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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默走了一程,陆通道:“非业,你为甚么要去救那些人?”
非业抬起头来,道:“甚么?”陆通道:“那些要自尽的人,你为甚么救他们?魏国公府里,大家都猜测你居心叵测,有一件大事要做,这才以此为柄,要挟他们。”
非业嗯了一声,却显得有些神思不属。陆通见他不接口,又道:“我瞧着你也不像是那等胸中城府极深的人。当真救他们是为了图谋将来甚么大事,像张传宝那等烂赌鬼,你却为甚么救他?我可想不出你能有甚么事情自己办不到,要教他去做的。”
非业道:“我救那些人,不过是顺手而已。天下自杀的人多了,我也救不过来。”陆通道:“为甚么是自杀的人?”
非业静默良久,方道:“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自尽……”陆通大奇,道:“甚么?你为甚么要自尽?”情不自禁将缰绳一拉,停下马来,心道:“你武功又高,生得又美,钱又多,这还要自杀,天下人都好去死了。”
非业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那时只五六岁,我父亲令我自尽,当然不能违抗。”
陆通匪夷所思,道:“你爹爹为甚么叫你去死?”
非业淡淡地道:“他是后唐的皇帝。石敬瑭借契丹人的兵打进了洛阳,国破了,全家都须殉国。”
陆通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原本有心安慰两句的,也咽了下去,过了半天,道:“那你的家人,是不是都……”
非业道:“我家人都自杀死了。只有我手脚慢,给人救了下来,没有死成。”陆通恍然大悟,道:“于是你便发了善愿,以后凡见有要自杀的,便去搭救起来?”
非业向他看了一眼,道:“哦,你以为我有那般好心么?”陆通听他口气忽然冷了下来,不禁有些奇怪,笑道:“怎么没有?咱们非亲非故,你也不是几次三番,救了我性命?”
非业冷冰冰地道:“我救你,是为了要你带我去江宁府问话。等这一件事完了,便是有人要在我面前把你五马分尸,你再瞧我会不会来救?”
陆通碰了老大一鼻子灰,本来与非业同行数日,才起了一点亲近之意,被他这几句话只说得满心冰冷。当下一抽缰绳,纵马奔了出去。非业更不打话,身形一闪到了马侧,发步疾奔。
两个人一语不发地并行赶路,暗夜中只听见马蹄得得的声音,非业那头却是悄无声息。过了一刻,陆通气恼略消,心道:“明明之前他还跟我有说有笑,怎么突然便翻了脸?” 追想先前情形,心想:“我也没说错甚么话啊。”情不自禁地转头向非业看了一眼。却见他也正向自己看来,两人目光一触,非业忽道:“你身上是甚么香气?”
陆通想了想,伸手在衣袋中一摸,掏出来一只小布老虎,递了过去。非业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一只端午节下的香囊布虎,肚子里缝了些艾叶、藿香之属,不过两三寸长短,老虎身上绣了五色花纹,手工甚是精致。
陆通低声道:“我先前在街上,见你盯着看了老半天……”
非业道:“谢谢你。” 将那老虎捧在手心里,默默端详了一刻,道:“很久以前,我也有过一只。过了一百多年,布老虎的样式却没变。”陆通听他语声有异,似是伤感,又似是满含柔情,自他认得非业以来,头一次听见他以这般声调说话。先一刻恼他的心情登时淡了,只想:“一百多年前,那他不还是个小孩儿么?嗯,本来这布老虎便是小孩儿们的玩意,他怎过了这么久还惦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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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章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圣诞大采购,更新晚了~~
这一夜直走到东方发白,才走到一个小市镇。两人寻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客店,陆通胡乱吃了些东西,倒头便睡。难得非业也不来催赶,这一觉便直睡到了下午。
未时将过,陆通呵欠连天地自客店出来,见非业牵着枣红马已在店前等候,心道:“他为甚么就不累?当真是铁打的人不成!”说道:“咱们先时经过宿州城,原该再去买个马来。”
非业道:“寻常马儿,脚力怎赶得上我这大枣儿?反而更耽误了行程。”
陆通大感兴味,笑道:“原来这马儿叫做大枣儿。”心道:“这名字起得俏皮,想必不是你起的。”跳上了马背,非业在前牵马便行。走了一刻,陆通看看方向,道:“咱们是去池州,怎地现往西走?”非业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爱往热闹地方去么?这里南下便是滁州,也不是甚么繁华地界,还不如绕上一段,往扬州去。”
陆通又惊又喜,道:“往扬州,那可……”刚想说“那可要多绕上一两天的路”,立时省悟:“我提这个话头作甚?”忙改口道:“……那可太好了!”
眼见大路往西,天尽头便是一片红彤彤的云彩,越想越是快活,又道:“大枣儿跑得这样快,咱们今天多赶一段,明晚就好到了。”在马腹上一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陆通意兴勃发,忽地大声道:“腰缠十万贯,骑马下扬州!”
扬州自古来便是繁华胜地,唐时便有“天下三分明月夜, 二分无赖是扬州”之说,其时属淮南东路,居于南北运河中枢,兴旺之极。第二日傍晚,两人赶在日落前进了城,但见行人比肩,车马如流。
陆通来过扬州数次,熟门熟路,当下在瘦西湖畔姚家阁子找了个上房住了,推窗便见得湖光波渺,翠堤花木秀荫。陆通兴高采烈,道:“咱们先去好好吃上一顿,回头再去听戏。”非业道:“我今天不吃饭,在这里练一个时辰的功,你自己去吧。”说着将一张金叶子塞在陆通手里。
陆通大失所望,道:“你功夫练得这样高了,便是不练一会儿,也没甚么。”一语未了,已经被非业推出门去。陆通隔着门板叫道:“那我吃完了回来,找你一起去听戏,你可不许推辞。”听到里面应了一声,这才走下楼去。
他在街上逛了一圈,到城里最大的馆子吃了晚饭,慢慢踱将出来,看见一座楼前挂了个“温香渠”的牌子,知道是个澡堂,心道:“正好回去叫上小非儿,一起来洗。”兴冲冲地回到姚家阁子,奔到房前,一推门,却在里面闩住了。非业的声音在里道:“不是叫你去一个时辰的么?”
陆通笑道:“小非儿,你快出来,咱们一起去浴肆洗个澡。路上老睡在野地,再过几日,连虱子都要生出来了!”便听门闩声音一响,非业打开房门,道:“我已经洗过了,你自己去罢。”
陆通一怔之下,便见他只穿着里衣,衣领半敞,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兀自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心道:“原来你没在练功,却是躲在房里洗澡。”才转了这一个念头,房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又关上了。
陆通无可奈何,只得一个人原路折返。路上见得衣履铺子,便去买了些衣物。他躺在“温香渠”的水池子里,雾气蒸腾,不知怎地,心中只想着方才那个惊鸿一瞥的形象,又想:“怪道他不肯跟我来这里澡堂。他这等样貌,若是脱光了,只怕不好这一口的人看了都要动火。”不禁想象非业脱光了是何等模样,越想越是觉得焦躁。
洗过了澡,又回来客栈,非业已经穿得整整齐齐,道:“去听戏么?”陆通恹恹地道:“不去了。我在澡堂子里泡得时候太久,头昏。”说着便往床上一倒。
非业嗯了一声,道:“那你早些睡罢。”陆通满脑子绮念如潮,要想睡觉,却如何睡得着?过了一刻,不闻对面的动静,转过身来。只见非业盘膝端坐在对面床上,右手掌心向天,左手向下握诀,这一回当真是在练功。
陆通瞧着他闭着眼睛,长而弯翘的睫毛在不断跳动的烛火映照下,似乎微微发颤,只看得他心中也跟着发颤。一时又想:“老子本来不爱小倌儿,为甚么看着他就这等眼馋?他若当真是个小倌儿也罢了,偏偏又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叹了口气,重又翻过身来,脸向着床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得身后些微窸窸窣窣,似是非业在脱衣服。陆通心中有如火烧,正想再转头偷瞧上一眼,却听呼地一声,烛火熄灭,屋内便是漆黑一片。
陆通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脐下三寸处沸热如火,那一物不知何时,变作了一个熟铜棍儿,只熨得皮肉也要焦了。又过得一刻,再也忍耐不住,悄悄在被底伸过手去,也不褪下裤子,便捉住了拨弄。
刚刚弄得数下,忽地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了开去。非业一手抓住了他胸口“或中穴”,走到门前,将房门一拉,便把陆通直丢了出去。他手上内力直透穴道,陆通身子飞出,四肢犹自麻痹,顺着楼梯骨碌碌一路滚到了楼底。只摔得周身生疼,满天星斗,更有不知哪里来的一个水桶,倒挂在他头上,淋淋漓漓,洒了一身的水。
陆通一腔欲念,生生化成了万丈怒火,歇一歇,便跳起身来,骂道:“小瘪三,我又没想着你做,有甚么不成的!”才骂了一句,见四下里门窗纷纷打开,不少好奇的脑袋探了出来。当下转身便走,走出几步,一肚子恶气无处发泄,又回头叫道:“这扬州城里有的是花花堂子,上好去处,小爷这就走了去。再要跟你个小王八蛋挤一屋子睡,老子就不姓陆,跟你姓!”骂完了走远,忽地想起:“老子不姓陆,毫不打紧,可小王八蛋到底姓甚么来着?”
扬州城里秦楼楚馆甚多,陆通只走了半条街,便见了一家张挂灯笼的院子,几个花枝招展、珠环翠绕的女子斜倚着楼上美人靠,彩袖水帕,一五一十地向街底招呼过来。陆通想也不想,大步走入。
院子里一名龟奴上前招呼,见到陆通身上狼狈,不觉一怔。陆通不待他开口,便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那人掂得这银子足有二两来重,又惊又喜,高声叫道:“有贵客来啦!”
一盅茶的工夫后,陆通已经身上换得焕然一新,端坐一间大屋中间,翘起腿来喝茶,身旁莺莺燕燕,围了一圈,捏肩的捏肩,打扇的打扇。一时老鸨又带了三四个绮罗包裹的美人儿走来,满脸堆笑道:“老身最标致的女儿们都在这里了,不知道公子爷可中意哪一个?”
陆通向老鸨身后瞧了一瞧,见一个个桃红柳绿,粉光脂艳,也提不起精神来细挑,随手一指,道:“就这两位穿红的姑娘留下罢,其余人先统统打赏五贯钱。”说着将一张一百贯的钞子往桌上一拍。老鸨大喜,道:“宜奴,京娘,你两个好好伺候公子爷。”收起钞子,行了一礼,带着其他妓女退出屋子,顺手关好了房门。
这里宜奴和京娘两个盈盈走近,替陆通去冠除靴,又解开衣带,脱去外衫。陆通任由她两个伺弄,心中却好生不耐,闻着两人身上阵阵浓烈的香气,只想:“这两个花娘脸上的脂粉怕不下有一斤。”见宜奴十指纤纤,往他身上摸来,便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罢。”
两人愣住。宜奴道:“咱姐妹哪里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