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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执迷必不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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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好生悲凉,我觉得有些不对,便想与项潋多说两句。
  “余下的我来吧。”我放下窗子走过去,拿起床边小案子上的药碗,对虎儿说。
  “好!”虎儿干脆的应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复又看着他,他始终没有动作,我不禁摇了摇头。
  温先生□的,到底是不到家啊。
  “哦……云大哥你是不是要我出去?”虎儿突然开窍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虎儿自得的一笑,“先生说了,主子们突然都不说话了,我就该出去了。那云大哥,三公子,我去找师父了!”
  说罢跳起来便跑了,留下我跟项潋摇摇头相视而笑。
  “来吧。”我其实也没给人喂过药,不过被伺候灌汤药的经历真是数不胜数,总不至于太生疏。
  “不必了,”项潋接过来慢慢喝进去,“这力气我还是有的。”
  我由他一饮而尽,只是递上一杯水去,“唉,难怪你恢复得这么快。”
  “嗯?”
  “我从小到大,哪次喝药不是左嫌右嫌,讨了桂花糖讨甜汤,偷偷倒上一小半更是常有的事儿,有次我母……我是说我娘急了,说她再也不管我吃药的事儿了。”
  “然后呢?”项潋眨眨眼睛。
  “然后……”我痛苦的想起各种不堪回首的喝药场景,“然后她就让我一个随侍负责,他那一张铁面,冷嘲热讽,简直是……”想起解忧端着药碗走过来的样子,我至今都觉得浑身难受,忙摇了摇头。
  项潋倒是笑了,“想不到云显你也有过这么任性的时候。”
  我也笑了,任性,当年做王爷的时候程子锐从来都是任性得没边儿,何谓恃才傲物,何谓恃宠而骄,不过当年程子锐那般样子了。
  项潋看我表情,“当时你中毒后,我请温先生帮你解毒,他说你要每天喝一碗鲜鸽血,真的把我吓坏了,人怎么吞得下那么腥浓的东西?我看你每日一碗不带丝毫犹豫,还暗暗佩服了你好一阵。还是温先生说……”
  说到这儿项潋一阵咳嗽,我见他不好,起身要去找温先生,却被他拉住。
  想项潋这些日子沉沉闷闷怕找不到说话的人,我边坐定轻轻拍他后背,“没事,温先生说什么?”
  项潋很认真的看着我,“温先生说,云显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身上一半的骨头都断过,大伤小伤数不胜数,不必为他担心。”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项潋,而是笑了笑。早该知道骗不过他的,也是项潋不深究罢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温先生,纵我舌灿莲花,一身新伤旧伤是摔打磕碰出来的还是刀枪剑戟留下的,总归瞒不过他的眼睛。
  项潋倒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抬头笑笑,“若没听过云显弹琴,真不相信你是琴师。你不知道,我母妃最爱听琴,前些日子我还跟母妃提起过你,她也想请你去弹琴给她听呢……”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脸上,不再说下去。
  我坐到床边,将手扶到他肩上,“项潋既有此心,舒贵妃在天之灵也应当十分安慰了。”
  项潋垂下眼睛,“母妃走了这么些日子,我始终不敢去看她一眼,我知道,二哥一直拖着不肯出殡,是要等我,可是我,我……”
  他说到这儿,闭上眼睛,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我连忙握紧他的手,“别这样……我娘过世的时候我才八岁,起初他们说娘没了,我怎么都不肯相信,总觉得那天我再偷了哥哥的匕首来玩,或是乱改我爹的文书,她便会走出来罚我一通,可是知道看到她躺在那里,我才明白娘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我眼前仿佛又见到当日流丽目光温柔笑颜,自己也不能再说下去。
  我看一眼项潋,他的眼角隐隐约约水光闪烁,让人好不心痛。
  “唉……哭吧,哭吧,”我拍拍他,“只因为我娘从小不许我哭,连她出殡那天我都没有哭过……现在想来,我竟从没为我娘亲的死掉过一滴眼泪,也真够无情的了。”
  我自嘲的笑笑,松开项潋的手,“早些好起来,我们去西山给舒贵妃立个落英冢。”
  项潋点点头。
  我于是站起身来,正要告别,却见一人提着个朱漆的食盒走了进来。
  

    ☆、风烟满楼(2)

    “三皇子……啊,云公子。”来人竟然是小浓。
  小浓将朱漆盒放到桌子上,走到项渊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复又拿过食盒来,将盖子打了开,亮出里面的各色点心:
  “三皇子,这是王妃亲手做的,王妃说,她始终还是行动不便,就不亲自过来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她便是,她自会帮您打点。”
  难怪从来到王府就没见过小浓,原来她竟是二王妃杨涵如的贴身侍婢。只是在齐国的时候,她怎么会跟在项潋身边呢?
  “嗯,转告王妃,项潋收下了。”项潋点点头,小浓便走了,我也连忙告辞,准备去寻项渊。
  没想到出了项潋卧房,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他。
  天已经全黑了,月色却甚是美丽。项渊站在一棵树下赏着晚黛。他依然全身着纯白重孝,同样是为了服孝,头发没有全部挽起,而是半披着。
  项渊今日不知是因着操劳,因着丧母之痛,还是二者皆而有之,也清减了不少。晚风一过,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落到项渊的墨发白衣上,竟偶有出尘如仙的错觉。 
  园中暗香浮动。
  “王爷既然来了,何不进去看看三皇子?”我不是故意打搅他,只是细想起项渊其人,实在是很难和仙风道骨与世无争协调起来。
  项渊是个做任何事一定有会有他的目的的人。
  项渊估计是早就看到了我,并不惊讶。“恐怕潋儿现在不想见我。”
  “非也,”我摇摇头,“在三皇子心里,除了二王爷这个兄长,再也没有更看重的人。”
  “哦,是吗?”项渊嘴角的冷笑将他仅存的一点仙风道骨与世无争打击的无影无踪,“恐怕八王爷也分量不轻了吧?八岁?怎么,前太子妃殉国的时候,你只有八岁么?”
  我脸色一冷,“不过是要项潋想开,王爷又何必追究太多。”
  “谎话都能说得这么动听,程子锐,你还真是厉害。”项渊的冷笑渐渐变成玩味般笑容,将我逼到树下,“难怪你一失踪,齐国便像翻了天似的,那么多人明着暗着的都在找你,恨不得把你落水的那片湖都舀干……”
  我将脸偏到一边。“王爷说什么,云显听不懂。”
  “时至今日,你还不承认自己是程子锐,有何意义?”
  我转过头来,瞪进项渊两潭幽深的眼睛,“王爷说得对,我是程子锐不错。可惜我既无心回齐;若二王爷有心思用我要挟,恐怕又难以得偿。程子锐空负文名,却是仅存的前朝宗室,早是朝廷的眼中钉,最好不过能莫名葬身——”
  我话未完,项渊突然欺身下来,被吻一次,我这次自然有所觉悟。只可惜不待我躲开,余光却见一物飞了过来,仿佛是毒针暗器一类,正对我二人之间而来。
  我忙伸手想将项渊推开,谁道项渊棋高一着,长袖一挥,将暗器甩到了地上。
  到底还是给他贴了过来,虽然不过是额上浅浅一落而已。
  项渊并不去找地上的暗器,而是了然于胸似的微微一笑,随即转身走出了院门,留我在原地,不知所以。
  我借着月光,找到一枚圆形的小金镖,看来这就是刚才差点打中项渊的东西了。
  这小金镖看上去着实有点眼熟,可我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只好先收起来,也离开了院子。
  离开项潋的小院,我想了想,刚才项渊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收走我怀里的两份折子,可我还得亲手交给他,便决定先去灵堂等他。
  灵堂挽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幔,夜风一起,飘忽的确实有些可怖。幸好我与舒贵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除了骗了她小儿子这一点。
  可我好歹也算给她大儿子折腾得苦不堪言外加强吻两遭,此之于七尺男儿何其不堪忍受,总该找平我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对项潋说得那些个谎话。
  想着,我一个人走进了灵堂。
  “项渊?”我小声问。
  项渊果然不在。不在更好,相比与这般人物在一起,我宁愿只有尸身相伴,起码看在这里没有邪气的份儿上,尸身不至于突然尸变加害于我,更不会害得我防不胜防。
  念及此,我倒想起来,几次进出灵堂都是给项渊送折子,我还没有真的见过舒贵妃的遗容。
  我走到金丝楠木棺前,终于看见了舒贵妃的样子。
  虽然时值初夏,东衡到底在齐国以北,天气还要冷些,何况项渊用了不知什么珍奇药材,舒贵妃的遗体保存的十分完好,我甚至怀疑,若我伸手去摸,那张脸还会是有弹性的。
  我当然不会。
  记得项潋曾经说过,舒贵妃不仅是东衡著名的美人,也是真正与世无争的性子,甜美可人,温柔安静,难怪能一直很是得宠。
  她闭着眼睛,也不妨碍看出与项渊项潋兄弟有几分相似,尤其像项潋多些。想她生时,一对眼睛也一定像项潋那样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吧。
  看舒贵妃的样子,仿佛微微笑似的,可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那唇角,似乎有淡淡的乌色?
  我心中一震,取下头上的银簪探了过去,再拿起一看,果然簪尖变黑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名为“真水”的毒药,忙于舒贵妃的眼角等处试探,果然都有回毒。
  什么,难道舒贵妃是中“真水”的毒而死的?
  明明说她是被刺客一刀划断了喉咙……
  我将簪子插回头发,伸手小心翼翼的拨开她的领子,那里确实有一道深痕。伤口的血迹已经凝固,但是由于人死了,伤口并没有继续愈合,而是基本能看出些形状,我弯下腰去,正要仔细看,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一激灵,忙收回手来,原来是项渊回来了。
  

    ☆、风烟满楼(3)

  “王爷。”我躬身行礼,退到一边,“属下是来缅怀先贵妃的。”
  我不敢抬头看他,不知项渊是笑了没有,“缅怀?你与我母妃素昧平生,哪里来的缅怀?”
  想来他是不记得当日和舒贵妃一起去齐贺寿的事情了吧。
  我亦不再提,从怀里拿出两本折子,递给他过目,自己退了出去。
  我走回书房,试着不再去想舒贵妃唇角诡异的回毒,却难以将这种想法抹去。这种于七孔回毒的上等毒药,我除了年少时在皇祖父的药师那里,便没再见过。若记得不错,应当名“真水”,其色其态,与清水别无二致。说是毒药,没有一两茶杯的量却对人体没什么害处。按道理,这种毒药与鸽血红一样,是我齐国皇室独有的东西,舒贵妃不太可能接触,又怎么可能是中真水而死的?
  “小浓?”推开房门,我却看见了小浓。
  “啊,是云公子。”小浓见是我,笑着行了个礼,“幸好来的是你,我刚还端量,自己这么闯进来,是不是太唐突了些,若是王爷先回来,该找什么借口才好……”
  “怎么,有心事?”我正想找个人聊聊,把真水之类的念头逐出脑海:“来来,坐这里,跟我说说。”
  跟个二八少女促膝夜谈,总是好过对一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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