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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菁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纵要自辩,你也是不肯信我的了。你是我真心爱重之人,我不能令你信我,活着还有甚么意味?”
这几句话情意缠绵,诚挚无比,众人听在耳中,无不动容,俱想:“华菁对这小姑娘一片痴情,却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听他话意,这中间只怕有甚么隐情误解。”只陆通一个听得几乎没气死过去,心道:“老子单知道你不要脸,倒还低估了你不要脸的程度。他妈的,要不是早见过你另一张脸孔,还真被你诳进,当你是天下第一情圣了。”
眼光落到简琬脸上,心中一紧,暗道:“糟糕,糟糕!小郡主不懂事,可别要被这瘟生骗了。”情不自禁,向前踏了一步。
忽然间手上一紧,一只温软滑腻的手掌牢牢握住了他手。跟着身畔香风微起,一个人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地道:“陆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这声音又娇又腻,荡人心魄。陆通一惊回头,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绛衣女子,容色艳丽,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却是素不相识。跟着便觉掌心中硬硬地塞入一物,一摸之下,心脏蓦地一阵抽紧。原来那物不是别的,正是一枚竹哨。
那女子见他脸上神情,嫣然一笑,附耳又道:“你命根子在咱们手里,要想不在这里数千人前打滚求饶地出丑,便乖乖地别乱说乱动。”她压低了声音,语中满是威胁之意,脸上却犹是一派巧笑倩兮的模样,说话间口唇几乎便贴上了陆通耳朵。周围人看来的目光里,便带上了三分羡慕,七分不忿,俱想:“这小子是甚么来头?着实艳福不浅。”
台上两人默默相对,简琬忽地眼圈一红,道:“你现下来说这等话,倒好像……好像我冤枉了你一般。”
华菁目光凝注她脸上,柔声道:“琬妹,这中间曲折,实是一言难尽。我只有一句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认得你七年,从来都是真心诚意,若有半分虚假,教我天诛地灭,万劫不得超生。”
简琬望着他眼睛,道:“那为甚么先前在池州的时候……”口中说话,长剑不觉便垂落下来。
华菁低声道:“琬妹,这里非说话所在。咱们离了这里,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忽地俯身握住了她剑尖,对正自己胸口,道:“你要是怕我出手伤你,便在这里先刺上一剑。”
陆通听到这里,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大势已去。眼见简琬一只握剑的右手不住打颤,似乎要想握牢了长剑也十分为难,又哪里刺得下去?
他身边那女子一声轻笑,道:“陆公子,你瞧我家华公子是不是多情多义得很?那一家的小妹妹有他这般的郎君,福气当真不小。”这两句话说得满是欢喜赞叹之意,似乎字字句句都语出至诚。陆通心道:“怪道你和华菁是一个教里的。你两个扮起戏文来,连脸都不用抹的。”笑嘻嘻地向那女子道:“我有你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拉着手亲近,那也是福气不小。”
那女子笑道:“陆公子甜嘴蜜舌,一样地讨人欢喜。”左手仍是拉着陆通不放,右手抬起,便在他下巴上轻轻拧了一下。
陆通肚里暗骂:“死人瘟生的小婊|子,也来占老子的便宜!”脸上却笑得更欢畅了,反手将她的手一握,笑道:“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
那女子尚未回答,忽听得马蹄声嗒嗒大响,台下人群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一匹通身雪白的大马跑入场中,马背上一个黑衣青年,扬声叫道:“师姊!师姊!”正是秦越。
简琬眉头微皱,收起长剑。秦越纵马奔近,一眼见到了她,叫道:“师姊,快回去!”简琬扬眉斥道:“慌甚么!准是你小子慌慌张张,露出了破绽,是不是?”秦越急道:“师父到了八里镇,发觉是给人故意引去的,哪里还想不到是你的主意?快走,再迟一刻,可来不及了。”
台上宋大成回过神来,见简琬转身欲行,朗声道:“姑娘请留步,敢问尊师如何称呼?”他老成持重,见这一番变故暧昧古怪,简琬又是个年不满双十的少女,便不问她名姓。简琬摇了摇头,道:“我师父的名字,可不能向外人说。”一面脚步不停,向台边走去,竟不将这赫赫有名的云里金刚放在眼里。
宋大成哼了一声,向华菁又瞥了一眼,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要拦阻。简琬走到台边,刚要跃下,到底忍不住又回过了头,向华菁望去。四目交投,华菁忽地一笑,道:“琬妹,你可要记着今天咱们说过的话。”
简琬望着他俊俏的脸容,心中迷离徜徉,不知是喜是恼,怔了一怔,道:“我师父来啦,你……你可赶紧躲了起来,莫让他寻到。”
华菁微笑道:“谢谢你。”
秦越急道:“这人最坏不过,师姊你怎地还向着他?”拉着简琬上了马,两人合骑而去。
众人见这两人倏忽来去,不免交头接耳,各家猜测议论,莫衷一是。陆通见简琬安然离去,一颗心放下大半,寻思:“小郡主给她师弟接了去,一时不能再入华菁的彀。不过这鬼教里缠人的功夫,和附骨丹有得一比,真叫一个如蛆附骨,牵丝绊藤。”向旁边那女子乜了一眼。那女子笑道:“你不是问我名字么?我是湘夫人。” 声音娇柔,媚眼如丝,当真是风流万端。陆通心道:“这小娘儿又嗲又骚,跟华菁这杀胚不晓得有没有一腿?”笑嘻嘻地道:“你这样的美人儿,自是香的。却不知香的是桂花油,还是玫瑰露?”
湘夫人听他信口胡调,显是不知道“湘夫人”三个字的来历,格格娇笑,也不纠正。
华菁待得底下议论稍息,向云墨微笑道:“云少侠,华某既上了这擂台,还要向你请教。”
云墨犹豫一下,道:“你武功高出我,那也不用再比了。”他心想方才自己出尽全力,又有宋大成相助,都被华菁行若无事地化解,则高下已判,又何必再行比试、自曝其短?宋大成却知方才那一挡另有玄妙,他功力深厚,见多识广,先前与华菁对过一掌,于他功夫深浅略知一二,这时便低声向云墨道:“少主,你同他比试,未必便输。”
云墨摇了摇头,走至台边,飞身跃下。宋大成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少庄主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只怕当众输得难看,丢了面子。”朗声道:“金乌堡华堂主胜出。哪一个少年英雄再来领教?”
他说了这一句话,底下却是鸦雀无声。与会的少年子弟虽多,然而大多自忖还比不上俞攸,更不能抵得云宋两人联手一击,也不愿上台出丑了。宋大成等了一刻,又问了一遍:“金乌堡华堂主武艺出众,可还有哪一位不服的?”一面说,一面便向池彦之看去。
池彦之先时连胜三轮,在台下休息,这时咳了一声,便欲站起身来。忽听得一个少年声音高叫道:“服个屁!老子就不服!”
众人忽听到这一句,纷纷侧目。台上华菁微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池州陆公子。当日匆匆一别,正叹缘悭,未料却在此地重逢。”
说话的正是陆通,笑嘻嘻地道:“华公子何必说得这般客气。我跟你那是三生石上的对头,常言道,拆不掉的因缘,打不散的冤家,走到哪里都要撞上一头。”
华菁脸上笑意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宋大成道:“这一位小英雄既不服气,便请上来一展身手。”
陆通笑道:“我的手被夫人捏着哩,可不好去‘一展身手’。”说着抬起那只被湘夫人握住的右手,晃了一晃。又道:“好夫人,我要上去跟这姓华的打架,你许不许我?”宋大成见他神情浮滑,说话更是不伦不类,皱起眉头,道:“那就请尊夫人略收恩爱,放手令公子上台来罢。”
陆通笑道:“好夫人,你瞧这位大叔身高八尺,声若洪钟,当当当地十分动听——你便听了他话罢!”湘夫人斜睨他一眼,道:“好公子,你武功又不及人家,做什么上台讨打?”
陆通笑道:“不为甚么。我就是瞧着这瘟生不顺眼,越看越是手脚发痒,不跟他打上一架,只怕今晚上痒得觉都要睡不着。”众人心中俱想:“这姓陆的不知天高地厚,一开口便得罪了云家庄和金乌堡,莫不是背后有甚么大有来头的人撑腰?”
华菁眼底掠过一道煞气,向着湘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湘夫人笑道:“陆公子,奴家好容易有你这一个知情识趣的相好,还真是舍不得放手。”松开了他手指,反手便在陆通肩上轻轻一拍,道:“乖乖地去罢。”陆通只觉一股柔和的大力自后撞来,急吸了口气,双足一登,借了这股力道,身子有如断线纸鸢般飘了出去,一个翻身,上了擂台。
众人见他上台身法,颇吃了一惊。登时收起了小觑之心。这擂台离地不过丈许,寻常练武之人只消轻功略有根基,都能一跃而上。然而陆通所站与那擂台中间隔了七八丈,这般说上就上,行若无事,这份轻功着实罕见。
陆通一踏上擂台,眼睛便向四下看去,只见乌泱泱拥了不下千人,一群群江湖人士或峨冠博带,或短打紧束,衣色斑斓,只不见那一袭动人心魄的白衣。心下忖道:“小非儿一心一意要为他师父收集那玄石令,决不会不来这花会擂台,多半是乔装改扮,不教引人注目。……可他若在这里,看到我被那甚么香夫人、臭婆娘制住,又怎会不来相救?”
众人见他在擂台上东张西望,眼神游移,大有心不在焉之态,都感奇怪。华菁叫道:“陆公子,请赐教!”陆通蓦然醒觉,回过头来,见到他身上白衣,心中又是一气:“凭你也配穿白!”也不打话,呼的一拳,便向他门面招呼过去。
这一拳架势甚佳,然而内力稀松平常,华菁却哪里放在眼里?不避不让,手臂一长,双掌后发先至,拍向陆通前胸,正是“九晖剑”中的一招“岚山朝日”。——他这一出手,人人看得分明,这一路掌法含利于钝,由刚返柔,正是一等一的上乘武学。群豪多是识货之人,刹时间台底下爆出一阵惊雷也似的叫好。
陆通也知这掌法了得,不敢硬接,身形一折,便跃出三尺开外。华菁一掌落空,随即猱身欺上,左手虚拦,右掌按向他小腹。这一招名为“一波三折”,看似劲力贯注右臂一击,其实杀着却在将封未闭的左手,掌中连发三道暗劲,将对手退步抽身的余地尽皆封死。华菁深知陆通武功底细,故而一来便用了此招,心道:“你
39、第二十七章(下) 。。。
若不想立毙当场,便须以内力相抗。”
忽地眼前一花,陆通身子斜过,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脱出了他双掌围困,脚步一错,便到了华菁身后。华菁应变极快,不待转身,左足向后踢出。陆通一个倒纵,又躲了开去。
这几下变招迅疾,一个如龙之凌利,一个便如隼之迅捷,台下彩声大作,人人心道:“金乌堡这些年声势显赫,果非浪得虚名。手下一个少年堂主,竟然也有这等惊人艺业。”一众少年更心想:“幸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