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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苏姬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没关系,秦羽,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羽骑着马奔驰在紫梁道上,这条通往皇宫的大道在这个时候显得分外冷清,朝阳的金辉铺洒在上面,为它增添了一份不容侵犯的肃穆。
秦羽很久没有在这个时辰的紫梁道上骑过马了,丰原国和雪霁国和平的这几年,没什么仗可以打,周围的邻国眼见兵强马壮的雪霁都不能再丰原身上占到半点便宜,就更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了,这个护国大将军反而像个闲职,没事皇上也不召见他,其他大臣也不稀罕和他熟络关系。他没事就练练兵,喝喝酒,去慰问一下七年前留下来的遗孤。
真闲啊,和从前一样,可是却再没有心情去做当年的那些事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影。白子玉,在醒来前看到的那道白影是他,是他在最后时刻用剑为他挡住了那些大刀。他觉得他自己要想起什么了,只要突破了那到关口一切的碎片都可以拼接了,但是头脑中还是一片混乱。
前进的路被人挡住了,秦羽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宫门。他从马上跃下,向侍卫亮出他的令牌,两个新来的侍卫并没料到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人就是镇北将军,怔了一下。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过来,秦羽认出他是皇上身边的邓公公。
“哎呀,将军,你怎么现在才到啊,北霁国使者都已经到了,皇上让我在这里等着你,让你快些赶过去,怠慢了贵客可不好。”邓公公的脸上满是焦虑。
“我知道了。”秦羽没有再看邓公公,快速向大殿方向走了去。
呵,贵客,那些可是曾撕碎你同胞的虎狼啊。秦羽在心中冷笑道,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显得苍白。
☆、【四】
大殿上,秦羽端端地跪着,他的头低埋着,等待着君王的问责。
御座之上的人沉默着,云曜,这个被后世称为昭武王的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眼角的皱纹和鬓间的白发并未让他显得苍老,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如年轻时一般锐利。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开口道:“秦将军,许久不见,胆色又增进了不少啊。”冰冷的语气自带一股威严。
“微臣不敢”秦羽感到一股寒气从头上飘过。
“哦?酒后上朝这种事儿就连朕也没做过呢。”
“微臣并未饮酒。满身酒味是因为不小心洒身上了。”秦羽有点底气不足,心想这次真是被苏姬害死了,总不能说是有人拿着酒罐往自己脑袋上砸吧。
“哼。”云曜的脸上显出一丝愠色。“那上朝迟到也是不小心的了?”
“微臣自知有罪,愿受陛下责罚。”秦羽只能自认倒霉。
“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大臣们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秦羽,可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和皇上杠上。
“谢陛下。”
秦羽刚准备起身跟着侍卫出去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陛下,能否听臣一言?”那是一个清朗的声音,像是潺潺地溪水敲击在鹅卵石上,让人舒心。
是他?一瞬间,秦羽几乎无法动弹。
这个声音曾日日夜夜的陪伴在他身边,陪他喝酒陪他陪练武他一起在江州城里玩耍一起度过人生中最快乐的那三年,这个声音在突然间消失不见,又在今后的七年不断回响在他耳边。
这个声音曾对他说,你好,我叫白子玉。对他说,我喜欢你。
难道他就是雪霁的使者?刚才进来太匆忙自己根本没往那边看。秦羽紧咬住嘴唇让自己保持镇静。他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人,他怕他真的是白子玉,不久前的梦境他不知道怎样面对一个雪霁国的白子玉,他又怕那个人不是白子玉,也许这是见他的唯一机会,至少他还活着,没有因为救自己而丧命。
“哦?九王子请讲。”国君饶有兴致的看着声音的主人。
“如果臣没有弄错的话,秦将军身上的酒味是苗疆的碧水浓,这种酒有治疗寒病的功效,想必秦将军是因为染病在身所以耽误了路程,不是刻意藐视朝纲的。再者将军此时身体虚弱,恐怕受不住板子的折腾。若是伤了栋梁,损失的还是丰原的百姓啊。”
果然还是那个伶牙俐齿撒谎不眨眼的白子玉,只怕这碧水浓也是他编出来的酒吧,秦羽突然感到一丝暖意。
皇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这段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好像打了秦羽像是自己的不对了。他本来就不想责罚秦羽,秦家三代忠心护国,大多都战死在战场,光是燕鸣山一役就折了秦墨秦老令公和秦齐、秦桦两个儿子,只留了秦羽一个人回来,秦羽的战功并不算大,但是他觉得亏欠秦家太多所以给他封了一个镇北大将军。可是这次秦羽也太不像话了,迟来不说还带着一身酒气,偏偏还笨得不会找理由给自己开脱,他有心偏帮也无能为力了。但这番漂亮话,却是给他找了个梯子。
“对啊,秦将军脸色苍白,一看就受不住五十大板啊,还请陛下开恩。”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的王尚书站出来说道。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开恩”
不少大臣都纷纷站出来为秦羽求情。
皇帝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秦羽,见他脸上果然毫无血色,语气中不禁带了几分关心“秦将军,看来是朕错怪你了,请起吧。 ”
“谢皇上。”秦羽缓缓起身。
“朕今天召你来本来是想让你和远道而来的雪霁武士切磋切磋,没想到你却有病在身。作为一个大将军,病恹恹的样子,还真是让别人看笑话了啊。”云曜有些遗憾的说道。
“臣知罪。”
“罢了罢了,好在我们丰原不只你一个好男儿啊。”皇上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其他年轻将领身上了。
秦羽这才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雪霁国的使团。
果真是他!纤细的身躯罩在一身白色长袍中,乌黑的头发柔顺地垂到肩上,头上裹着一顶雪白的狐裘,那是雪霁王族玉家的象征。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玉一样温润的肌肤,星辰一样灿烂的眼眸,弯弯的嘴角挂着好看的笑容,一切都似乎与初见时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没差。除了那双腿,只怕这辈子也是站不起来了。他坐在木质的轮椅上,乖巧得像只兔子,被身边两名豹子般的武士守护着。
秦羽忽然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之前的愤恨、责怪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锥心的悲痛。他不想去问白子玉为什么不告而别,不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是雪霁人,他只想过去抱住他,去吻住那双清澈的眸子。然而他终究不能。
白子玉似乎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然是笑语盈盈地和皇帝聊着两国的帮交,似乎这两个国家已经做了几百年的朋友了。不过秦羽已经注意不到那么多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这一天过得那么漫长,长过了过去的七年。他直直的看着站在对面的白子玉,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来的发丝,看着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突然觉得这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突然全都想起来了。那天在千钧一发之际,的确是白子玉赶到了。他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快得像一阵旋风。剑的力道很大,挑落了所有的长刀。然后他掏出了一块令牌,第一次用凛冽得不可的语气说道:“威武王府九王子玉凛,除非杀了我,否则休想动他分毫!”
后来他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小木屋里,白子玉在为他疗伤,他却用贴身携带的匕首□了他的小腹,雪染红了雪白的长衫,却远远伤不过那句话“滚,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后来他醒来时就在自己的军帐里了,忘记了之前战场上的一切。但白子玉却还记得,他一定很恨自己吧,秦羽心想。
今天的早朝格外的长,退朝后,官员们都很有默契的快速散了,只有秦羽例外,他站在玉阶下静静地等待着。
那个人终于出来了,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自己,却向古井一般深沉,看不出悲喜。
他向他招手,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侍从往这边走。
“秦将军,找在下可是有事?”七年来的第一句话,生疏的称谓让秦羽心里难受。
“今天,谢谢你了。”秦羽双手抱拳,施了一礼。
“举手之劳,将军切莫客气。”白子玉的笑容还是那样好看,却没有一点温度。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星辰般的眸子今天格外沉静,墨玉般的眸子却跳动着火焰,谁都不愿先打破这种微妙的僵持。
“你的腿……”。
“秦将军,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还是白子玉占了上风。
“别叫我秦将军,叫我秦羽!”对着远去的背影秦羽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却被从金殿上出来的皇帝撞了个正着。
“秦将军,大殿前岂容你如此喧哗,惊扰了圣驾怎么办?”邓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让秦羽头疼。他举起手一把拍在自己的脑袋上,今天到底走的什么背运啊。
☆、【五】
苏姬坐在二楼,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莺莺燕燕为了讨好客人使出各种娇媚,却还是比不过头牌柳心的一曲琵琶。翠柳楼,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热闹,只是这楼里的花魁却不知换了几回了。那曾是她的位置,艳名冠京城千金难买一笑的苏姬。
她出生在青楼,无父无母,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谁说的他父亲姓苏,那就叫苏姬吧。因为生得娇俏,从小就是妈妈的重点对象,琴棋书画样样都学,门门都精,一曲《江南春》唱响了整个京城,让无数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也奠定了翠柳楼京城第一楼的地位。有了本事,也自然有了脾气,无论摆在面前的是黄金还是酷刑,她就是不肯接客,也不肯委身做小妾,实在推脱不了就拿刀比着脖子以死相逼,妈妈再是心急也不愿毁了自己的摇钱树,只好另找机会。她自懂事起就花光心思的学习和谋算,可不是为了从一个牢笼飞向另一个牢笼的,仗剑天涯,快意江湖才是她向往的世界。样样都做得比别人好,不是因为天分,而是比谁都更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人是逃出来了,心却被拴住了啊。”她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丝自嘲。她把目光投向了左边的第二间房,那是她曾经的屋子。门从来都是紧掩的,那天却有两个人闯了进来。
当时她正在换衣服,白子玉突然破门而入,然后就像一个老鼠一样钻到墙角不见了,几乎让她怀疑自己眼花。还没回过神来,又一个黑衣服的少年闯了进来。
少年一袭黑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里的怒意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变成窘迫。完全是故事里侠客的样子嘛,忍不住就对动起了调戏他的心思。一个媚眼过去,少年的脸果然红成了一块柿子,但是还是装成恶狠狠的样子问她话,她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可是转眼间脖子上就被架上了刀子,这次是真吓坏了,一声尖叫,缘就这么结上了。
再见面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她是白子玉的朋友,他也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白子玉。
再后来白子玉消失了,她也攒够了钱替自己赎身,没有去仗剑江湖,而是在城里开了一家医馆。起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