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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土司幕僚们私下议过,高家也只有你我承继了阿爹的智慧,所以金沧只有你我能胜任土司,而我膝下无子,你又这样,高氏还有什么指望?”
高容低下头,却不是内疚,而是怕泄露眼底的不屑。大理国的兴衰明朝廷的变迁,有什么家族后代可言?强者为尊才是正理。
土司叹口气再道:“高家不能没有你,我会把土司位传给你,但你得答应日后照常娶媳妇生子,不闹出什么丑闻给人家抓把柄。”
高容再控制不住冷笑,他毫不客气地批嘘道:“当初你们也这样憋阿蓝姐、也这样要挟阿铭?家族指望金沧前途,哈,出去问问别人,‘家’是做什么的,哪个‘家’不护犊?为什么阿嫫和阿嫂舍着脸帮衬后家?因为她们的后家撑着护着她们。只有我们高家,父母兄弟只讲利益,先前逼阿蓝姐屈从联姻,如今又要我做牺牲,这种家还传承它做什么?”
土司气得发抖,管家也装不下去了,草草侍候高容穿上衣服,然后赶到床边扶起土司拍背顺气。
“阿容少爷,阿容少爷诶!”
“管家老爷有何吩咐?”
管家苦笑:“阿容少爷折杀我了。土司病体未愈,你看今晚……”
高容冷着脸咬唇,刻薄话在嘴里转了转,终究无法冲出口,他回到自己的床上面朝板壁躺下。
土司却道:“滚出去。”
高容一骨碌翻爬起来:“不答应你,可是不认我这个阿弟了?” 声音尖利苛刻,却带着股强弩之末的心灰意冷。
管家暗叹一声打个圆场:“阿容少爷今晚你就回去休息,你看你有伤——这边我侍候着。”
管家一直把高容送回他的小院,看着他进了房间睡下,然后出来吩咐众人:“阿容少爷这段时间扎实辛苦,回来歇几天,你们小心侍候。”
管家回到土司那边,见土司院里的人还在院外游荡,于是打发他们都去睡下,把人安顿好了,才凑到土司床边跪下。
“土司老爷,今晚你下手扎实重,整个背都打烂了。也是阿容少爷从小习武,换个人来只怕要出事。”
“你也听到他的话了,可气人?那是你在场他还收敛了,他跟我两个人时说的那些话——我养了他十八年,他认识那后生才一年,诶!”土司吞下酸苦,振作精神问,“那老倌可有什么异常?”
“阿亮耶一向胆小怕事,那日我们叫他走人,他收拾一番就规规矩矩去雁池烧栗碳,一直没离开过。只是阿筌一家,到现在还没踪影。”
“可是阿嫫藏了他们?”
“找不到证据。”
“那个——那个憨娃娃呢?”
“是头驴子,无论如何都不妥协。”
“不吃打?”
“照老爷的吩咐,也不好太过为难,如果——”
“先这样吧。”土司长叹一声,茫然问天,“我阿爹咋就给我留下这样一帮阿弟?”
高香莲郁闷地在花园乱逛,那晚管家的态度暧昧不明,这几天也找不着高容问问清楚。昨天高宣从大理回来,不晓得许了什么承诺,竟哄得土司夫人也向着他了,看来高容当土司的路扎实难走。
正是三月底,石榴花红艳艳地开着,高香莲想到再过些日子就进入梅雨期,想玩也玩不成了,于是一咬牙跑去高宝的院子。
高宝刚要出门,见幺妹来了,很吃惊:“阿莲有什么事?”
“阿宝哥今天做什么?”
“土司老爷着我去看看今年的早春,再过些日子就该收成了。”
“今年天气好,收成肯定好。”
“哈,那是那是。”
两兄妹哈啦了一阵子,高香莲期期艾艾地问出主旨:“阿宝哥,我跟你一起去可好?”
高宝愣了下,笑问:“憨姑娘,你阿容哥不陪你玩了?”
“人影都见不着。”
“土司器重他啊!”高宝不无嫉妒地嘀咕一句,又朗声笑道,“好啊,难得我家幺姑娘看得起阿宝哥,今天阿宝哥就带你一天。”
高宝做事一向走过场,高香莲也喜得终于出府一天,两兄妹把该走的田埂走了,就商量去哪个龙潭玩一下午。
高宝懒得走远路,高香莲也不敢第一次跟他出来就提太多要求,于是两兄妹选了个不近不远的暖龙潭。
暖龙潭的龙井儿很奇特,有两道水脉,一道凉水一道温水,只是那温水摸上去只比手温略高,得不到土司的青睐。龙潭南边是个梨园,有几棵百年老梨树,一年结果寡一年结果多,高香莲在树下转了两圈,发现今年该是个寡年。高宝嫌果树上毛毛虫多,拉高香莲去龙潭北边的松林里扎营闲坐。
高香莲靠着松树百无聊赖,看高宝在一边打瞌睡,刚开始以为他是假寐,后来才发现真睡着了,不觉好笑。阿宝哥不会玩不会唱,如果不是占了高家二爷的身份,确实不容易讨姑娘家欢心,也难怪杨氏会转向又会哄人又有手段的高宣……呸呸呸,高香莲发现自己竟谋这些,臊得跳起来,反正也坐不住,干脆四处走走。
才转过一个小坡,就听到前面有人唱曲子。高香莲示意随行的家丁不要跟太近,只身往前去曲子起处。
“阿妹吔——三两棉花四两线,去年纺(访)你到今年。你可晓得?阿伊哟。”
“阿哥吔——洱源乳扇脚编脚,朵美砂糖心合心。我只等你!阿伊哟。”(注:洱源、朵美均为地名,盛产这两种东西。)
高香莲听出是两个后生在对歌,装阿妹的后生捏着嗓子只顾尖叫完全没有唱腔,不觉好笑。既然都是阿哥,她也不好靠近了看,于是站到树后偷听,那边却没声音了,她疑惑地探出头去,却见自己靠着的树后也有个人探出头来看自己,吓得差点尖叫。
“你——你……”
“阿莲小姐别怕,我是剑邑铸剑工阿各吉。”
“铸剑工?”
“今天把阿莲小姐哄来这边,是想请阿莲小姐给阿容少爷带个话。”
高香莲皱眉:“带话?”
“请转告阿容少
33、33、哪个家会不护犊 。。。
爷:‘他在金沙江边,夸萼人那里’。”
“哪个在金沙江边?”
“阿容少爷晓得。难为小姐只能跟阿容少爷说,除了阿容——”
“你到底是哪个?神神叨叨的。”
“我是——”
阿各吉还没说完,旁边跳出个黑壮后生,急匆匆地说:“阿莲小姐可还记得去年千感林唱曲子的阿哥?还有洋芋花节月亮街的小阳雀?”
“什么?”
“小阳雀被关在笼子里,只有阿容少爷能救他。”
高香莲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后生已飞快离开。
高香莲正想追过去问问清楚,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见有家丁跟过来。
“阿莲小姐,阿宝少爷醒了,正找你。可找着唱曲子的?”
“哦,是几个割猪草的,去那边了。我正要回去。”
34
34、34、反正是赖定他了 。。。
阿各吉和阿迪牟远远跟着高宝的车马,直到高家兄妹进了高府,他俩又等了会儿,看着天黑了,才回剑邑。
“阿迪牟,你说阿容少爷可会听阿莲小姐的?”
“就怕阿容少爷不在金沧,阿莲小姐忍不住把话说给别人。”
两人叹口气,现在后怕也没用了。每天守在高府门外,多少天了都不见高容进出,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今天才跟着高香莲去了暖龙潭,请高香莲带话是阿迪牟的主意,若在平时,阿各吉肯定要批嘘他乱五乱六憨想,如今也没开玩笑的心情了。
“下一步怎么办?”
阿迪牟看看艳丽的晚霞,长叹口气:“明天我走一趟九鼎山,把近况给阿亮耶冲冲。”
“我阿舅两天后回金沙江,我们得赶快想办法。”
两人心里有事,脚下也快,几乎是跑着往剑邑赶,走到半路,忽见阿各吉的师兄阿撩罗急匆匆跑来。
“你们两个可回来了。”
“怎么了?”
阿撩罗低声道:“阿铭师傅回来了。”
两个后生互看一眼惊喜万分:“阿铭师傅总算回来了。你可给他说了?”
阿撩罗挠头:“他偷偷摸摸回来的,晚饭后我阿奶叫我去他家要点干蕲艾,我明明见他的影子闪进房里,可他阿嫫装憨说我看错了。”
两个老庚一下子懵了。
前些日子,一直在外应土司差事的阿亮耶忽然回村来,说要上九鼎山烧炭。老倌都封炉子了还要炭整什么?年轻后生们尤其是阿撩罗一辈今年谋着要竞评铸剑师的铸剑工们都扎实紧张,若老倌重启炉子就没有空的铸剑师位置留给年青人了,于是阿迪牟奉命去探口风。
他热情地爬了一天山路送老倌上雁池,老倌一路兴致不高,对阿迪牟也没个好脸色。阿迪牟不晓得一向温和的阿亮耶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敢多说别的,晓得老倌喜欢阿筌,于是就把阿筌搬出来说,哪个晓得不提阿筌还好,一提阿筌老倌就吹胡子,把所有铸剑工都骂了一通,然后告诫年轻后生们从此不要再提阿筌的名字。
阿迪牟懵懵懂懂下山来,与阿各吉一合计,猜测可是阿筌协助阿蒙和巧妹跑婚的事情被阿亮耶晓得了,老倌怕受牵连所以恨上了阿筌?可阿蒙明明说过阿亮耶是可信赖的啊。
真是搞球不懂。
两人反正也没资格去竞评铸剑师,私下嘀咕几天便算了。正巧阿各吉的阿舅回城来卖沙子,阿各吉就回阿婆家陪阿舅,晚上一家人唱曲子,阿各吉听阿舅的唱腔扎实新奇,缠着要学。后来越听越不对,这些调子明明是民家调不是夸萼调,阿舅出去多年反倒成了高手?
阿舅拗不过好奇的后生,吞吞吐吐说出真相。原来他们那山上最近忽然有人唱民家调,偏生族长挨家叮嘱不准上那边砍柴,他们也不敢上山去看究竟,只是那腔调扎实好听,又高又亮响彻满山。开始似乎还有人干涉唱曲子的人,唱曲子的就唱除非把他毒哑了否则他会一直唱下去,后来也没人管了,那声音就没日没夜地唱着,别说阿舅本来就会说民家话,就是一些夸萼人也跟着学了不少。听阿舅一说,阿各吉心如冰凉,结合阿亮耶的表现,那个关在夸萼山区的人八成是阿筌。
阿各吉和阿迪牟不敢拿主意,去找阿撩罗商量。阿撩罗立马想到应该是流云师傅动了什么手脚,让土司家把阿筌关了,阿亮耶在校场没事情做,干脆回来重启炉子,断了阿旺垒当铸剑师的念头,只是阿筌就活该成了引火柴?阿迪牟却有不同想法,他记得上次阿蒙从校场回来模模糊糊说的话,猜测或许阿筌和阿容少爷已互吐心扉偏生土司不准他们在一起,所以把阿筌给抓了。
不管从哪方面思谋,老倌都晓得阿筌被抓了,那阿容少爷可晓得?
他们起先还担心可会是高容怕阿筌拖累他亲自抓的人,后来去城里守了几天遇不上高容,又有府里做事的阿迪牟远亲,冒了一句说阿容少爷最近不得宠,还被土司打了一顿,于是他们的心底立刻唱起了大悲调。阿撩罗推断说应该是土司支开了高容然后抓了阿筌,这事必须让高容晓得。
如今高容的心思不明了,事情却还捅给了高香莲,三人一下从暗处转到明处,而阿筌的处境也更危险了,必须赶快把他救出来。
“阿亮耶两父子肯定知情,就不晓得他们站在哪边?”
阿撩罗一问,阿各吉和阿迪牟也傻眼了。按先前的谋划,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