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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止释然地笑了,一只手盖在楚知鱼手背上。“我的病是命理缺陷,治不了。说的通俗些,就是魂魄不全,本活不过十载。若非修习窥得天机,适当偷巧,此时已然化为尘土。我可安然度过此生,你不必为此费心了……只是‘占天术’是纯阳道法,不能行男女之事,对不起周家祖先,也对不起……”
他越说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楚知鱼却讷讷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天气好像很好,我想去外面走走。”
“啊!”楚知鱼连忙站起来,“能走吗?小心别让伤口裂开了。”
周梦止慢慢下床,楚知鱼帮他穿上布鞋,他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移到门边,踏出门外。他扶住栏杆,倚着黛青柱子,面向不远处的荷塘。
楚知鱼站在他身侧,看习习凉风从水面上拂过,吹得那人发丝飘扬。夏日阳光擦过瓦沿,照在那人脸上。心情就像池水,前一刻安宁静谧,后一刻被吹皱了,微微荡漾。
周梦止不知阳光如何,荷塘如何,却能感受清风,温暖和淡淡莲香。
两人并立,安然无声。
他们不知道,就在周梦止迈出门口之前,一段浅黄丝带在炎夏中仓皇逃去。
☆、Chapter。09
两个月过后,周梦止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而这中间并没出过什么事。楚知鱼放松下来,去周府也不那么勤了,渐渐恢复流连章台的习惯。
周梦止有些忧郁:很久没见过清欢了。午后,郎中给他检查伤口,说是可以外出走动了,他很快吩咐岁友备轿子,去楚府拜访。
正好那天,楚府人都在宅子里,不说灵动活泼的楚家妹子,连辛勤的花蝴蝶楚大魔王也在。
周梦止向楚老夫人、楚夫人一一拜礼,楚知鱼也走进厅堂,凑到他身边,惊喜地问他身体是不是都好了。周梦止微笑着答了,询问楚清欢的所在。楚知鱼撇撇嘴,说最近都没看见,转头问楚夫人:“娘,妹妹最近在干什么呢?”
楚夫人望了周梦止一会儿,淡淡道:“清欢心情不好,一直待在房间里。”
周梦止上前两步:“她怎么了?”
楚夫人笑道:“妇人无察,周公子不妨亲自问她?”
周梦止马上点头。
楚夫人吩咐丫头请小姐去后院凉亭,又叫楚知鱼带周梦止到凉亭里候着。
楚知鱼引着他到凉亭坐下,自己也坐到旁边。“梦止,你是特地来找清欢的?”
周梦止点点头,没听到对方的反应便问:“怎么了?”
“梦止,你这样偏颇,让我好生伤心啊。”话语中透着笑意。
周梦止抿嘴笑笑,却开心不起来。
楚知鱼感觉到了他的严肃,纳闷地问:“你和清欢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梦止笑得有些凋零之意。“可能,她决定,离开我了吧。”
楚知鱼心里有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大概是不适应旁观他人的感情纠葛吧。抬头看见楚清欢走过来,竟似瘦了几分,真真可谓相思愁煞人啊。他站起来对周梦止说:“清欢来了,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周梦止轻轻点头。
楚知鱼走出去,楚清欢迎面走过来,脸色很差,眼神中透出苦楚和冷峻。他抓住她的肩膀,皱眉问:“你这丫头怎么搞成这样?”
楚清欢抬头看他:“我没事,我很好,不用为我担心,哥。”
这还是楚清欢第一次这么有诚意地叫自己哥哥,他呆呆地看着妹妹走向凉亭。
楚知鱼绕到凉亭旁边的一座假山后,靠坐在山石上,抽出折扇扇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楚清欢先开的口。
“梦止,你竟会主动来找我。”
“我……因为,很久没见到你。”
“有什么事吗?”
“……有点担心你,过来看看。”
“别再兜圈子了!我都知道了!”楚清欢突然发作
接着是很长时间的静默。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梦止?”
竟然哭了?!楚知鱼坐起身。
“对不起,我是个卑鄙小人……清欢,我喜欢你,可是我没有办法……”
“呵呵呵,哈哈。原来你喜欢我,原来你喜欢我,我真高兴。”
嗯?抱在一起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卑鄙了……”周梦止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知鱼有点想逃了,这情形实在不是自己该偷听的,头皮发麻啊!可是估计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了。
“呵呵,为什么,梦止。为什么……”
“清欢,我喜欢过你,想过和你相守一生,但这些对于我太奢侈了。我不能害你一朝丧夫,我也不忍就那样舍弃性命……可是我无法完全割舍,还希望我们能像年少时那般,永远在一起。”
“所以你一边拒绝我,一边又让我无法彻底绝望吗?”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
“梦止,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自己的感情……你说喜欢我?你摸摸你的胸口,那里有没有为我心动过!”绝望的声音。
“清欢?你不相信我?我当然为你心动过,你……”
“不要自欺欺人。你只是留恋我们两小无猜的往事,只是留恋那个总抓着你的衣襟躲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你只是留恋你还看得见的那段时光中美好的记忆!”
楚知鱼的折扇掉到地上,随之听到不轻不重的摔倒声,他连忙站起来。
“梦止!”楚清欢跪下去,扶着周梦止,哭得一脸泪水。“对不起,对不起,梦止,我是乱说的,你别生气,别生我的气……我错了,是我不对……”
楚知鱼也管不了脑袋发胀,跑过去把两个人依次拉起来。周梦止被楚清欢的话刺激到,后退两步,却撞上了柱子,背上新长的皮肉又裂开了,疼得他满头汗。
楚知鱼摆了副苦大仇深的脸,安慰楚清欢几句,把她弄走了,才回到周梦止身边,慢慢脱下他的长衫,看他背后的伤势,还好没怎么流血。楚知鱼从衣襟里掏出一瓶止血药粉,倒在伤口上,处理完了又替他拉上衣服。
周梦止神思恍惚,一副没了魂的样子。
楚知鱼头大如斗,不禁按了按太阳穴。“啧,你说你们,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周梦止失魂落魄地说:“我的确留恋还能看见的那些日子……可是,我真的喜欢过清欢,真的喜欢过她……我不敢表现出来,不敢让她对我寄予希望,可是我……”
“好了好了,”楚知鱼把他落到前面的一缕头发理至耳后,“清欢还是个小丫头,说的话哪能句句较真,对吧?我相信你真心实意地喜欢过她,真的。”
周梦止迷惘地愣着,很久之后才说:“知鱼,我可能真的像清欢说的……我们年少的那段时光太美好了。我能看见绿树繁花,亭台楼阁,能看到花灯会,划龙舟……我可能真的只是利用了清欢来怀念那些日子。”
还没完没了了……“何必那么计较是与不是?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没有纯粹的爱,没有纯粹的利用,就看你从哪个角度想了。我送你回府吧,你的伤口还需要重新处理。”
周梦止沉默点头。
两人回到周府,将周梦止安顿好了,楚知鱼坐在床边,拿着广面折扇,给两个人扇风。“梦止,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的眼睛……”
“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十五岁那年,我开了‘慧觉’,却在那当口吐了很多血。师父查探之下,发现我法性过强,若不加以抑制,封住一个感官,身体必然承受不住。”
“你师父将你的眼睛封印了?”
周梦止点头:“我可以选择听不见,尝不出,闻不到,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失明。”
的确是难以取舍的事情,楚知鱼心下沉吟。
☆、Chapter。10
因为这么一折腾,周梦止在房间里多待了半个月。
其间,楚清欢来看过他一回。她不知道被谁开导了,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活泼生机,只留下周梦止一个人忧郁神伤。楚知鱼倒是挺高兴,颇为自豪地想,清欢不愧是我妹妹,极有楚家风范!
楚魔王没高兴太久。
时节已经入秋,他在香微镇待了三个来月,剩楚老爷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京城,已经来信十余封,催他回京了。回京本不是让楚知鱼伤神的事,可就在这个当口,楚老夫人听闻孙儿在京城的王孙贵胄间不太受待见,竟然娶不上一个官家小姐。
于是乎,楚老夫人给楚大公子说了门亲事。
不得不说,楚老夫人远比楚老爷子有手段。对方的姑娘家世显赫,祖父曾是楚老爷子的政坛劲敌,不过后来携家隐退,开始从商,现在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家,那姑娘的兄长还代理了官盐的买卖权,可见皇室对他们的信任。
可这一切,对于歌颂自由个性风流的楚大公子来说,无疑添了一挂烦恼丝。母亲随性地塞给他一张那姑娘的画像,画师的风格太过强烈,以至于他无法分辨那姑娘究竟长得啥样。他已然下了拒绝的心思,可是官商往来向来复杂,手续繁多,需要跟随祖母和母亲见见这个,见见那个,话要说得婉转动听,赞词也要恰到好处。
楚大公子很是忧愁。为了维持形象,已经有半个来月没吃过花酒、调戏过姑娘了,他觉得浑身不对劲,种种空虚。他开始频繁地去找周梦止。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当世无双的大美人啊,尽管不是姑娘家,尽管不能调戏。
经过这些时日,周梦止的心情有所平复,对着楚知鱼也不再是强颜欢笑了。
他拉上周梦止去泛舟游湖,逛庙会,又携周梦止上高楼吹风赏菊——当然,周梦止只能闻闻花香了。不过,和楚知鱼在一起的时候,周梦止总是很放松很愉快;楚知鱼也发现,周梦止着实是个妙人,甚至胜过了他结识的一众红粉佳人。
两人相处得十分惬意,老夫人那边的相亲局也差不多收尾了,楚老爷子得知后扼腕叹息,却也不舍得责怪心肝肉的孙儿,只催他赶快回京。
楚知鱼也没多想,就应了下来,不料分别的那一日异常不舍。
周梦止与他一起坐在马车里,到了关口外头,车夫勒马停车,楚知鱼无奈,只好与周梦止一同下车,向他道别。
周梦止在近处面对楚知鱼,眼中还是一片朦胧,却蕴出一点水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知鱼,我们就此相别,明年我赴京赶考,再去府上拜访。”
楚知鱼看了看他,扁扁嘴,又看了看他,上前两步抱住,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竟然这么舍不得你,你个狐狸精。”
周梦止笑着推开他:“怎么胡乱遣词造句?”
楚知鱼再次把对方拉到胸口:“我不走了好不好?我陪着你,明年你上京,我再跟你一起回去。”
周梦止抬手拍拍他的背,轻笑道:“把楚尚书得罪个透,我还能指望金榜题名吗?”
楚知鱼总算拉开两人的距离,拉着他的手说:“那你明年上京,一定记得去找我,落榜了也别嫌丢人。”
“我知道了,你快出发吧。”
车马消失在苍苍原野古道之上,夕阳撒金。明明看不见,周梦止还是驻足良久,直到岁友提醒他该回府了。那时候,他完全没想过,紧接着就是那么凶险的一段日子。
☆、Chapter。11
事情是这么发生的。
瞎子和常人相比,有什么特别敏锐的地方吗?有。听觉。
回府途中,热闹的街道上,周梦止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