,唇口欲开,媚入骨髓。
一串颤音,琴瑟悠然落止。绫衣一个止步,千袖翻飞,慢慢化成水袖,飘然落下。
“啪——”红色的衣袂卷过,带起一只酒壶,砰地摔碎在递上,酒洒了一桌,正溅在木韩井周围。
“啊……”绫衣低呼一声,急忙转身,万分不好意思地赔礼,“对不起……”
被酒洒到的人纷纷站起身来抖酒,木韩井混在人群里锁着眉头抖了抖身上的袍子。绫衣有些尴尬,林天华立刻走了过去,扶住他,温柔地将他挡在身后。
“没事没事!”一个大大咧咧的汉子急忙摇手,光看着绫衣的一忧一雅,哪还记仇,连忙安慰道,“千袖公子不必自责,我们粗人没事的。”说着匆匆擦了自己身上的酒,又帮边上的人去擦,“来来来,我帮你。”
“不必。”木韩井一皱眉,伸手甩开。
“糟了。”椎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果然说话人碰壁,立刻扯下了脸:“你是哪个门派的?”说着伸手去抓木韩井的肩膀。
木韩井眼神一动,已反手扳住袭来的手,一顿,很随意地轻轻放了,如同什么事都没有,一语不发地重新坐下。
“你……”那人脸色立刻变了几变,一抬头,面前的布衣男子冷眸森森,傲气非凡,却是一怔,“我好像哪里见过你?”他的眼睛逐渐瞪成铜铃大小:“你是?……你是……啊……你是……”
主桌的欧阳蕤和柳星落的目光唰地扫过来,林天华也抬起了头。
我一看不对劲,立刻起身板起脸走过去训斥:“啊,木头,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等我吗?”我翩翩走向他,有意无意挡住柳星落望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