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高容笑得直不起腰:“饿得都不会嚼了,还说吃不下。”
阿筌苦笑。在崖上吓得纠结成一团的肠胃,被这样一冲反而活泛了,于是又烧几片吃下。
吃完收拾停当,高容却不说走,躺树下午睡。阿筌见他睡沉了,脱下外衣轻轻盖他身上,他却翻过身不要。
“阿筌,你觉得阿铭操练得可好?”
阿筌暗暗叹气。都说高府差事难整,只有阿容少爷好说话,哪里好说话?玩这半天了,少爷那心思还在操练上打转。
阿筌斟酌着,尽量客观摆事实:“听说近两年山贼太猖狂,马帮损失惨重,阿铭就谋着要练一支讲兵法的走镖队。”
“中原兵法?”
“所以才想出干脆请军爷来操练。”
高容沉吟许久,问:“你可听得懂官话?”
阿筌摇头。
“听不懂也就不晓得他们讲什么吧?我是说那些马帮娃娃,咋晓得跟着人家军爷操练?”
“阿铭哥现在教娃娃们说官话,他说他也会教军爷讲民家话——我也学了几句官话,”阿筌扭着腔调学“吃饭了”、“向左转向右转”。
高容点头:“有点样子,你多跟阿铭学,以后我也教你。”
“你以后——你会经常来?”
“怕我来?”
“没有没有,阿铭哥说先练纪律,功夫慢慢教,所以剑邑试剑工们也还没来。”
高容给他一掌:“你真拿我当试剑工?”
阿筌挠头傻笑。
“对了,你一直想学功夫,咋不让阿铭教你?跑厨房做些阿嬢的活路,可是做厨的人不够,多找几个就是。”
阿筌闷声道:“娃娃不多,要不了多少人。阿铭哥太忙了,不过我每天都早起看他练剑。”
“就你那眼力,还想看看就会?”我不怕得罪阿亮耶,舍了脸压他才给你谋到这个学功夫的机会,你却不珍惜!
阿筌只笑。看看日头,委婉开口:“阿容,你还要回城吧?”
高容对阿筌恨铁不成钢,懒得理他,跳上马就走。
阿筌忙追上:“阿容,走这边,这边。”
高容却不回头,打马直接穿出马场,往金沧方向驰去。阿筌不放心,一直跟在后面,远远看着少爷进场了,才打马回校场。
慌不迭把马匹送回去,马场阿撒耶皱眉嘟囔:“阿筌,你把我最好的黄骠拉出去饿一天?”
阿筌陪笑脸,又讨好说这几夜会过来帮添夜草,才从阿撒耶手下走脱。
回到校场,娃娃们已经吃过晚饭散了,阿铭坐在台阶上擦剑。阿筌抱出自己的活路,坐到阿铭身边慢慢打磨木剑。
阿铭见他不开口,只好自己问:“阿筌,你跟阿容少爷去哪里玩?”
“就去看了会儿浪子,阿铭哥,阿容少爷胆子太大,半个脚掌悬在崖外,吓死我了。”
“你那天去看浪子,也把阿撒耶吓得半死。”阿铭感叹,“毕竟是高家人,胆气不输你,也难怪他看你对脾气。”
阿筌傻笑。来了这些日,隐约感觉跟阿铭亲厚不起来,不管自己做什么,阿铭都只当赏弟子般赏一句两句,于是虽然晚上校场只有他两个,却总是彼此客客气气的,说不上体己话,
两人沉默地干着手上活路,许久,阿铭忽然问:“后来呢?”
阿筌愣了下,回道:“看完浪子,阿容少爷气我胆小,就回了,我怕他不识路,送到城门才转回来。”
“阿容少爷喜欢找你,当你是老庚呢。”
仙人掌篱笆外有棵大青树,枝叶茂密耸入云端,是鸟雀喜欢的栖息地,白天校场操练声嘈杂,鸟雀都惊飞了,现在才回巢,叽叽喳喳几千上万个声音,阿筌平日觉得吵,现在却感觉这叽喳声让自己喧嚣的心境慢慢沉淀下来。
“阿铭哥,阿容少爷喜欢你的操练方式。”
“怎么个喜欢法?”
“他会常来。”
13
13、13、几辈人的铸剑梦 。。。
高容再次来,校场刚放农忙假。娃娃们虽然年少,但农忙时却是家里的顶梁柱,今天这家收豆,明天那家放水,阿铭干脆给他们放个农忙假。
阿筌把武器收拾妥当,又整理屋子和校场,听到高容的马蹄声,忙跑去打开仙人掌之间的柴门。
高容居高临下地问:“人呢?”
“农忙去了。”
高容跳下马,不习惯地看着空落落的校场,冷不丁肩上一沉,竟有雀屎落下,新鲜腻湿冒着热气。
阿筌忍笑捡片树叶把雀屎扒拉下来,冲树上吼一句:“两天不操练你们就野了?”又恭喜高容,“肩扛天屎走鸿运。”
高容扯扯嘴角:“放两天了?”
“昨天放的。你把衣服脱给我洗洗,要不老有股味道。”虽然高容授权可以直呼他名字,但阿筌还是有些不自然,干脆就不称呼。
校场后有条小溪,水面虽不宽但四季不枯不冻,马场阿撒耶说这是白溪,最养马膘。四月末五月初,正是草发的时候,绿茵茵的草场上又点着些黄色白色红色的花儿,马儿识货,晓得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甚至有肚疼脑热的,还晓得自己找草药。
高容看马儿悠闲自在地遍布草场,感叹道:“这些马翻年就要出去,一走马帮,就没这么舒服了。”
“阿撒耶说,这是养膘,今天养得好,明天才走得远。会养膘的马才聪明。”
“那些跑来跑去的呢?”
“娃娃些,还没长醒。”
阿筌蹲石头上搓洗鸟屎,谋着只洗湿一块也要晒半天,不如整件下水漂洗一下,抖抻了晒干才有型。
一面洗衣服,一面谋着开个什么话题好,阿容少爷看似在欣赏草场风光,可会还在为校场放农忙假不高兴?
“阿容——”“阿筌——”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阿筌忙回头笑:“你说。”
“你不回家干农活?”
“我家人手多。我把校场打整好再回去。”看高容心不在焉点头,阿筌试探着说,“阿铭哥也回去农忙了,说军爷端午节后就到,以后怕没空回家。”
民家人家,男人不下田,但阿铭还没成亲,算是娃娃,于是回剑邑栽秧去了。不过阿筌有点担心阿铭可会干农活!
阿筌把衣服抖抻了摊石头上,被烈日烤得火热的石头立刻腾起一团白雾,像烧热的干锅着了水,滋啦啦响,弥漫出一股很好闻的白水香味。
事干完了,高容又不说话,也不能就坐这看马吃草吧?“阿容那个少爷,厨房没什么可吃的,我去马场那边借点?”
高容大概是想起在溪来村借柴借豆,笑了笑:“你是借惯了。”
阿筌也笑,跳过白溪跑去马场厨房。高容暗暗摇头,刚才他想问的其实是阿筌学功夫的事,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在乎这个,那天居然还为阿筌不上进而生气。今早去土司书房请安说话,看到墙上的三弦,他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把阿筌当个爷来相待。
阿筌爱惜三弦、爱惜剑,不像一般下人那样浑噩度日,他为了所爱能坚持并抗争,那么他现在为什么放弃了当试剑工的愿望,连努力一下都没有?阿铭应该不敢压他,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批嘘压着他了?小狼一样张牙舞爪的野性,那么容易就被驯成了护食犬的奴性?
高容正感慨,看到阿筌张牙舞爪跑回来。
“阿容少爷,阿容——”
“你吼什么!”正要骂他又大呼小叫“少爷”,待看清他手里扭曲挣扎的活物,吓了一跳,“你咋抓这个?”
“好久没见着这么大的了。我马上把蛇胆整给你。”
阿筌飞步跳过百溪,左手死死把蛇头按在石头上,右手在蛇颈处一顺,蛇和高容还在发愣,石头上已是血红一片。蛇反应过来自己被开膛剖肚了,嗤嗤挣扎着乱扑腾尾巴,高容反应更慢,直到闻到一股刺鼻的苦腥味,才晓得阿筌已取出蛇胆喂到自己嘴边。
“乘热快吃。”
高容不是没吞过蛇胆,但如此鲜活确实是第一次,心头在犹豫着,嘴已张开,本能地卷起舌头关闭味觉,咕咚吞下肚。吞下去才感觉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舌根处苦不堪言,忙埋头进白溪,也顾不得上游可有饮过马,连灌几口才缓过劲。再看阿筌,已竖光最后一滴蛇血,正满足地舔嘴唇,下巴上顺着两溜血丝,在猩红的舌尖下,诡丽无比。
“阿筌,”高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清清嗓子才继续问,“你刚才咋划的蛇?”
“用刀啊。”
阿筌摊开右掌,高容才看清他掌心里躺着一把小弯刀,乌黑铮亮,火辣的阳光下,刀锋却寒光闪现,看得人心头一紧。
阿筌坐下来开始剔蛇骨,一面问:“阿容少爷,喜欢煮汤还是烧吃?撒上盐巴辣子用炭火烧出来更香,就是太燥,不过你才吞了蛇胆,燥点也没事。”
高容凑近了看他翻飞小刀。他手大指长,小刀被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藏刃掩锋,若不是手过处蛇骨卷翘而起,简直让人想不到有刀的存在。
阿筌这边剔骨剥皮忙碌,一抬头见高容盯着自己,有些惶然:“阿容少爷?”
高容猛回神,指指他:“你洗洗下巴,有血。”
阿筌忙丢下蛇扑到水边。
手里有刀别伤着自己!高容还没喊出来,见阿筌双手捧水搰在脸上,摩梭几下洗干净了,拉起衣襟擦干水,又对着溪水左照右照,确定脸上没血迹了,才羞涩回头:“难为阿容少爷。”
高容直接问:“你的刀呢?”
阿筌拍拍腰。
“你抽刀收刀的动作硬是快。”凭我的眼力,居然都没看清。
阿筌挠头:“我小时候最喜欢和老庚比这个。”
“比这个?”
“我们去山上放马,没事就比哪个砍的竹子多,划的篾子细。”
老天爷,还以为他深藏不露怀有绝技呢!“你的刀不错。”
阿筌以高容能看清的速度掀开衣襟,从裤腰带里掏出刀递过去。
“好铁!”也衬手,夹在指缝间,露出的刀尖如冰如丝。
“我老公公的手艺……”
听阿筌讲完自家的铸剑情缘,高容疑惑地问:“你老公公一铸剑工,为何打这种剔骨刀?”
阿筌面色微红,低下头:“这是一种铁水的试炼,老公公一直没等到机会铸成剑。”
“为什么?”
阿筌被追问得心头发紧,低声说:“本主老爷把他收去服侍了。”
高容有些歉疚地错开眼,又问:“你阿爹现在也打铁,可是这种?”
“这种石头不好找,价更贵,用在农具上太可惜。”阿筌话音未落忽然想到,阿爹最近要帮大理府军营熔炼枪头,可会加进这个?心里这边转着,口里那边转到,“这种铁利则利,可惜性脆,用到剑上未必合适。”
“你试过吗?”
阿筌点头又摇头:“我跟师傅谋的不同,他的铁水里要掺别的东西,这种刀对铁水纯度要求高,不好试。”
“怪不得阿亮耶说你心思多,你师傅难容你。”高容微微皱眉,忽然惊道,“老天爷,你根本没心思当试剑工,你从来就是安心铸剑的,可对?”
阿筌看高容双眼圆睁满脸怒气,吓得手足无措:“阿——阿容少爷!”
“难为你一直哄我。难为我以为安排你来校场是如你所愿。难为我一直信你……”
最后几个字,高容说得气若游丝,他把最后一分气力注到腿上,飞身而去。他跑回校场骑上马,驰出两步越想越不甘心,又掉转马头奔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