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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吧……”月寒棋长叹一声,把出宫的令牌放在凤莫旁边的桌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到头来,只觉得荒唐。
凤莫望着桌面上的令牌,方边圆角,五爪飞龙盘绕而上,金黄的颜色看着有些耀眼。他抬起头来,对寂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寂也是静静地望着凤莫,点点头。凤莫握紧令牌无声地笑了。
于是,凤莫写了封简洁的信,着人交给月诗音,转身便是寂站在身后,看着自己。凤莫微微一笑,这个时候无疑是满足的。
拉着寂进无忧阁简单收拾一番,凤莫见寂看着桌上的长剑没有说话,抚上剑身,触手冰凉,笑道:“这是你的佩剑,九珠。”
寂拿起九珠剑,一股很明显的熟悉感,好像这剑一直都握在手中,没有一刻遗失。以前拿着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寂想不起来,似乎不是为了自己才拿起这把剑。
突然抽出剑向外剑花一晃,挡开三片枯叶,直接使它们往飞来的方向又折了回去。一条黑影腾空躲过枯叶,手中匕首直直刺向寂。
寂欣然迎战,剑光和漆黑的匕首撞在一起,阵阵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房间里。凤莫知道那人一定是冷无痕,他几乎每次出现都会和寂过招,不打一场不舒服。
无奈一笑,这也是他们相处的特有模式。凤莫自动退到一旁看着他们俩刀剑相向,寂似乎瘦了些,出招也似乎慢了些,横劈的力度,带起的风少了些许冷冽。
冷无痕眉头一皱,出招更是狠辣,已经超出比斗的范围了。两人越打越狠,屋内的桌椅也开始被他们劈断,摔起得残木四处乱飞,凤莫连忙退后,看着寂抵挡的身形担心起来。
两人左掌相对内力迸发,寂被震出窗外,蹬在树干上回空落地,冷无痕立马跟上,匕首直接刺向他心脏,丝毫余地也不留。
凤莫抬手挡住劲风,衣摆被掀起,见两人皆跃入院中缠斗,便冲着风跑过去,还没扒到窗子,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巴,凤莫挣扎不及,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待到冷无痕和寂第五百招相对,各自发出的内力扫塌院墙,将一棵橘树硬生生拦腰劈断,方才歇了手。
冷无痕收了刀,望着寂冷冷说道:“你退步了。”
寂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人功夫很好,却不认识。凤莫也许知道,抬起头竟是没有在窗边看到他的身影,飞身上去,跳进房内一看,一丝残留的香味十分明显。
“他被人抓了。”冷无痕跟进房间,望着寂说着。
“是谁?”寂虽没有慌乱,心里却非常担心。那个才相处了一天不到的人,不希望他受伤,一点儿也不希望。只觉得没有丝毫头绪,会是那个月国皇帝?感觉不像。那就是这个杀手?
“你别这么望着我,我不知道。”冷无痕笑了声,又道:“你还真的失忆了,连功夫都忘了?”
寂只是淡淡地说:“我们为什么要打?”
冷无痕奇怪地看着这人,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无忧阁的动静不可谓不大,月寒棋和月诗音过来时,冷无痕感叹终于不用和这个人无言对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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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开
脑海里是混沌的晕眩,分不清前后,或是左右任何方向。只觉得陷入一团没有温度的黑色泥沼,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部坏掉,最可怕的是竟然没有挣脱的欲望。
不知这样委顿了多久,周身渐渐发冷,嘴里开始变得干涩。眼皮十分沉重,连眉头都似乎在下沉。双唇好像互相黏住,舌头想舔一舔用以湿润,却怎么也分不开。
有水,耳边听到水流的声音。细细的一缕,紧挨着耳朵,轻盈飞落,仿佛从石缝中跳出的山涧。随即,唇上冰冰凉凉,而且舒滑。凤莫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给自己喂水。
有那么一刻的清醒,只觉得很冷,非常冷,比那日在玲珑水榭突然褪去衣物还要冰冷。像是腊冬迎面吹来的朔风,带了寒冰瞬间冻住手脚,僵硬了血肉。
也许是那一口水让凤莫活了过来。他睁开眼,眼前仍是黑乎乎的一片,微微一动,感觉双手被吊在头上,铁锁捆住手腕,冰冷沉重。跪坐在石砖地上,身边什么也没有,动动腿,竟是难以移动。
忽然,墨团似的空间被一道白光破开,刺得凤莫赶紧闭上眼。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走到近前,下巴被带有香味的手指扣住。凤莫睁眼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太黑了,看不清楚。右边突然亮起一支蜡烛,昏暗的烛火照见女人年轻的面孔。凤莫看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只有一面之缘的妃子。好像是纪国嫁过来的公主。
“确实长得不错。”那女人放了手,拿起桌上的蜡烛凑到凤莫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在观察精美的瓷器。
“媚眼勾人,杏唇含情。”伸出手指抚上凤莫侧脸,“肤如璞玉。果真良品。”
凤莫抬眼也细细看着这女人。长眉纤细,眼瞳清澈,嘴角挂了丝自得的笑,像是天生如此,并不掺假。
“公主是聪明人呢。”凤莫赞许一笑,淡淡说着。
“当然。我若是不聪明,如何能来月国,在这后宫占得一席之地。”女人直起身,将蜡烛放在桌上,就坐在木椅上和凤莫对望。
“那么,这番举动,该不是出于女人的嫉妒?”凤莫轻描淡写地说着,可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淡然。他在想寂,想他会不会找自己。
“也许有吧。”她整了整腰带上垂下的湖绿色流苏,“可我没那么傻。”
凤莫瞧着她从容的气度,仅仅只是垂头拨弄流苏的动作,也很自然悠闲,像是在阳光和煦的午后,靠在亭中看着湖水清波而无意识地抚弄。凤莫笑道:“那又是为何?”
“谁知道她想做什么,我只是好奇,才进来看看。”女人笑笑,又说:“不过,我不会放你。一箭双雕,挺好的,不是吗。”
说罢,她站起身,拿了蜡烛打开房门,走掉了。屋子里又陷入黑暗,仅有的一点温度也被带走。
寂在干什么呢。若是以前,他一定现在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现在,他会不会找不到自己。凤莫只是静静地在想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人再来过。凤莫很冷,很饿。也许这辈子不是病死,倒在这儿饿死了。
等到第二次亮光照进屋里的时候,凤莫又见到了一个女人,而且也只有一面之缘,是宸妃。月寒棋,你拿我给你挡麻烦,这些麻烦却来找我。
宸妃是另一种性格的女人,她的聪明是张扬的。她抬起凤莫的脸,瞧了半天,冷笑一声,拿出一把匕首,从凤莫左眼角下方一直划到下巴。
鲜血流淌,凤莫除了感到刀尖刚刺入皮肤时的刺痛,余下的,全是冰冷。他冷的没有知觉,血液的热度只让脸上有了些许感觉。至少,他感到这个女人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上,有着长长的、硬硬的指甲。
宸妃很是开心地笑着,没有发出声音,却是真的很开心。
“那年我只有十五岁,他说要一辈子待我好。即使我知道皇宫是个无情的地方,即使我知道帝王不能爱,可我还是傻傻的信了。他回报我的是什么?呵,我果然够傻。他明明从来不碰男人,你凭什么是特别的。唯有这一点,我不能原谅。”宸妃咬着牙看着凤莫说着,她眼里的泪水,始终倔强着没有掉出。
她转身离开,带起的风仍旧冰冷。
脸上的血是什么时候凝固的,凤莫不知道。又冷又饿,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了。会死在这里吧,寂,回来让我再看一眼,好不好。
第三次,随着亮光走进房内的,是一群男人。凤莫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也不想看。他只知道,死亡真的降临了。可是,好想再见见寂,最后一面,也只想见你。
“砰!”
木门被人用内力轰开,那些男人吓了一跳,却是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人,剑光忽闪,全部丢了性命。
寂抱起昏死的凤莫,拿衣衫紧紧裹着。马车向北驶去,目的地是凤莫曾经画过的雪都。他没好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寂抱着凤莫靠在马车里,拿棉被一层一层包好。也许现在还想不起来太多,但总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的。
唐晤在外面赶车,挥起鞭子使劲儿抽在马屁股上。黑马一声长嘶,冲向北方的地平线。
雪都的白雪无疑是很美的,让人看多久都不会觉得腻。空气里飘散着梅花的幽香,淡淡的,像丝线一样一条一条钻进鼻子。墙角伸出弯曲梅枝,点点粉红,偏生叫人错认成春日,再一眨眼,白雪轻覆,又成了冬日。
凤莫扶着窗棂看雪,看梅,也在看人。
寂仍是一身黑衣,在屋檐下熬药。惯于拿剑的手,挥起蒲扇来,也有模有样。药罐子一圈一圈吐着热气,寂揭开盖子,又倒进一碗水,继续熬着。
他回过头来,看见凤莫望着自己,便站起来,说:“好些了吗?”
凤莫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自那次之后,只能用药拖着。现在,只想看看寂,把他的所有全部刻在脑海里,连死后也不要忘记。
寂走进屋子,凤莫也转过身来看他。寂给他紧了紧披风,捂着手暖和。
凤莫仍是看着他,眼中却是平淡。“饿了吗?”
凤莫摇头。他很久没有说话了,吃的也很少,每天只是睡觉,看雪,喝药。有时候,文清河会抱着一大堆白纸跑过来找凤莫,凤莫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画。
雪都是文如夏的家乡,现任城主是他侄子,文清河就是城主的儿子。小家伙跟着家里的西席学书学字,放课后若是兴趣来了,就跟着凤莫学画。
雪都很冷,凤莫本不适合住在这里,但这里却有很多好的大夫,没多久文如夏和桓彦也来了。
文如夏看过凤莫之后,摇了摇头,只让人好好养着,不要想太多。再去看寂,说是忘情可以解。凤莫才开始有了些许笑容。
雪都的生活很平淡,凤疏陪着凤莫画画、说话,渐渐地,凤莫也能开口了。唐晤自送了寂和凤莫来雪都之后,又回到月国继续等。
凤莫望着寂,也会想,如果自己就这么去了,他没有想起来,也算好事。再找一个爱人,陪他过后半生,自己也能放心。
雪都只有冬天,也希望凤莫和寂能像这里的冬天一样,长守长伴。
☆、第十六章 畅怀
南方的冬日,如期而至。没有下雪,只是干冷。
月寒棋捧着手炉靠在玲珑水榭的矮榻上,想起前不久还有一个人可以坐在身边和自己一起烤火,一起温酒。现在,宸妃被废,那人也被逼走了。
不,即使不逼迫,他也会走的。
只是,希望他的身体没有太大损害。月寒棋长叹一声,总这样待着,身上都不利索了。爬起来站在湖边望着干干净净的湖水,看见鱼儿沉沉浮浮,它们不会觉得冷吗。
突然旋身跃上矮榻,踢开直刺而来的长剑,蹬住柱子后翻横扫来人。掌风突起,剑气肆流。
矮榻被一剑砍断,红木圆桌眨眼被劈成碎片,桌上的酒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